《太子殿下养妻不易》画江秋

13、长陵郡主

　　太监尖利的嗓音传遍大殿，秦双妍微垂下头，每一步都走得谨慎而沉稳。

　　“秦氏双妍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雍元帝端坐于大殿之上，慈眉善目，看上去格外温和。

　　“平身吧，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谢陛下。”

　　少女身姿挺拔，眉眼间熠熠生辉。

　　一袭长裙又衬出了几分柔美，刚与柔交相辉映，如春日暖阳，又如夏日清风，万分的明艳动人。

　　“这就是庆平家的姑娘啊，哈哈哈，果然有几分你父亲当年的风采。”

　　少女不卑不亢：“陛下谬赞，臣女受之有愧。”

　　安南侯姓秦名峦，字庆平，这个称呼还是当年安南侯跟着雍元帝打天下时由皇帝亲自取的，这么多年一般也只有雍元帝这般叫他，以示帝王恩宠。

　　邵文琛坐在雍元帝下首，听见这番话只觉讽刺。

　　说什么帝王恩宠，只不过是尚有可利用之处罢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他这位父皇啊，可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随即将目光投向殿中的少女，眼神渐渐变得柔软。

　　花园匆匆一面，早知她今日盛装打扮，但之前几次见面都觉得她仍像小时候一样，对许多事还十分懵懂，因而直到此时他才发觉，在他眼里尚且稚嫩的小姑娘，早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你我本应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谁知造化弄人，十年间你我天各一方，杳无音信。

　　我不信此生再无交集，于是耐心地等待时机，可谁知，归来的你却忘记了我们之间的羁绊。

　　以前是你坚持拉住我的手，往后便换我来努力靠近你吧。无论如何，要相信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昭昭……

　　秦双妍似有所觉，微微侧头。

　　余光一闪而过两道熟悉的身影，心中惊讶。

　　怎么会是他们？

　　雍元帝看着眼下这般耀眼的少女，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良久未言。

　　大殿之中众人也为皇帝突如其来的沉默而胆战心惊，没有人能知道雍元帝此时究竟在想什么。

　　唯有自女儿进殿之后便提起了一整颗心的安南侯，心下突然有了一道不好的预感。

　　殿中针落可闻，下方亭亭玉立的少女似是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僵硬，眼睑轻垂，任上首之人打量。

　　“哈哈哈，”雍元帝拊掌大笑，“好、好、好，不愧是庆平家的姑娘，是个好姑娘！”

　　连说了三个好字，皇帝一番笑语将安南侯准备踏出的步子硬生生逼了回去。

　　安南侯心下苦笑，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陛下收回兵权的准备，可那日进宫面圣时陛下却绝口不提此事，如今又这般试探自家闺女。

　　帝王心，深不可测啊。

　　秦双妍没听到自家亲爹的心声，但她同样对雍元帝这番夸赞敬谢不敏。

　　总感觉不是什么好兆头，她心中嘀咕。

　　然而还不等她谢恩，雍元帝抬手一挥，示意身后。

　　“来人，赏——”

　　皇帝身后的太监总管笑眯眯地上前，拿出一卷明黄色绢帛。

　　安南侯心中一跳。

　　“圣上有旨——”

　　殿中众人神情一滞，随后呼啦啦跪了一地。

　　秦双妍不明所以地跟着跪下。

　　“安南侯府秦大姑娘接旨——”

　　“……臣女在。”

　　传旨的太监总管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安南侯之女秦氏双妍品行温良、坤仪毓秀……深得朕心。即日起封为长陵郡主，赐号和静，钦此！”

　　太监总管笑容殷勤地亲手将圣旨递到秦双妍手中：“长陵郡主，接旨吧。”

　　什么？什么郡主？

　　仿若一道晴天霹雳，震得秦双妍心神激荡。

　　四周投过来的各种眼神惊疑不定又意味不明。

　　秦双妍茫然地低头看了看那明黄色的华美绢帛，一大串溢美之词中只听到了最后那句册封郡主。

　　历来只有皇族才会分封郡主，即使安南侯地位再高，也没有给一个外姓侯的女儿赐封的道理，雍元帝此举无疑是在宣告天下，这位新晋郡主有多么得他喜爱。

　　同时也再一次将安南侯府的地位再一次捧上高位，皇恩浩荡，今日之后安南侯府将会真正成为京城众多势力里的风口浪尖。

　　安南侯心中预感成真，只觉心中无限伤感。

　　这就是帝王的权势，可以瞬间把你捧得高高在上，然而需要你付出代价的时候同样也会毫不留情……

　　他是开国功臣，陛下何至于此？何必将孩子牵扯进来？

　　老了老了，他们都已经老了啊。

　　秦双妍在某些方面是有些迟钝，但她又不是傻，安南侯能想到的她一样也能想明白。

　　心中郁闷，本以为面圣是走个过场，谁知皇帝挖好了坑等着她跳，她今日如果当着大庭广众的面接下这圣旨，往后她顶着郡主的名号就再也无法安生了。

　　安南侯府的秦大小姐在这京中可有可无，但是皇帝亲封的长陵郡主可是这京城中头一份的。

　　可以想见，日后一段时间内侯府的门槛只怕都会被踏破了。

　　然而再怎么不情愿，秦双妍也不能当堂抗旨不尊。

　　她叩首谢恩：“……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内心不断哀叹，脸上还得表现出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

　　雍元帝欣然颔首。

　　“好孩子。”

　　“长陵是个好地方，比之南疆更加丰饶秀美，庆平啊，你这闺女我实在是喜欢得紧，姑娘家还是要养在繁华富贵的地方，这长陵郡就当做朕给这丫头添的嫁妆吧。”

　　秦双妍转头，见安南侯踏出人群，一脸严肃。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多谢陛下，臣遵旨。”

　　安南侯领着秦双妍再次谢恩，雍元帝满意地点头。

　　一旁的宫侍随即捧上赏赐若干，跟着父女俩回到筵席之中。

　　后面又有几家小姐们依次进殿，仪式继续进行。

　　只是经过了前面赐封这一出，后面的赏赐均显得普通而平庸，倒是让一众精心打扮的贵女们都成了陪衬。

　　秦双妍低眉顺目，乖巧地跟在安南侯身后入座，装作没有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探寻目光。

　　她手心濡湿一片。

　　“姐姐今晚大出风头，很有京中贵女的风范呢。”

　　旁边的秦年递过来一方手帕，温言细语。

　　秦双妍横了他一眼：“……换你站在那儿试试？”

　　秦年笑了笑：“我自然是比不上姐姐你的。”

　　叹了口气，秦双妍此时也没心情和他拌嘴，满脑子都是那封圣旨。

　　“你说，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我什么都没干，突然就封个郡主，这要是我日后暴露了身份，爹他岂不是罪加一等？”

　　秦年心下一哂，居然现在还在担心这个，亏他还以为她是被皇帝吓着了。

　　“放心吧，姐姐，你的身份是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反正，就算你亲口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秦双妍斜觑他一眼：“总感觉你在心里诽谤我……”

　　话音未落，丝竹之声骤然响起，歌伎鱼贯而入，一时间琼华殿内歌舞升平。

　　雍元帝一声令下，真正的宴会才刚刚开始。

　　然而众人神色各异，竟是没有多少人将心思放在这场酒宴上，而都在心中重新评估这安南侯府的价值。

　　秦双妍从背后戳了戳秦年，一脸深沉。

　　“我已经发现有好几个姑娘偷看你了，你怎么还坐在这儿？”

　　秦年失笑：“我为什么不能坐在这里？”

　　“男女合席之后不就成了相亲宴了吗？我已经看见有好几对互相暗送秋波了，你再不去认识几个姑娘，好姑娘就都名花有主了。”

　　秦双妍用一种“你别以为我傻”的眼神轻蔑地看了她小弟一眼。

　　“那姐姐你不如再仔细瞧瞧，我可是看见有好几家的公子都望向这边了。”

　　秦年给她添了杯茶，调笑道：“长陵郡主的身份可不低，又是陛下亲自赐号，地位恐怕已经能与宫中的公主们相媲美，姐姐的清闲日子恐怕是要一去不复返了。”

　　秦双妍心中一噎，恨恨地给了他一拐子。

　　“要你提醒我！滚蛋！”

　　秦年斜身躲过，嘴角噙着笑意。

　　“动作文雅些，好多人都看着呢，可别因为我弄花了你精心化的妆容，不然就麻烦了。”

　　秦双妍皱起眉，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想碰又不敢碰。

　　眼下墨竹不在，真要是妆花了，那才是闹了大笑话了。

　　“真麻烦……”

　　话是这么说，但她最终还是安静了下来。

　　秦年微微一笑，转头就对上了不远处某人深邃的眼神。

　　对方怔了一怔，露出一个稍显虚弱的笑容，显然刚才姐弟俩一番打闹都被他看在眼里。

　　笑意微敛，秦年又想起了之前书房内看见的那枚玉佩，轻哼一声。

　　当朝太子又怎样？曾经青梅竹马又怎样？死心吧，姐姐是不会嫁给你的。

　　不远处的邵文琛垂下眸，心中轻嗤。

　　秦年那家伙，明显是记得他的，小时候就霸着阿妍，现在还是这么霸道，枉他还一副谦谦君子的做派。

　　“元安——”

　　邵文琛回过神，迅速收敛神情，恭敬地低头：“父皇。”

　　“想什么呢这般入神？”雍元帝眼含探究，“莫非是看中了哪家的姑娘？不如指出来让朕瞧瞧，到底你也是时候该成家了……”

　　“父皇说笑了，”邵文琛轻咳一声，脸上露出虚弱之态，“儿臣这副身子，还是别拖累了好人家的姑娘，当下还是大皇兄的婚事更加要紧一些。”

　　“也是，”雍元帝点点头，转头看向手边另一侧的锦衣青年，“元宸你的未婚妻是不是也来了，朕记得好像是王相的嫡出女儿。”

　　大皇子邵文锦，字元宸，此时也起身恭敬地回话。

　　“回父皇，正是王丞相的嫡女。父皇应该还没见过儿臣这未婚妻，不如宣阿兰近前来让父皇您掌掌眼？这也是她的福气。”

　　雍元帝眯起眼：“那就让她过来吧，也让朕看看你母妃给你定了怎样一个天仙似的姑娘。”

　　“是，奴才遵旨。”

　　皇帝身后的太监总管低头应了一声。

　　“等等——”雍元帝叫住他，“小德子，你把和静那丫头也叫过来，也让她跟皇子们多熟悉熟悉。”

　　应德水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这是指的刚才封的那位长陵郡主。

　　心中咂舌，这位可真是受宠。

　　“诶，奴才这就去。”

　　邵文琛轻轻低咳几声，微微掩面遮住了自己冰凉的眼神。

　　又是赐封又是宣召，他这位父皇，究竟想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