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系统》夜访

4、文豪（完） “人没有死

　　“人没有死，你还想要全部佣金，这不可能！”

　　房颐怎么也没想到，他不过是去外面浪…逛了一圈，回来这个看起来善良到懦弱的人就黑化了，都敢买·凶·杀人了？！

　　难道是他之前对这人的评估出错了？

　　房颐隐着身形在唐越周围转了几圈，心中啧啧称奇。

　　懦弱是懦弱，喜欢猫也是真喜欢猫，不过善良吗，应该是相对的。人嘛，利益为上。

　　这也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瞧这周身的黑暗气场，瞧这杀伐果断的语气，当真是不一样了。

　　房颐感觉自己变成一只猫的做法实在是多此一举。原以为会在这个世界待上两三个月，做了猫主子可以不愁吃住，没想到这才几天，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这是逼着他用简单粗暴的方式做任务了？

　　……还是先去看看那个受伤的小子吧，话说这儿的天道好像还蛮喜欢他的，如果出事的话，肯定会找自己算账的吧？

　　房颐甩了甩尾巴，转身就走。——哎，他现在有点习惯这个猫身体了，换来换去挺麻烦的，就先这样吧。

　　※

　　摆渡人，真名楚云渡，是个才二十六岁，却已经出名十年的天才作家。

　　从他十三岁开始投稿，十六岁一夜成名，他的写作风格、情感表达，甚至于遣词造句，都是在许许多多的读者的眼皮子底下炼成的。

　　这样的人没有人会认为他会抄袭。

　　更何况他写作善于挖坑埋伏笔，明线暗线无数，看得人需要带脑子。他一本书出版，会涌现各种不同的解读，其五花八门简直让人叹为观止。可以说如果不是作者本人，其间的线索和要表达的含义是很难让人全找出来的。

　　所以，当系统说要诬陷摆渡人抄袭的时候，唐越一口否决了。

　　这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事。

　　就是他自己本人，如果有人告诉他摆渡人抄袭，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谁啊，找死吧？这是想蹭热度没带脑子了！——这样的想法。

　　唐越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买·凶·杀人的一天，而对象还是他最喜欢的作者。

　　但是唐越没办法。

　　系统盗取了摆渡人投给复华公司的小说文档，检测后和他说，在它所有的小说文档里，没有一部能超过的。

　　哈，系统竟然这样说，那它之前信誓旦旦的保证又是什么！

　　摆渡人现在才二十六岁，文笔一直在进步着，现在的这部小说更是彻底奠定了他的写作风格，这会是他巅峰的开始。

　　唐越感觉到自己永无出头之日。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将成绩拿回家时父母的失望，想起妹妹的出生，想起每次回家截然不同的待遇，想起公司里同事私下里的话语，想起了女友……他感到了绝望，他想到了杀人。

　　如果一直没有得到，就不会妄想。现在给了他希望，却又这样残忍的毁掉。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啊！

　　他用了那3000万星币，雇了最贵的杀手，但却失败了。

　　绝望愈演愈烈。

　　“剩下的钱我是不会给你的，”唐越看着面前黑色的光幕，经过变声器转换的声音嘶哑刺耳：“除非他死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再失败，我会投诉你的。”

　　关掉星网，唐越倒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就好像濒死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宿主，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系统的声音这时候突然响起，唐越嘲讽道：“那我应该怎么做，等死吗？”

　　【虽然不能得第一，但第二还是有把握的。你现在的行为根本有害无益，不管人之后是死是活，你动作太多，是有可能被查出来，】系统劝道：【你现在收手也许还来得及。】

　　“不！”唐越很坚定，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不会收手，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宿主……】

　　“你不用说了，”唐越道：“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我可以帮你。】

　　※

　　房颐来到了重症病房。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要不是旁边的心电图一直有起伏，乍一看就像一具尸体。

　　房颐蹲在床头，看着面前毫无血色的脸，陷入思考。

　　看现在的情况，唐越是真下了死手，而且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这黑化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房颐用尾巴轻轻蹭了蹭面前的年轻人，转身离开。

　　※

　　唐越被抓了，罪名是买·凶·杀人。

　　警察没有任何证据，他是被举报了。但他有杀人动机，所以警察逮捕了他。

　　唐越将被拘留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如果警察还没有找到罪证，他会被无罪释放。

　　二十四小时，无休无止的盘问，唐越的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如果没有系统一直在脑海里提醒他，他现在应该已经招供了。

　　与杀手的交易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就是账户资金往来也明明白白，系统处理得很干净，警方没有任何线索，唐越被放了出来。

　　那个杀手又失败了，真是没用啊！

　　这是唐越被放出来，听到摆渡人已经脱离危险的消息后闪过的唯一想法。

　　他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的打开了公寓的门。

　　“欢迎回来！”

　　唐越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然为什么他的前女友会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我做好了饭菜，还有你最喜欢的海带排骨汤也马上要好了，你先去洗个澡再来吃吧。你肯定饿了，快去！”说着摆着手赶他，脸上是温暖的笑容。

　　那笑容刺了唐越的眼，将他的心都刺疼了。他无意识的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吞吐的语气，女人面上满是后悔：“我以为我离开后你会努力上进，而且我家里……不过现在都没事了！我已经和家里说好了，他们拿我没办法，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女人脸上浮起了红晕。

　　“我杀人了。”

　　“……啊！我相信你，那肯定是个误会。”女人笃定：“再说摆渡人可是你最喜欢的作者啊，你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找人杀他？”

　　唐越听着，低低地嗤笑一声，嘲讽的看着女人：“你为什么现在回来，因为我要出名了？”

　　“不，不是，我……”

　　“你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我……”

　　“我想请你离开这里，可以吗？”

　　女人的泪无声无息地爬满了脸颊，她咬着唇，脱下了围裙，微颤着手拿起客厅沙发上的包，走向了大门。手已经摸上了门把，女人停住动作，没有回头：“那个饭，趁热吃……对不起。”

　　女人离开了。

　　门关了。

　　菜凉了。

　　厨房里炖着海带排骨汤的水烧干了，电器自动断了开关。

　　唐越却久久的站在原地，低着头。

　　※

　　三天后，唐越再次被捕，这次证据确凿。

　　是杀手主动投案，因为他的老大是摆渡人的书迷，很可笑的理由，但却是事实。

　　七天后，唐越又加了个罪名：抄袭。

　　因为T304星球附近出现了一艘失落的飞船，里面有一本书，通过翻译，是《英雄》。

　　找到飞船的一行军官中，有一位和复华公司有关系，她提前看过《英雄》，认了出来。

　　这是性质非常恶劣，行为十分嚣张的全抄。

　　军官很生气，报了警。

　　唐越无可抵赖。

　　唐越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向了尽头，即使他还活着。

　　【宿主，你应该相信我的。】系统很不高兴：【如果你后面听我的话，事情根本就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哦，是吗？”唐越毫无生气的倒在墙角：“你说我能得第一，你做到了吗？”

　　“你说《英雄》不会被发现抄袭，你做到了吗？”

　　“我最后一次相信你，是你说不会有人查到我买·凶·杀人。”

　　“你连摆渡人都比不上，还自称文豪，你真是好……”唐越说着说着突然一声大喊，浑身抽搐起来。

　　【这是对你口无遮拦的惩罚！】系统冰冷道。

　　这个宿主是废了，它得尽快找下一个宿主……可是这个世界的摆渡人却是一个非常好的资源，也是因为这样它之前才试图劝阻宿主杀他……要知道它以后也是会遇见像摆渡人一样的对手，它得有所准备……它现在不能离开。

　　新的宿主……还是算了，它现在没有能和摆渡人抗衡的作品，新宿主没有意义。这个宿主倒是可以再用……

　　“哈哈，抓到了！”

　　突然的笑声打断了系统的思路，它下意识的想要钻进唐越的识海深处，却发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排斥着自己。而一只无形的手更是趁机攥住了它，将它生生拽出了唐越的身体。

　　它看见了一只红白相间的波斯猫。

　　【你是什么东西，你想干什么？】

　　“警察哦，”那猫懒洋洋道：“专门来抓你的。”

　　【你，你是……】

　　“啪！”没等系统说更多的话，猫就甩出一爪子，将光球拍得飞灰湮灭。

　　“失去宿主信任的系统，原来这么好灭的吗？”

　　猫甩了甩尾巴，踏着优雅的猫步慢吞吞地走出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