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系统》夜访

1、至尊

　　房颐肃着脸独自坐在书案前。

　　外面已经是深夜了，月上中天、星光璀璨，但夏虫闹耳，吵得房颐的眉心紧皱。

　　他现在也不过才二十一岁，却已经官拜左丞相一职，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房颐从小就是一副惫懒性子。说话比别人晚、走路比别人晚，就是后来进了学，他也是慢吞吞的不思进取。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他十五岁那年一次无意坠马撞了头，醒来时脑子里出现了一道冷冰冰不知男女的声音。那声音说他已经死了，如果想要活着，就要做任务。

　　房颐虽然惫懒，好似对一切都不在乎，但他到底还是惜命的，所以就听话的去做任务。

　　那个冷冰冰不知男女的声音说自己是至尊系统，可以帮助他走上人生巅峰。

　　房颐不在乎什么人生巅峰，他只想活着。所以除了必做的关乎性命的任务外，其他额外的什么支线、隐藏、奖励任务，他都不做。

　　系统很生气，但房颐不在乎。反正系统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今天，房颐发现了不对劲。

　　或者说，他确定了不对劲。

　　他的手边，是户部历年来的户籍资料。在他入世之前，人口波动升升降降，但还算处于一种相对的平衡中。但在他入世之后，人口一直在持续下降。

　　要知道，这期间他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许多高产量的农作物、治疗瘟疫的药方、防旱防涝的书籍……按理说人口不应该一直降。但这些物品，又都是在灾难发生后，系统商城刚好解锁才能得到。

　　是因为出现灾难，所以系统雪中送炭，解锁急需物品。还是系统守株待兔，一早就布下诱饵只等着他自投罗网。

　　看着不断下降的人口，他无法说服自己相信前一种。

　　随着他职位的越来越高，他面临的灾难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而这些灾难，都可以通过系统积分兑换物品解决。他解决了，他升官了，更大的灾难又来了，人也死得越来越多。

　　这是一个死循环，房颐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房颐皱着眉头，忍着闹耳的虫鸣回忆着……

　　最开始，系统商城是关闭着的。系统说他积分不够，要做了任务才能打开。他做的第一个任务是打脸富家公子诬陷穷学生偷书，以此换得了穷学生的感激。他获得了30积分，并打开了三格商城物品。

　　那三格物品分别是：能使人过目不忘的不忘散、去除身体毒素的涤尘液和增强力气的大力丸。这些都是只能够作用于自身的初级药品，但已经极具诱惑。

　　他那时听着，就问系统有没有其他人也能用的药品？

　　系统说那是高级药品，他的积分只能够买这些……或者应该说系统的能量只能够做出这些初级药品……而系统的能量应该就是积分，而积分是他得到穷学生的感激获得的…从后面他做的任务，最后的结果和收获的积分多少来看——做出越多能够增加自身声望的言行，就能获得越多的积分，系统能够解锁的商城物品也就越多。

　　房颐得出初步结论：系统的能量来自于他所获得的声望。

　　【宿主，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休息？】

　　冷冰冰不知男女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房颐也不惊讶，只垂着眼，慢吞吞道：“太后今日宣了我母亲进宫，想要为我和银嘉公主指婚，我在想着怎么拒绝。”

　　幸亏系统无法监听他的内心想法，只能看到他处理完政务后在那里发呆，不然他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宿主为什么要拒绝，能够娶公主不是好事吗？】

　　在系统看来，娶公主是走向人生巅峰的捷径，它以前的宿主都是迫不及待的应下。而这个宿主却要拒绝……话说回来，这个宿主除了必要任务，其他什么任务都不做。系统对此很不满意。

　　“公主刁蛮任性，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不想娶她。”房颐道。

　　【这有什么，不喜欢妻子你可以纳妾啊，纳上十个八个喜欢的不就补回来了，这不是很简单吗？】系统不以为然道。

　　“我不纳妾。”房颐回答的斩钉截铁。

　　【宿主……】

　　“好了，已经很晚了，我要去休息了，明日还要早朝了。”房颐从书案前站起，不想再听系统说话，强硬打断道。

　　※

　　系统觉得最近宿主越来越不可控制了，它必须给他个警告。

　　【宿主，如果你再不完成这个打脸任务的话，我就要实施电击惩罚了。】

　　房颐此时正在出席一场庆功宴，他刚刚才给这场宴会的主角蒙将军敬了酒，心情正好。听到系统的威胁，他只道：“着什么急，打脸也要有给你打脸的地方吧？无事生非，没得自己被打脸就不好了。”

　　这种嘲讽的语气……系统很不高兴，他感觉最近宿主好像总是和它对着干，胆子也愈发的大。不到最后时限就不去完成任务，甚至只要不会丢命他宁愿被它惩罚也不去做任务。

　　人，真的能够惫懒成这样？系统不可置信。

　　要知道这个月陆陆续续它已经电击了他三次，这个频率已经很高了，再来一次他可能就会死，但是宿主一点都不怕。

　　电击需要用能量，而宿主不做任务它没法获取能量。入不敷出，这不是好征兆。

　　趁着现在能量充足，也许它该考虑换个宿主了。

　　【请宿主注意，请宿主注意，最后时限只有三个时辰了，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不然将进行电击惩罚，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系统滴滴滴地开始发出最后警告。

　　“知道了。”

　　房颐重新倒满了酒，微笑着朝着任务目标走去。

　　他能够听出系统冰冷无波的声音里隐藏的杀意，他的局还没布完了，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哦，任务是打脸吗？没有获得任何声望的打脸，不知道系统能不能看出来？

　　房颐走向任务目标，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了。

　　※

　　“哎，丞相大人小心！”

　　脚下突然莫名踩空，要不是被秦太尉拉了一把，眼看着就要滚下去了。整整十五层台阶，就算不死也得残。更何况这是系统搞出来的，必死无疑。

　　后背冷汗涔涔，房颐苍白着脸转身对救了他一命的秦太尉一拜，道：“多谢太尉大人出手相救，房某改日必定登门拜谢。”

　　秦太尉摆摆手，不甚在意道：“不必不必，下次走路小心点就好，我也吓了好大一跳了。”

　　房颐笑，再一拜：“要的要的，多谢太尉大人。”

　　秦太尉见他这样客气，便就点点头，再不多话，只向房颐道了一声，就追前面的御史大夫，商量政务去了。

　　房颐看着远去的秦太尉，再低头看向脚下的台阶，无声一笑。

　　这样就想弄死他，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房颐转了转手上缠着的七宝佛珠，跨步走下台阶。

　　上次在蒙将军的庆功宴上，他按照系统的要求完成了任务，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声望，系统气急败坏给了他电击警告。他感觉得出来系统想杀了他，但不知什么原因它又杀不了。于是他知道，自己试探成功了——系统有要遵循的不可违抗的规则。

　　做几次没有声望的任务，让系统多电击几次，再做一次有声望的任务。他小心把控着、吊着系统，消耗着它的能量。

　　在明显感觉到几次电击的力度减小后，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先表现出对一件事情的急迫，需要系统的帮助，对系统保证要改过自新。再在这期间旁敲侧击，确定有九成把握系统已经不能一下电死自己后。在系统商城翻了好几百页，花了几乎所有的积分，兑换了一条能够趋吉避凶的七宝佛珠。然后，彻底和系统翻了脸。

　　他知道这很危险，他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豪赌。

　　所幸他赌赢了。

　　由系统出厂的幸运佛珠，现在看来，比起系统施加的霉运，明显更胜一筹。

　　※

　　系统现在很虚弱，比当初刚刚绑定宿主的时候还要虚弱。

　　这个宿主不死，它就没法解除绑定重新找下一个宿主。它不能自动解除绑定也不能强制休眠，就只能这样一直运行着，而他所剩的能量根本撑不了多久。

　　如果等到它能量用尽宿主才死，它也不能重新激活了。而这对它来说，就是死亡！

　　【宿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深夜，房颐独自坐在书案前，唇角轻勾，低垂着眸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腕上的佛珠，好像根本就没听见系统的话。

　　但是系统的声音是在脑海里响起来的，他怎么可能会听不见。系统见他不回话，冰冷冷的声音里间或夹杂着沙沙的杂音，显得尤为刺耳：【如果你再这样的话，别怪我再不留情！】

　　房颐听着可笑，就他这几日喝水都要被噎死的经历，这是留了情的？

　　【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我救了你的命，让你坐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让你获得千万人的敬仰。如果你后面好好做任务的话，你现在甚至已经坐上了那至尊的宝座，走上了人生巅峰！这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的啊，你到底有什么好不满的！】

　　“我满意？呵，你到底做了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房颐语气嘲讽。

　　【我做了什么？我救了你，也救了你的家族，救了你母亲、救了你妹妹。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这是在恩将仇报！我给了你那么多东西，让你救了你们国家多少百姓，你不说报答我，还要处心积虑的谋害我！你简直忘恩负义、卑鄙无耻！】

　　房颐现在是一个任务都不做了，系统被彻底逼急了。

　　“你救了多少百姓，你又害死了多少百姓？你真以为我被你给的那些好处迷花了眼，瞎了都看不见了？”房颐冷了眼，口气阴寒:“还想我对你感恩戴德，要不是你救过我，我早就弄死你了。”

　　【……你弄死我？可笑！】系统被他后面笃定的话弄得程序都卡了一下：【就凭你？】

　　“可不是，”房颐笑，不无嘲讽：“你现在这个要死不活的样子，不就是我弄出来的？”

　　这话说得已经很清楚了，系统可以确定，这个宿主是真的要杀了它，而不是想要威胁它，从而得到更多的好处。

　　它以前并不是没有遇见能够发现问题的宿主，但他们因为系统能够给予他们的巨大利益，一般都会当做没察觉，不去问、不去查、不去确认，即使有几个试图反抗的，也受不了几次电击就放弃了。

　　对，就是电击。

　　因为系统商城琳琅满目的商品诱惑，或宿主本身的欲望驱使，除了必要任务，支线任务、隐藏任务、奖励任务等等，在他们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都会去做。因此，系统在早期就积蓄起了大量的能量，发出的电击根本就不是现在能比的。

　　系统怎么也想不到，就这样一个慢吞吞，不求上进，看起来几乎一无是处的纨绔子，最后会因为这一点占尽先机，将自己压得死死的。

　　【如果你看不上区区一个皇位的话，我可以让你成为天下共主，让全天下都匍匐在你的脚下。】威逼已经不行，系统只能利诱：【财富、名利、美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所有人都要听你的话，没有人敢违抗你的命令。你将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死，你就是这个世界的神，成为真正的至尊皇者！】此时的系统声音空灵缥缈，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是从人的内心深处发出来的，挠得人心又痒又麻，烧得人血又热又烫。

　　房颐抓紧了自己心口的位置，在眼神片刻的迷茫后，突然整张脸都褪了血色。

　　【只要有了我，只要积分足够，我可以让你长生不死，永葆青春。】系统的声音越发的空灵，越发的诱惑：【甚至破碎虚空，去往另一个世界，去到仙人的世界。你不知道其他世界是……】

　　“那么我现在的这个世界会怎么样？”房颐现在可谓面无人色，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你以前的宿主应该也有攒够积分长生不死的吧，那为什么你还会来找我？你说过你是从别的世界而来，为什么，因为之前那个世界不能提供给你能量呢？”像是在对系统说话，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房颐的眸中出现了惊惶：“你是至尊系统，你从一开始就想引诱我成就天下共主，成为——真正的至尊……每次随着我地位的提高，都伴着无数生命的消失，所以你需要的其实不止是我所获得的声望，你还需要什么，生命吗，或者其他？给世界以拯救，给世界以血腥，就像你一直对我做的那样——威逼利诱，怕你又离不开你，被你驯服，最后匍匐在你的脚下，成为你的奴隶，任你予取予求。所以，你要的是这个世界……”

　　【竟然这样，那就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