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李峰的独白 我曾经最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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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我毕恭毕敬地站在办公桌前，等待着我的上司下达指令。
“李峰啊，今天中午顾氏夫妇在上海大饭店和我有个私人饭局。到时你和我一同前往，保护我的人身安全。”长官吩咐道。
“是。”我应下。
我正想离开去准备中午的行程时，长官却突然又开口说道：
“李峰，顾氏夫妇有个独女叫顾君如。她今年才刚满20岁，据说十分貌美，而且尚未婚配。”
长官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长官，我向您明确表达过很多次，我并不想处关系。”我立刻拒绝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仍然不停地帮你介绍，我想你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长官认真地看着我，“李峰，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但你的年龄，大了。”
“长官。”我坚定地看向他，“如今我的人生和这个国家一样处处都是问题，我哪里还有心情去想其他的事？”
“以前我也曾想过结婚立业，可那会儿我的人生大好，今时又怎可同往日相比？”
我以为我已经对长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谁料他却油盐不进。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笑笑说：“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长官，我……”我还想说什么，长官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李峰，你是知道我的脾气的。”
“……是，长官。”
因为心情不悦，中午我故意晚了些时刻才赶到上海大饭店。
我想家境殷实的小姐大多高傲，何况她又是独女，肯定心高气傲忍受不了我的不重视，那么这次相亲也就自然而然的黄了。
但是结果恰恰相反，这位顾家小姐不仅没有气愤埋怨，甚至害羞并且紧张地等待着我的到来。
当我大步流星地走到她桌前，她抬眼怯怯地看我，蝶翼般的长睫毛微微发颤。
许是紧张又许是羞涩，她瓷白的脸颊浮起淡粉红霞。一双清澈的眼睛无辜地瞅着我，我竟有些愣神。
她穿着墨绿军装，打着领带，明明是英姿飒爽的装扮，却不比我的同事庄晓曼军装那样干练。相反的，竟然显得她柔弱无比，激起人的保护欲。
长官说的不错，确实是个貌美的姑娘。不对，用娇俏可爱才更为合适。
相互自我介绍后，我坐在她的对面。
看着她仍然紧张拘谨、小心谨慎的样子，我为了安抚她，直接如实相告我也是被逼着来相亲的，所以我们之间可以随意一点。
她连忙道歉，怕打扰了我的兴致，并且轻声告诉我她的父母正在隔壁桌看着。
我一听看向隔壁，才发现不止她的父母，连长官都在监视我。
我和长官都是成年男人，他能感觉出我对顾君如的态度和以前那些相亲的女人不一样。
他朝我使了个眼色，想让我好好把握机会。
我转过头，略带无奈地跟她说，跟你父母吃饭的是我的上司，他也在监视我。
大概是同病相怜，她竟不复之前的紧张和别扭，开始和我聊了起来。
我和她讲我的抱负，她带着崇拜认真听着，我甚至还说起了冷笑话，逗得她微微一笑。
天知道我明明是个多么严肃不苟言笑的人。
但当我问起她的事，她却黯然神伤地告诉我，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一个不被她的父母喜欢的人。
真是可惜了……
看她这难过的样子，若我跟长官说看中了她，长官势必会促成我们的婚事。到时她怕是讨厌我，万万不会像现在这样同我谈天说笑。
君子不强人所难，罢了罢了。
我打断正想告诉我喜欢的人是谁的她，直接举杯祝她有情人终成眷属。
令我意外的是，喝完酒之后她告诉我，她的父母想通过关系让她进入政府工作。
一开始她认为政府官员都很可怕，但她见了我觉得我很亲切，很想成为我的下属。
我不禁哑然失笑，我这种严肃刻板的人，第一次有人说我亲切。
还是被一个胆小的姑娘——我的相亲对象这么说，我竟觉得颇为有趣。
于是乎，我不知是出于想要照顾她的心态还是出于私心，我直接把她划分到我所在的特务科。
我是特务科的科长，别人看在我的面子上，应该不会为难她。
我安排她与庄晓曼认识，别看庄晓曼在男人面前八面玲珑，却最容易与她这种温柔善良又无害的女人产生友情。
果不其然，她们比我想象中更快地成为了朋友，不过小顾傻傻的并没有感觉到庄晓曼已经认可了她。
有庄晓曼在，在我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她就还有额外一份依靠。
顾君如虽单纯善良，却有不少缺点。
胆小懦弱，毫无方向，笨手笨脚，到底还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所以我并没有提拔她，只安排她做了一个情报员。一来若她一直在我的羽翼下，我就能好好庇护她；
二来，树大招风，若她身居高位，恐会被人算计。她那么单纯，怕是难以应付。
而我也想保留她这份美好，所以我在她身上倾注了我仅存的温柔。
可我这样做，却没想到她胡思乱想到另外一层意思。
那天我执行任务回来，只想洗个澡冲掉身上的血腥气。但当我走上楼梯时，竟然在二楼拐角处碰上看着窗外轻轻啜泣的她。
她哭的几乎没有声音，连呼吸都压抑着，像是生怕被人发现。
若不是我向来留意她，看到她微微抖动的肩，恐怕我也只当她是工作烦闷出来透个气。
“小顾，怎么了？”我轻声询问她。
她慌忙抹了眼泪，转过身来向我问好。
她的眼眶通红，白净的脸上还有泪痕，果然不出我所料。
“你怎么哭了？”我有些怒气，“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不是，没有人欺负我，李科长。”她赶紧摇头，“只是我今天遇到了过去要好的女同学，本想跟她们寒暄，问问她们近况。她们……她们却对我避之不及。”
“她们骂我是汉奸，是日本人的走狗……”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小顾，我们的工作本来就不必理会其他人的闲言碎语。”我认真劝解她。
她顿了顿了，还有水雾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可是……有时候我也时常想，我这样生活到底是对还是错……”
“若说是对的，我确实在给日本人办事；若说是错的，在这乱世中，还能有什么方法能够自保……”
“而且，不管我怎么努力去做手头上的工作，仍然是笨手笨脚的。也许我根本就不能胜任这份工作，所以一直只能做一个小小的收发员……”
“抱歉！李科长！我说错话了……”她猛然醒悟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赶紧鞠躬道歉，“我这就回到工作岗位上。”
我拉住要离去的她，她停住，回头有点诧异的看向我。我松开手：“小顾，你很优秀，你并没有你想的这么差。至于升职……上头自然有上头的想法，如果你真的没有用处，政府早就开除你了，不是吗？”
说到升职，我略微有些心虚，不自在地看向别处，“总之，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以后如果还有什么烦恼，大可以跟我倾诉，别一个人偷偷哭。”
她笑起来，格外甜美，“谢谢你，李科长。有你的安慰，我开心多了。”
我也笑了笑，正准备说什么，她却一边离去一边轻声说道：“话虽如此，可如果被爱国的他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不知道有多失望……”
我那一句“我们之间不用这么生疏，你可以叫我李峰”就这么如鲠在喉。
是啊，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虽然和那个人不可能，但她还是喜欢他。
我停在原地出神，良久才离去。
顾君如在我手下工作了两年多，她已经由原先的笨手笨脚变得得心应手，但她那份迷茫仍未消失，只是略微减淡一些。
我对她依然是不动声色地百般照顾，安慰她，鼓励她。
我的温柔和耐心，只给了她。
所以她身边算得上亲密的异性，也只有我一个人。
原本，我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假以时日，等到国家安定，东亚共荣，我若是求娶她，她应该会同意吧？
直到，那个人出现了。
她喜欢的人。
他叫肖途。
我第一次遇见他，是在政府设宴招待吴明达长官的上海大饭店前，他是武藤志雄派来的日方代表。
肖途身材高大，长相清隽，一副斯文做派。
但不知为何，我一看见他就有莫名的敌意。身为特务的我敏锐地感觉到，这个近日被武藤志雄所信赖的男人，十分神秘，肯定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我的下属胡一彪认识他，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并介绍我们认识。
我不屑他的客套，直接面色不悦开门见山地问他：“肖先生今天是来监督我们工作的？”
随后我和他三言两语话中带刺聊了几句，心中那份敌意更加明显。
我便黑着脸率先离开了。
我叫来各个小队的队友开了个短会，再三确认特务科的安保工作已安排妥当。
随后我准备去接吴明达长官，但没想到领着肖途一起来接吴明达长官的，竟然是小顾。
趁吴明达长官尚未到来，我把小顾叫到一边。
“小顾，肖途……你认识？”我问她。
“是啊，李科长。肖途是我的大学学长，也是……我喜欢的人。我们当初一起参加了学生联谊活动，还一起游.行过，真怀念啊……”
小顾眉眼带笑，这样的开心，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没想到肖学长也在替日本人办事，他从来没有做过错事，那说明我也没有做错。”她目光灼灼，十分坚定。
没想到和肖途见一面，胜过我平时安慰鼓励她的千言万语。
我没说什么，也无话可说，只能摆摆手让她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午宴，我正想像往常一样让小顾坐到我旁边好照顾她。
回过头时，发现她已经自顾自地坐在肖途身边。
她正和肖途说着话，脸颊微红，看向他的目光含情，喜悦溢于言表。
这样的她，我也没有见过。
我不动声色地落座，强颜欢笑地跟吴长官客套了几句，便起身巡视去了。
因为没有心情再看一眼。
军统锄奸队要暗杀吴长官，这是早就知道的消息。明明已经确认了数次安保工作，却还是百密一疏。
十二点一到，刺杀的人就假借敬酒上菜开枪，现场一片混乱。
我在开枪杀敌的同时，赶紧嘱咐小顾掩护吴长官离开。
只要离开这里，她应该就会安然无事，也会保住吴长官。
我奋力射杀敌人，小顾吴长官已经离开，我也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然而他们还没离开多久，我却听到了小顾的呼救声。
我心一沉，竟然还有人尾随他们吗？
我想去救她，可是敌人太多，我根本就无暇抽身。
小顾……再坚持一下，快了，快了，我马上就能赶去帮忙，赶去救你。
我确实又见到了小顾。
是她的尸体。
几分钟前还活生生的人，此刻却没了呼吸，安静地躺在担架上。
她的遗容还是像往常一样娇俏可人，只是白皙粉嫩的皮肤变得苍白如纸而已。
她仿佛只是睡着了，也许下一秒就会醒过来，还会温柔地笑着，叫我李科长。
我死死地盯着她的尸体，怎么也不愿相信她还那么年轻就已经离开人世。
直到她被人盖上了白布，我才勉强从痛苦的思绪中抽身，审视起面前这一片狼藉的局面。
吴长官也死了，肖途胳膊中了一枪，失去意识。
肖途这个混蛋，醒来后竟然说小顾是军统锄奸队的人。
小顾单纯善良，心无城府，更何况她又胆小，怎么可能！
然而除了我，其他人都信了这套说辞。或者说，只能承认这种说法。
小顾，这就是你喜欢的人么？
如此心机深沉，连单纯的你都要算计，让你来给他背黑锅？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追究他，所以，
我来给你报仇。
小顾死后，我有点消沉，除了四处搜集证据想证明她没罪，想撕下肖途的面具，其他的事都有点提不起兴致。
可是……我根本就找不到证据，所有人都告诉我小顾就是内奸，让我不要白忙活。
有时我甚至会问自己，小顾万一真的是内奸，她可能真的就隐藏的很好呢？
这种想法只有一秒钟。
我知道，这只是舒缓自己愧疚悔恨之心的借口。
若当初我只让她乖乖躲好，若我没有让她掩护吴长官，就不会把她送上绝路。
也是在我消沉的状况下，澳门商贸团成功逃脱，汪政府官员接连被暗杀。
我信任的下属胡一彪也被说是内奸。
我十分疲惫。
然后我遇到了浅野博文长官，他给我指点，对我有知遇之恩。
我开始和浅野长官合作。
在护送他去南京指证武藤志雄前，我得知肖途是证人。
肖途，又是肖途。
我去接肖途时，没给他好脸色，又讽刺他一番，他也不客气地回我几句。
这次，我知道他肯定又会坏事。
所以，我一直盯紧他，不让他有任何行动。
然而我没料到的是，庄晓曼也叛变了。
浅野博文被杀，我被肖途刺中背部，后腰处也中了他一枪，我一直信任的下属庄晓曼把我扔下火车。
我身受重伤，可我想要找肖途报仇的强烈信念支撑我活了下来。
武藤志雄派人追杀我，我东躲西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
我信任的三个下属都是内奸，我喜欢的女人死了，对我有知遇之恩的长官也身亡。
瞧我活的，不如一条狗。
可我又想到，吴明达之死，澳门商贸团事件，浅野博文之死，每件事都有同一个人在场。而偏偏他每次都安然无恙，立下功绩。
也就是说，不是小顾，不是胡一彪，也不是庄晓曼，一直都是他。
一直都是肖途。
我要替小顾报仇，我要杀了肖途，即使我知道凶多吉少，但我一定要做。
肖途，你给我等着。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李峰的独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