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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天而降的父亲 来自英国的 ...

  •   方岩来给林立传话让他去接待室的时候,林立还趴在宿舍的上铺写日记,他正在日记里写道:“马上就要小升初考试了,我一定要好好加油,希望能够考进全市前一百名,获得市一中的奖学金,也希望张东灿、方岩他们也考出好成绩”。方岩看着他收起本子,撇了撇嘴,他俩都心知肚明,日记里都写上一些积极向上的内容,这样就能够受到福利院阿姨们的特别照顾,并且那些爱窥探别人秘密的年纪大一些的孩子也不会总找他们麻烦,这是他俩一起寻找到的在福利院更好地生活下去的方式,也是仅限于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张阿姨让你去接待室,院长好像也在,不知道什么情况,总之你快点过去吧”,方岩一边说着一边踢掉鞋子爬上了和林立相邻的上铺。

      他们都是从有记忆开始就生活在福利院的小孩,这所福利院在中国东北部的一个县级市里,规模不大不小,福利院阿姨说不上多么慈祥,但也并不会虐待孩子。但是有限的条件仍然让他们长大的过程比普通人艰难,福利院里一个阿姨要照顾二十多个孩子,所以当年纪大的孩子表现出霸凌倾向的时候,阿姨基本都视而不见,当作小孩子的玩闹处理。更别提现在三十二个八岁到十六岁的孩子混合住在一个大宿舍里,房间被上下铺堆满了,每一列上下铺连成的方块中间是狭小的过道,就只能容两个人侧身通过。为了在这样拥挤的环境中体现出秩序感,孩子们几乎不被允许拥有过多属于自己的物品,他们一年的两双鞋子要整整齐齐放在床下,旁边摆放着两个盆,装着两个孩子的洗漱用品和拖鞋。除此之外,房间最左侧有个公用衣柜,但是林立不愿意把自己的物品放入其中,反正他只有两套衣服,几件内裤和几双袜子,这些东西堆在他的床脚就足以解决。林立安慰自己,成长期就这点好,长得太快所以不需要把过季的衣服留存下来,反正福利院会统一分配服装。

      但这也意味着隐私是不存在的,一切秘密要么烂在心里,要么被人找出来当作笑柄。他和方岩从小长到大逐渐摸索出一些让自己生活更舒适的方式,写日记就是其中之一。

      林立小跑着下楼,喊了报告推开一楼接待室的门,他以为和往常一样,是有潜在的捐助者来参观。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他就会被作为品学兼优的代表被叫来“展示”。

      但这次似乎不太一样,林立一进屋就看到院长和几个阿姨满脸笑容的看着他,院长一把拽过林立,半搂着他的肩膀对一个浅金色头发的外国人说:“他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孩子”,那个外国男人身边站了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助理一样的人,紧跟着就将中文翻译成了英文。

      院长推着林立的肩膀,“林立,这位是英国来的罗素先生,他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孩子,上个月体检采集血样的时候给你们做了亲子鉴定,鉴定结果显示他就是你的父亲。”

      林立看着罗素先生,罗素先生正试图做出一个笑脸,但显然他长时间的板着脸,导致这个笑容有些勉强。林立懵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父亲母亲带回家,也许五六岁的时候还有这个幻想,也幻想过有和蔼可亲的夫妻来领养他,但随着年龄逐渐长大,他知道这些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了,他注定要在孤儿院呆到成年了,毕竟没有家庭想要领养思想定型了的叛逆期的孩子。

      但今天他的父亲出现了,还是个外国人,这是林立完全料想不到的,因为他自己的长相根本没有一点英国血统的影子,也许他的鼻子要稍微高一点点,但这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林立难得地不知道要怎么表现,他之前用来应对捐助者的腼腆笑容或者是面对老师们的无辜眼神都被他遗忘了,他就愣愣的站在原地,即使院长推他他也纹丝不动。

      罗素先生走过来看着他说了些什么,并且试图拥抱林立,但说实在话林立想不起来那个拥抱是什么感觉了,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不激动也不开心,就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直到张阿姨领着他回到宿舍收拾东西,看着方岩从床上探出来的头,林立才找到自己的思维。他觉得首要事情是和自己的朋友道别。“我好像有个爸爸来找我了,是个英国人,也许今天我就要走了”。

      方岩傻愣愣的张开嘴,没说出来一句话。

      林立很久后回想才觉得遗憾,这就是他和他唯一的朋友的告别,也许一切都太不真实,让两个男孩还不及反应,也忘记跟彼此说声再见。

      林立就这样提着自己书包,匆匆跟着他的父亲上了停在门口的车。几小时之后,在首都的一个高档酒店内,林立第一次感受到了他父亲的经济实力,他们住在靠近顶层的套房里,每天除了在一些不知内容的文件上签字,办理护照签证之外,他几乎会出门,但即使这样也丝毫不无聊,助理带来了最新的游戏机,林立可以随时到酒店的各式餐厅去吃早午晚餐,或者精美的下午茶,如果他愿意还可以通过电话让酒店人员送餐到房间里。林立喜欢叫餐点来房间,他觉得自己和酒店的氛围格格不入,无所适从。

      一周之后,一切手续齐全,林立跟随罗素先生踏上了回英国的飞机,没想到除了每天见到的助理先生,同行的还有三个人。林立觉得坐飞机非常舒适,可以变成床的座位,洁白的拖鞋,还有各种零食点心,更别提精致的正餐了。罗素先生坐在林立边上,虽然两个人交流困难,但罗素先生显然非常有耐心,并且一直关注着林立的需求,帮他掖被子,连接耳机,打开屏幕,甚至会在他看动画的时候把水放在他手边。即便语言不通,也可以看出罗素先生在努力融入父亲的角色。

      他们下了飞机又坐了很久的汽车,最后到了一个看起来古老的,每栋建筑外墙都像被烟熏黑过一样的城市,这里有点像山城,从一条街道到另一条需要爬上长长的台阶,大街上常常传来悠远的单调的苏格兰风笛的声音。

      这里是爱丁堡。

      林立看着面前的喷泉发愣,刚才车子开进了一个小型的花园里,最后在这个圆形喷泉前停下来,穿着黑色西装的管家指挥着两个人把行李搬下来,说实在话林立不理解其余的行李从哪里来,毕竟他自己几乎没带什么东西。

      喷泉后面是栋青灰色的房子,有点像小型城堡,从窗户看似乎有四层或五层的样子,左右侧各有一塔楼,笔直的伸向空中,两侧塔楼上都插着红底的旗子,中间有个白色的图案。后来林立才知道,那是家徽,图案是一只展翅的雄鹰,象征着无尽的征途与力量。

      “Welcome home, my son.”罗素先生似乎安排妥当了一切,转过身半蹲在林立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微笑着说。

      林立听懂了,但是他突然觉得胃部抽筋了,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感到恐慌。他也许多次幻想过未来的家庭,可能贫穷也可能富有,但顶多是富有到可以每个月带他去吃麦当劳。突然间面对这样一幢陌生的,远超他想象的房子,面对一群彬彬有礼的绅士,面对一个语言完全不通的国家,他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也不可能融入这个地方。他十二岁了,父母不会再真正的投入感情在他身上,学语言也很难,即使穿着一身高档的衣服,也因为自己不合适的举动而显得像偷来的。

      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林立不安着。罗素先生微笑着按着他的肩膀,似乎是要推着他往前走,绕过喷泉,一扇棕色的大门敞开,这就是迎接他的未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从天而降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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