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笺》幻卿幽檀

1、笛笺 穿过人群拥

　　洛阳城内，笛、玄二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两家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笛家家族色为红色，笛尾缨子之红；玄家家族色为蓝色，湖水之蓝。
　　笛家的大小姐天资聪颖，仅五岁就吟出过全城传诵的诗篇，只可惜生性顽皮，常溜出笛府，令人头疼不已。
　　洛阳城郊护城河边，一身着蓝衣的小男孩正百无聊赖地拔野草。从家中逃出来的笛家大小姐走在桥上，看见了他，便停在桥头：“你好，我……”
　　小男孩抬起头，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大而无光，眼神深邃得不像一名五岁的孩童。
　　“我……我们做朋友吧……叫……叫我小笛就好。”府中爱笑爱闹的小笛此刻有些怯生生的。
　　“教我识字。”小男孩吐字清晰。
　　“好的。”小笛有些诧异，但还是答应了。
　　“我叫小笺。”
　　那年，春花烂漫。小笛五岁，小笺五岁。
　　此后，小笛一得空就溜出来找小笺。   
　　一红一蓝，护城河边，交相辉映。
　　小笛的大眼睛时常亮闪闪的，眼中倒映着草地上盛放的花朵与波光粼粼的河水，倒映着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发光发亮。在她的感染下，小笺的眼眸也渐渐有了光彩。
　　蹦蹦跳跳的红衣小女孩用护城河边的柳枝教寡言的小男孩识字、写字、读书，是时人认为最童真的画面。
　　******
　　“那个，小笺……”小笛欲言又止。
　　“怎么了？”小笺问道。
　　“笛家要迁往长安。”
　　小笺迟疑了一下，缓缓道：
　　“我可以抱你吗？”
　　小笛点了点头。
　　小笺走到小笛面前，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能去更好的地方，与更高层次的人相处，那就去吧。  
　　红衣女孩与蓝衣男孩在古桥上，相拥、无言。
　　那年，繁花遍野。小笛八岁，小笺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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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问阁下何名？”带头巾的红衣男子抱拳道。
　　“玄鉴，字可见。”蓝衣男子抱拳，“多谢出手相救。”
　　“无妨。此等劫匪，专抢进京赶考书生之路费，看、不、惯。”  
　　“敢问……”蓝衣男子还未说完，红衣男子便答：
　　“在下笛漩，字可旋。”
　　“原来是笛家人，失敬，失敬。”
　　“汝为玄家人，为何身上仅有一两银子？”
　　“吾乃玄家旁支收养的野孩儿，无权无势。”
　　“原来如此。何人教汝习字？”
　　“一名女子。”
　　“女子？”
　　蓝衣男子点了点头。红衣男子见其不愿多说，便起身走了。
　　******
　　“碰到你很多次了，”蓝衣男子停下脚步，“想做什么？”
　　红衣男子停在原地，一把扯下头巾，一笑。
　　蓝衣男子愣住了。一来，这笑容太过惊艳，世间万物都失了色，美得震颤，美得绝骨；二来，这笑容有些眼熟……
　　“小笛！我早该想到的！”他把小笛紧紧抱在怀里，“告诉我你的真名，好吗？”
　　“笛、可、璇，”小笛一字一顿，“你呢？”
　　“玄、可、笺。你还是叫我小笺吧。小笛。”
　　******
　　“阿笺……”
　　“怎么了，璇子？”
　　“我爹说，我嫁给你，可以，但你得是名状元……”
　　“外面刚贴出来呢，我就是呵！”
　　“那……再好不过了！”
　　那年，百花盛开。小笛十六岁，小笺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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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璇子，对不起，朝廷要把我调至洛阳两年……”
　　“没事啦，去吧，顺便去看看……”
　　“看什么？”
　　“我和阿笺相识、相知、相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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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笺，你怎么回来了？”
　　“官场污浊。”
　　“那么，欢迎回家。”
　　小笛很快做好饭菜，小笺先呷了一小口酒：“璇子，如果我去做一名商人……”
　　“随你。笛家不会再干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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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不好了，先生他被……”
　　“他怎么了？”小笛放下手中的针线。
　　他在朱雀大街上……被笛家人……”
　　“哐！嗖——”
　　小笛拉开抽屉，套上之前的红衣，缠好头巾，飞奔出门。
　　一个路口聚满了人。
　　“考了状元出来卖东西，真给玄家长脸呵！”
　　“就是！快把笛大小姐还回来！”
　　“不还也无所谓，她已出嫁，与笛家已无瓜葛，帮不了这条玄狗！”
　　“你们影响我生意，往旁边让让。”小笺看着几个纨绔子弟有些头疼。
　　“哎呦，这人还有生意经嘞，失敬，失敬啊！”
　　“也对，能把店开在朱雀大街上，还是路口，也不容易！不容易！”
　　“嗬！你这茶具店，墙上的诗画……这种东西还要你亲自题？请不起别人？”
　　“肯定请得起他的笛大小姐！”
　　“这倒也是……你这小破店里竟有此等茶具！二两银子，拿去！”
　　“笛珷少爷，令弟笛玞定能看出，二两银子打不成这套茶具，”小笺站起身，“定是囊中羞涩，还请再给十两银子。”
　　笛玞打了个响指，身后的仆人准备把小笺扔到店外：“珷、玞二位少爷的身后是笛家大少爷——笛可珵！”
　　话音刚落，三个靠近小笺的笛家仆人便被踢到了店门口，摔倒在地。
　　“玄家人，自幼习武，但安分守己，从不惹事，”小笺向前走了两步，到鼻尖已经开始冒汗的笛玞前，“给你们留下了错误的印象。但，不要忽略一点。”
　　小笺后退一步，看着店内的自家人，掷地有声：
　　“玄家人，不怕事，不怕死。
　　又怎会怕、仅二十人？”
　　“笛珷少爷，笛大……”门口的三人一转头，看见了一名红衣人在不远处。
　　“大少爷来了！”气势被压制住的笛玞立刻借此机会奔向门口。
　　就趁这时，笛珷飞出三枚飞镖，正中小笺的小腿、膝盖、麻筋。
　　“跪。”笛珷戏侮道。
　　小笺的膝盖不受控制地撞向地面，他咬牙忍痛转过大腿，盘坐在地上。
　　“不对，这不是大少爷，大少爷，这气场，比大少爷还强大！”笛玞站在门口，望着红衣人，瑟瑟发抖，“莫非是……”
　　“笛家大小姐，笛可璇！”
　　小笛取下头巾，那根红丝带瞬间把门口四人抽翻在地。
　　“可璇姐姐！”
　　小笛回头，那正是笛家大少爷，笛可珵。
　　“可珵，你手下惹的事……”
　　“知道，知道！五百两银子，不成敬意。”
　　小笛点了点头：“带上这群人，回笛家。”
　　店里店外的笛家人缓缓挪动。
　　小笛看见了店铺最里面，坐在一小摊血液上的小笺。
　　她拨开人群，朝里奔：“阿笺！”
　　小笺向她笑了笑。
　　小笛扑过去，抱住了他。
　　几滴清泪混入血液。
　　穿过人群抱住你，再也不分离。
　　那年，花繁似锦。小笛十八岁，小笺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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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笺，其实你不用去经商，以后别去了。”
　　“为什么？”
　　“笛家给我的嫁妆中，有足够我们花一辈子的钱。只是，家规规定，只有在特定事件发生后才能使用。特定事件是指我再次穿上笛家衣。”
　　“既然如此，小笛，我们回到那个相识、相知、相恋的地方吧。”
　　“好的。”

作者有话说

　　小短篇，一发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