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月亮》小凉伴

12、试镜 我真的很喜

　　黄婶离开以后，来了一个新的佣人小霞，刚从乡下出来，年纪比望舒还小。但是做事情很利索，而且不嫌麻烦，陪着夫人进进出出的。望舒也很喜欢她，觉得她很乖巧。

　　“小姐，可以下去吃饭了。”小霞在房门外喊望舒。望舒从床上爬起来，跟着小霞下楼去了。望舒看着小霞一头乌黑的长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你的发质真好，我以前也留过这么长的头发，后来还是受不了剪了。”

　　“长这么大了，我都没怎么剪过头发，我们那里的女孩子都这样。”小霞眨巴着眼睛说。

　　望舒笑了笑：“挺好看的。”

　　小霞害羞地继续走。

　　到了楼下，望舒看见凌哲曦已经坐着了。她刚转头看向小霞，都还没开口，小霞便说：“夫人已经吃过回房间了，少爷刚回来。”

　　望舒定了定，心想，这小霞真机灵。

　　凌哲曦等到望舒坐下后才一起动筷子，望舒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你不用等我……”

　　凌哲曦没有回答，安静吃着饭。在望舒印象里，凌哲曦很少和自己一起吃饭，刚来到凌家的时候，他就已经搬到大学宿舍住了，之后，望舒又被送出国了。

　　“为什么看着我？”凌哲曦打断了望舒的出神。

　　望舒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我们明明很陌生，但从一开始相处就不会尴尬。”

　　“很少有人会把第一次见面的人淋得全身湿透吧。”凌哲曦的嘴角含着笑意。

　　“那是彩虹，”望舒想了想，笑着说：“哥，那等于说我把彩虹送给了你。”

　　凌哲曦听到望舒对自己的称呼，怔住了。望舒发现到，以为是他不满意，赶紧改口：“不好意思，如果你不想我这样叫你，我还是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

　　凌哲曦摇摇头，说道：“随你喜欢。”

　　望舒安心地笑了笑。看着望舒的笑容，凌哲曦心里一暖，也跟着笑了。的确，他的世界是因为望舒才有了彩色。

　　“我好像第一次看见你这样笑耶。”望舒发现了说。

　　凌哲曦敛起笑容：“快点吃饭吧，菜都凉了。”

　　望舒夹了一条菜放进凌哲曦的碗里：“好。”

　　“哎呀，小棕，你怎么不吃饭呀。”小霞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伴随着小棕微弱的嗷嗷声。望舒看了一眼凌哲曦，说道：“我先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放下了碗筷朝客厅走去。

　　小霞正蹲在小棕面前摸着它耷拉着的脑袋，小棕的表情跟打了败仗的士兵一样，很沮丧。望舒走近把小棕抱了起来，问道：“小棕怎么了？”

　　“它这两天都不怎么吃东西，带它出去散步它也不开心了，不知道它怎么了……”小霞忧心忡忡，她担心是自己没有把它照顾好。

　　望舒看着小棕在自己怀里也没精打采的，拿起玩具放到它面前：“小棕，是不是我最近没有陪你玩所以你不开心？”

　　“呜……”小棕叫了一声，还是趴在地板上。

　　望舒担心地说：“除了不吃东西，还有别的情况吗？”

　　“之前每次带它出去散步，它都要跑很远，有一次还差点逃走了……”小霞看看望舒，不敢继续往下说。

　　望舒疑惑：“然后呢？继续说吧。”

　　“它逃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可能因为这样不开心？”小霞小心翼翼地反问。

　　“它想逃去哪里？”望舒转过去问辉叔：“辉叔，小棕是从哪儿来的？”

　　“是杨秘书带回来的。”辉叔回答。

　　“哦？”听到辉叔的话，望舒转头去找凌哲曦：“哥，你知道小棕是从哪儿来的吗？”

　　“嗯。”凌哲曦拿起手帕轻擦手掌。

　　“我想把它送回去。”望舒建议。

　　“为什么？”凌哲曦问：“你不想要它？”

　　“不是，我觉得它在这里不开心，可能它不想被关在这里。”望舒温柔地摸摸它的头。

　　凌哲曦看向望舒：“你不想要它陪着你？”

　　“不用。”望舒回答：“它有自己的自由。”

　　**

　　望舒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接到了花姐的电话：“望舒，公司打算安排星守参加电影《深蓝》的试镜，你这几天准备准备，带他去上上课。”

　　望舒回了之后，马上给星守打电话。响了两下，他就接起来了：“是不是想我了？”

　　“……”望舒被他噎住：“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是来跟你说工作的事的。”

　　“是不是要参加试镜啊，我知道了。”星守说。

　　“那就行，明天我接你去上课。” 望舒准备挂电话了。

　　“小月亮，”星守叫住望舒，声音沉沉地问：“你喜欢画画时候的我，还是表演时候的我？”

　　望舒顿了顿：“怎么了？”

　　“我有时会想念，画画时候的我。”星守的声音越讲越轻。

　　“嗯，我也是。”望舒的声音也跟着小了。

　　星守轻轻笑了一下，跟望舒互道晚安，然后躺到床上看着家里发过来的一堆账单，苦笑了一下，把钱转了过去。

　　望舒第二天出门之前郑重地跟小棕道别：“小棕，回去你想去的地方吧，再见。”说完后，轻轻亲了一下小棕。

　　小棕好像听懂了望舒的话，在门口舔舐着望舒的脸庞。望舒开心地笑了。

　　小霞把小棕接过去，望舒自己开着车离开了。从倒后镜里看到，小霞也抱着小棕上了辉叔的车，向反方向驶去。

　　到公司接星守上课，星守竟然早早准备好了，等着望舒的到来。望舒打趣到：“今天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竟然不用我催你了。”

　　星守小力地敲了下望舒的头，然后坐到副驾驶座上去。

　　“我有点紧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星守突然幽幽地说。

　　望舒有点惊讶地看向他，星守的神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但是双手却紧紧地贴到大腿上，望舒握了握他的手：“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就算这次不行还有下一次，况且现在是去练习，放轻松一点。”

　　听到望舒的话，星守反握住了望舒的手。

　　上课的时候，星守的表现一直让老师不满意。“星守，你要想像你是一个常年被欺负的男生，没有人懂你，也没有人关注你，他们只有伤害你，面对言语羞辱的时候你应该隐忍着愤怒，当你一个人躲在角落的时候，你的悲伤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太流于表面了。”

　　星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其实他也很苦恼。老师只好让他再去设身处地地想像，把自己置入情景之中。

　　刚好，望舒提着两杯咖啡进来，她跟老师打了声招呼，把咖啡递给老师，然后再走到星守旁边。“怎么这么快就休息了？”望舒问。

　　星守接过咖啡，喝了几口后放下，“进不去状态。”他小声嘀咕。

　　“嗯？”望舒想起来，根据剧本，男主角是个长期被校园霸凌的男生，所以大部分时间男生都显得忧郁又可怜，望舒看着星守现在的样子，的确是过于耀眼，一点也不像被欺负的样子。

　　“唉。”星守叹了一口气，到角落开始酝酿情绪了。

　　此时望舒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到一旁开始待着。她看着微风吹拂起窗边的薄纱，耳边仿佛传来当年那些同学刺耳的声音：

　　“她妈妈是小三啊，你们不知道吗？”

　　“滚出去啦，不要跟我们待在一个教室！”

　　“连我家的保姆都看不起你！”

　　回忆里不想被触及的那一段突然翻山蹈海般涌现，她禁不住皱起了眉头，那时的一切给了她很大的心理阴影。

　　星守转头静静地看向望舒，见她神情突然变得有些不同，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的那一幕——

　　放学了，学校一下从喧闹中沉寂下来。星守拿着画板经过望舒的教室，无意中听到了两声轻轻的啜泣声。悄悄走到窗后，他看到望舒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她拿着小小的橡皮擦在用力擦着桌面和书本，星守仔细一看，上面都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划痕。

　　他看着她擦完一下又一下，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地滴落在书本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伸手把塞在抽屉里的纸团拿出来，抱在怀里再慢慢丢进垃圾桶。

　　她又无声地坐了一会儿，等到她的眼泪停了，再低着头把东西收拾好，然后拿着上面也有一些擦不掉的笔迹的书包，一个人离开。

　　星守无声无息地跟在她身后，出了校园，走过大街小巷，在她家门前停下了脚步。“好了，戴望舒，没事了！”他听到她小声地跟自己喊话，之后，她进门，他就听见她开朗的笑声。

　　星守在她家门外站了一会儿，听到了望舒跟奶奶的撒娇的声音，才离开了。

　　此时，回忆里的望舒逐渐消失，星守看着不远处发着呆的望舒，想起了她也曾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那时候的她的样子，让星守想要将她保在安全地带，不要受到丝毫伤害。

　　那个样子……

　　对了，就是那样的。星守突然明白过来自己该怎样诠释剧本里的角色了。

　　三天后，望舒陪着星守一起去试镜，虽然只是男二号，但是戏份和角色都很重，有很大的发挥空间，而且听说女主角已经订好了，如无意外，应该是最近气焰盛大的欧白露，如果能跟她合作，借由她的名声，一定有很大机会大红大紫。

　　望舒就是这样一边幻想着，一边督促星守等一会儿试镜时一定要拼尽全力。星守受不住她的唠叨，伸手捂住她的嘴巴说：“你别再唠叨我了，我耳朵快起茧了。”

　　“哎呀，我一紧张就话多嘛。”望舒拍开星守的手说。

　　“等会儿上台的是我又不是你，你淡定点好吗？”星守弯腰把头搁到望舒的肩上，身体也放轻松地挨向她。

　　望舒给了星守一个白眼后，也不说话了，因为周围的气氛都好安静啊。

　　不一会儿，第一个人上台了，评委是背对着后面的演员坐的，望舒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们对第一个人貌似不很满意，“这个人演得有点肤浅，对吗？”望舒侧过头小声地问星守。

　　而此时，星守的神情阴郁而低沉，他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整个人疏离又难过。他无力地靠着椅背，低着头并没有理会望舒。

　　望舒愣住了，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眼前的星守让她想靠近却无法靠近。她试着伸出手要碰碰他的手背，星守一下往后缩，眼底氤氲地看向望舒一眼。

　　“别……”他声音颤抖着。

　　望舒惊觉，星守似乎是已经进入角色了。

　　就在望舒愣愣地看着星守的时候，台上的工作人员就叫上星守的名字了。星守抬头看了望舒一眼，望舒的心房被那悲伤的眼神戳到，一下子也被他的悲伤渲染了。

　　星守慢慢地走到台上，始终低着脑袋，坐到了准备好的那张书桌前。半晌，星守把手伸进抽屉，拿出了一块小小的橡皮擦。

　　“竟然自备道具了？”旁边的男生小声嘀咕。

　　橡皮擦很小，星守紧紧地捏着，用力地擦着桌面。慢慢地，他的动作幅度慢慢地减小，但是肩膀微微颤抖起来。望舒望着星守，感觉他仿佛掉进了黑暗中。偏偏那种感觉那么熟悉，让望舒感到了窒息。

　　望舒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台上一眼了。

　　他念着工作人员提供的一段独白：

　　窗外挂着一纸蓝蓝的天，

　　我手里的风筝却飞不出去，

　　它只能在我梦里萦绕，

　　我能拥有的只有深海一样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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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慢慢慢慢地低下去。然后望舒就听见一个敲门声，停了两秒，星守声音高扬地回应了一声。再接着，望舒听到星守轻声说了一句：“好了，没事了……”

　　她猛地抬起头，发现和台上的星守四目对视，他的眼眶红红的，用嘴型说：“对不起。”——望舒看懂了，她的眼泪也一滴一滴地落下。

　　星守下来之后，望舒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她哭着说：“你是笨蛋吗，干嘛说对不起！”

　　星守轻轻柔柔地揉她的头，声音清澈而温暖：“因为那时候没有好好保护你，所以对不起。”

　　“因为你，所以我就算被欺负了，去学校的时候也会多一份期待。”望舒紧紧抱着星守说：“如果没有你，她们可能还会继续欺负我。所以，你不仅给了我保护，也给了我希望。”

　　“我真的很喜欢，做你的英雄的感觉。”星守感叹。

　　望舒听到后停下了泪水，转而破涕为笑，

　　抬起头，撞了一下星守的下巴说：“你真的好中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