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舒起

12、第 12 章

　　事实是否就真如程晨所想的那样，她的腰能够承受得住这路上的颠簸而影响不大？结果不言而喻，当下只觉得微微的胀痛，但到底是受过伤的腰，跟许珞这种只是有点腰酸腰痛不一样，到了晚上就能够感受到那种痛苦了。不过这会儿，她们的车刚停在酒店大门口，领队的Tom和另一个黑人小伙早就在里面等着她们了，托Tom的福，原本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在他的速度下，硬是锐减了二十分钟，她们还有点时间，回房间清洗一下，再去赴晚上的野外'烛光晚餐'。

　　程晨揉了揉发麻的腰，觉得还不算难接受。

　　“一会我们餐厅见？”程晨指的是野外露天晚餐。

　　许珞看了一下程晨的腰，不确定的问：“你的腰要紧吗？”

　　程晨假装没事的回道：“没事。”

　　揉腰的手却不觉用上了劲儿，她这哪里是没事，简直麻到都没知觉了！幸好这点难受还在承受范围之内，大不了明天醒来，腰在胀痛一些，总不至于因为开了趟车，腰又废了。

　　许珞听到程晨这么说，看她样子除了有些疲倦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妥，于是信了程晨说的话，回房间清洗去了。

　　这会儿正是夏末时分，她们回到酒店时太阳已经穿过了地平线。终究，许珞她们还是没塞得过落日的速度。

　　许珞刚弄好，酒店的服务生就过来带路了。去野外晚餐的地方，跟平时吃饭的餐厅不是在同一个地方，需要穿过住宿区，再往两英公里的地方才是晚餐的地方。由于酒店占据的面积很大，酒店安排了越野四驱观光车送他们过去。

　　许珞到的时候程晨已经被引接到靠边的餐桌上，许珞从车上跳了下来，从手包里掏出两美元给服务员当小费，服务员接过许珞给的小费，祝福的说了句：“美丽的女士，祝你有个美好的晚上。”

　　许珞微笑道谢。

　　这里地处草原平坦的地方，不远处有条小溪，小溪过去几十米远地方有片荆棘杂乱的生长着，在过去很远的地方，是一大片的被修剪的很好的矮灌木，许珞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但她目之所视，像是看不到尽头。看着那排序，那照料，倒有点像被规划好的茶林。丘陵连着丘陵，山坳与山坳之间，是一片片有着阴影的灌木。这个点的四周早已燃起火把，也许是为了应景，也许是为了还原具有野性的草原特性，这个时刻，在这餐桌四周用的不是电，而是最原始的火花。火把是用一些特性的东西做成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防止草原起火。每个餐桌上还摆放着一个用铜质器材打造的灯具，不过里面放的可不是灯泡，而是一根比婴儿手臂大小的蜡烛。

　　许珞坐下来之前还又看了那一片被隐藏的灌木，她很好奇，在这种地方上，怎么会看到这样的一片植物？这时的天空呈灰暗色，还带有一点泛白的颜色，星星早就三三两两的从云端后面出来，月亮也露出了自己的半边脸，在这种情况下，许珞能够看到那一大片植物，也是正常的。

　　程晨看许珞一直盯着旁边看，也好奇的跟着看了过去。

　　她首先看到的是几个站在几十米外穿着红色外袍的马赛大汉，这些人的头发很短，身材高大挺拔，长着一副硬汉形象，手里拽着长矛，腰上还别着一把猎枪。传统的马赛人在草原行走，最喜欢以大红色示人，据说这样做的好处就连狮子也不敢凑过来。在过去是一群一群的动物，光线有些昏暗，程晨只能看得模糊，在过去一点是几棵稀稀疏疏站的挺拔的树木，在过去的地方，像是有一大矮树木。

　　程晨看得不清晰，只能看个大概。她不知道许珞看的是动物呢？还是树木？还是那一大片的矮树木？或者都不是，她只是又发呆了？

　　“你在看什么？”程晨还是问了出来。

　　许珞愣了一下，笑了笑，拉开程晨对面的椅子坐下。

　　“没什么，看那一片矮灌木，像是茶林，又不像茶林。这一带好像也没有见过有这么大片的植物啊？”

　　“你说的是远处的那片？”

　　“对啊，”许珞翻开了菜单，对不远处的服务员打了声招呼：“hi，这儿。”

　　她只点了份酒水，又要了一份甜品，然后问程晨：“你还要来点什么吗？”

　　程晨还在看那片模糊的植物，听后下意识的接了句：“老样子。”

　　“OK，那就再来一瓶红酒。”许珞点了点餐牌上的红酒图片，那是之前程晨常点的一款酒，对着服务生说。

　　“好的，请问你们的套餐可以上了吗？”服务生合上餐牌，问。

　　许珞看了看程晨，恰好程晨的目光也移到她的身上，她看着程晨望着她的眼神，柔和的光芒，令人感到温暖。

　　“可以。”许珞没忘记服务生的问话。

　　她们的套餐是之前预订好的，一杯开胃酒，好像是白葡萄酒，一份是烤鹿肉套餐，另一份是牛肉套餐，到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肉，无论是什么样的肉类，他们都有办法替你弄得到。

　　“好的。”黑人服务生准备下去。

　　程晨却在这时叫住了他。

　　“请问，那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植物是什么东西？是你们酒店的吗？”

　　服务生望了望程晨手指的地方，说：“那些是咖啡树，属于一个农场主的。”

　　“咖啡树？”许珞发出了疑问。

　　她想过很多物种，唯独没有想到居然是咖啡树。

　　“是的，很大的咖啡种植地，大概有上千英亩的土地种植着这些咖啡树。”

　　许珞觉得不可思议，几十万平方米的土地上都是咖啡树，那得多大？她这几天在草原上，为什么没有见到过这片咖啡园呢？照理说，这么大一片植物，想要看不见也很难吧？

　　程晨一下就看出了许珞在想什么，她先是和服务生说：“谢谢，麻烦你帮我们安排上菜。”服务生下去之后，她才好笑的说道：“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之前你没有见到呢？”

　　许珞点了点头。

　　程晨用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一本正经的开玩笑说：“每次出去我们都是走大门，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刚好是相反的，能见到除非你背后长眼睛了。”

　　许珞：……

　　“马赛马拉不是保护区吗？怎么会允许种呢？”许珞反问。

　　“是保护区没有错，可这里还允许狩猎呢！你看我们住的酒店，只要你愿意，不要说野生动物，大象他们都能带你去猎到！”程晨说道。

　　抵达这里的时候，她就在酒店大堂里看到有关这家酒店的服务项目，那项目里面，很多都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程晨倒是不觉得奇怪，像这种酒店，又处在野生保护区内，会有这些服务提供也并不出奇。再多的形形色色的服务她以前在其他的一些会所、酒店里面也不是没有见过，但是狩猎活动来说，她倒是第一回见到。

　　再者，酒店餐厅里经常也能听到其他游客谈论这类型的话题，大部分人谈论这个话题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炫耀自己获得了多少猎物，至于这些被他们猎死的动物，他们是否真的需要，以及是不是能够带得回国，或是能不能消耗掉，这些他们压根就不关心。他们关心的是，他们能猎杀多少，以及能不能猎杀到像狮子、大象这类型的动物！

　　“我知道他们有这个服务，之前Tom就和我说过，被我拒绝了。”许珞兴致不高的说。

　　“程小姐也想去试试吗？”这句话许珞说的有些言不由衷。

　　程晨好笑的说道：“我对那些动物没有兴趣，听你的意思，好像不是很赞成狩猎这种事情？”

　　服务生把她们的酒先送了过来，一瓶威士忌，一瓶红酒，还有一小桶带夹子的冰块，放在一个木质编制的篮筐里，中间还用白色厚毛巾围了一圈。他先是打开了红酒，帮程晨倒了一杯红酒，在帮许珞把威士忌开了，添了五六块冰块在白色的玻璃杯里，倒了小半杯的威士忌进去。

　　许珞在服务生来之前就开口了：“是有点不喜欢，越来越多的人进入这种活动，追求的仅仅只是刺激，但造成的结果就是动物的锐减，再勇猛的狮子，在面对人类的高科技时，也只能被拔去了獠牙，剁掉了爪子！如果是为了生存，我觉得无可厚非，但如果只是为了体验炫耀，我觉得没必要朝本就稀缺的动物去下手！”

　　程晨笑了，不知道是因为许珞想的太天真还是觉得这事情真的好笑。许珞也不知道程晨为什么这么笑，难道她说的不对？

　　“肯尼亚政府既然允许狩猎活动是合法的，那说明这个事情在某种程度上是可行的，马赛马拉作为国家公园，又是这些动物的王国，它的存在注定是逃脱不了这个命运，无论是狩猎也好还是用来种植咖啡也罢，它们呈现出来最直观的结果就是有钱，政府也好，商人还是当地居民也好，能够带来直接的经济效益才是最重要的！”

　　道理她都懂，她只是难以接受那种纯粹只是为了炫耀而造的多余杀戮。

　　“据我所知，马赛马拉的环境已大不如前，林地草地的面积逐年减少，动物数量也是年年下降，任何一个生态环境，如果过多的去干涉破坏，即便是经济效益增长了，但失去的东西也是回不来的。我是觉得，狩猎也好，种植也罢，应该有个平衡点。”

　　程晨没有回答许珞的话，而是问服务生：“我想请问你一个问题，对于那么多外界人来这里狩猎，把林地改成种植的地方，你们本地人是怎么想的？”

　　服务生一边给许珞的杯子倒酒，一边回答：“没什么感觉，女士。没什么感觉，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来到马赛马拉，去狩猎，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们马赛人有时也会去狩猎的。”

　　许珞看着他讲话的脸庞，他的右脸面对许珞那边，低着头，目光专注的看着他倒酒的那个杯子，这是一个很年轻的非洲男孩，许珞估测他的年龄应该没有超过十六七岁，也许只是刚刚成年。他讲话的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讨论天气如何，漫不经心的令许珞觉得惊恐！

　　“你们就不怕，这些动物、这片草原，终有一天会被猎杀完的吗？”许珞问。

　　服务生露出一个这怎么可能的表情，他可能觉得许珞对草原太不了解了，于是解释道：“怎么可能！马赛马拉有一千八百平方公里，女士，您就算是开着车在大草原里跑一天，都是跑不完的！这么大的草原怎么可能会失去呢！我们的动物有几百上千万只，他们怎么可能会杀得完！”

　　年轻的肯尼亚小伙瞪大双眼，像在强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许珞尴尬的笑了笑了，她猜眼前的小伙真的是没有考虑到这种事情会出现，许多年后的事情，对于现在来说，还是太过于遥远，即便现在草原每年都在减少，动物也被猎杀了部分，但这些只是占据了沧海一粟，地还大着呢，动物也多着呢，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许珞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话题。狩猎牧农与自然的共存问题，干系到这一带乃至这个国家的经济收入，即便肯尼亚的经济在非洲里面算是一个很不错的国家，也不能掩盖他们还很贫穷这个事实。对于他们的国家、他们的国民来讲，咖啡豆和旅游业，是他们主要的经济来源之一，依靠这些生存的人们，优先考虑的是如何利用资源更好的生活下去，而不是为了保护生态环境而让自己继续饿肚子。

　　许珞无法去定义这件事情的对错，就连祖祖辈辈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马赛人，也很难去定义这种情况。在欧洲人没有进入到这块土地时，马赛人对这块土地是享有绝对权力的，传统的马赛人并不以狩猎为生，正由于他们的习惯，才有了这世界最令人称奇的一面。但自从他们土地不再完全受他们自己的支配后，他们的生活习惯，他们的生存之道，也随着时间推移而慢慢发生改变，现在的马赛人主要是以旅游业和牧农为主，方式改变之后的最大结果就是，人与动物，人与自然，自然与动物，都发生了巨大改变。许珞很想承认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可是她知道，她所考虑忧心的问题，终有一天会在这片土地上出现！也许那时她已经死了不能再死了，这片土地的人也换了好几茬，但是这个地方，这片热土，是不会因为死去的人有所改变的！

　　“许珞，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你和我只是旁观者，就算是马赛人，即使深陷其中，也是无能为力的。”

　　许珞沮丧的说道：“我知道，可是还是觉得…还是觉得不开心。”

　　程晨端起酒杯，说道：“你最喜欢的咖啡，不就是肯尼亚生产的吗？”

　　许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知道程晨想说的是什么，你最喜欢喝的咖啡，如果不是有这些地方去种植，你那里能喝得到？

　　许珞也端起了杯子，说：“干杯，为了我的咖啡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