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8-24 18唐玉不 ...
-
18
唐玉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唐门的了。
记忆之初，似乎就是从疼痛开始。混着各种草药以及毒素的液体，从喉咙口强灌下去的辛辣，或者是漫过头顶时的灼热感，从难以忍受到逐渐麻木。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万千毒物噬咬，关在冰冷潮湿而阴暗的罐子里，这样的事无论经历多少次，都无法忘记。
唐玉是感激若望的。如果没有若望，唐玉就不可能从一个工具变成傀儡。即使挂着虚名，日子也比以前过得要好。至少不必再被用来试药。
可是人都是不满足的。没得到的费尽心思想要得到，得到了又想要更多。
真羡慕啊，被那么多人保护着的唐若望。
要是没有不满足就好了。唐玉想。要是漠然没有离开她，她不会遇上绝然，也不会生出想要毁掉唐家庄的念头。
然后她大概会等到下一任唐家庄的家主上任之时，趁乱和漠然全身而退，四处游走老了再找个清静地方死去。
也不至于落到这番田地。
所有的棋子耗尽却赢不了这盘局。
平局，即是死。
19
粉妆玉琢的小姑娘穿着上好锦缎制成的裙衫，好奇地问：“大哥哥，你不疼吗？”
浑身是血的少年半跪在地，握剑的手紧了一下后又松开些许。
呆呆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小女孩似乎想起了什么。
“啊，我记起来了。受伤了上药才好得快呢。”小女孩拍了下额头，“你等着，我去给你找草药。”
少年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略带讽刺。等她回来，怕是他的血都流干了。
“你这样子，真是难看啊。”
少年猛地抬头，冷冽的眼神锐利如刀。
“你是在等她回来？”唐玉坦然地迎上他充满杀气的目光，“她不会回来了。”
是的，她不会回来了。
那个天真到近乎残忍的小女孩会为了去摘岩壁上的那一株止血草，失足滑落伤到了脚，等到她一瘸一拐地回来的时候，她想要救的人早就走了。
或许她回来了，只是他没有等到她。
小女孩沿着血迹一路找过去，最终被挡在了暗影楼的大门外。
一墙之隔，却是两个世界。
正如现在的唐玉和眼前的少年。
20
“别再跟着我。”
少年举剑转身，锋利的剑身闪过一抹银光，尖端正对着唐玉的喉咙。只要往前再送一寸，就能要了她的命。
“你的声音真好听。”唐玉答非所问。
事实上，唐玉最遗憾的就是没能治好阿漠的嗓子。他在执行一次任务中被下了毒，而那时的唐玉医术尚未大成，余毒无法根治，毁了他的嗓子。
自那以后，阿漠就鲜少说话。
“杀人的手是不该抖的。”唐玉的视线从微微颤动的剑身到少年握着剑柄的手，“你的手杀不了我。”
少年抿着唇。鲜血从他的手臂向下滴落，没入草地。
僵持了片刻，少年收回剑，转身走了。
唐玉叹了口气，一手切在少年的后颈，力道并不重，恰好让少年失去意识地昏睡过去。
“你忘了？一个杀手是不该把后背暴露给敌人的。”
带血的长剑因为脱力掉在地上，薄刃反射出寒意。
暗影楼的剑，果然不适合你。
描摹着少年沉睡的疲惫的脸，唐玉如是想。
21
女孩天天都到暗影楼的门外，躲在树后，或者干脆就躲在外墙的拐角处。
少年知道么？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唐玉坐在树干上，看着女孩天天来了又走，偶尔会对上少年投来的探寻的视线。
更多时候，唐玉能关注到的还是少年的成长。
每晚的打坐练功，白天的练习剑法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日复一日的枯燥和无聊。
少年的武功肉眼可见地增长着，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这与他每天服用大量速成的药物也有关。
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还是暗影楼这种地方，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而杀手，本就没有什么命可言。
有时少年累得恨了，会在练功的间隙上休息一会，便是睡着也抱着剑。
唐玉明白，稍有风吹草动他就会被惊醒。这该死的杀手的警觉。
新的剑是唐玉给他做的，她偷偷地换了暗影楼发给他的剑。
少年发现了么？
或许吧。
22
少年很快成为暗影楼暗殿排行第一的杀手。
女孩来的次数变少了，每次来也不再默默地躲在暗处看。因为她知道，无论她如何躲，少年都能够发现她。
少年对女孩的态度渐渐软化，从开始明确的拒绝到之后的默许，甚至肯收下女孩给的伤药。
再后来，女孩成为唐门的“少主”。少年作为暗影楼暗殿第一被唐家庄买下。
在少年服下唐家庄秘药的当天晚上，唐玉出现在他的面前。
唐玉问他：“你后悔么？”
少年摸着剑鞘上的纹路，淡淡地说：“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他的声音透着不正常的嘶哑。
“你知道么？”唐玉凝视着眼前隐约能见到日后冷峻摸样的少年，“你现在的声音，是我最喜欢的。”
冷淡的，漠然的，毫无波澜的。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或事或物能动摇他的心神。
少年上前一步，他现在的身高已比唐玉高出一头，压迫感随之而来。
“你喜欢这种怪物一样的声音？”
唐玉伸出双手，将他放在身侧不自觉攥紧的手握住。
“如果你觉得你是，”唐玉轻轻碰触少年满布茧子的手指，毫不费力地掰开，“那我喜欢。”
少年怔愣地看唐玉垂下的眼睑。
唐玉抬头，对上少年冷漠的眼：“很喜欢。”
从很久以前的初见，到现在，从未改变过。
23
“如果你喜欢，我只说给你听。”少年认真道，“只有你。”
一只伤痕累累的野兽愿意撕开他最深的伤口，为了博取主人的同情。
真可怜呢。
唐玉有些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喜欢他。
不是因为怜悯疼惜或是其他，这种纯粹真挚的情感，即便不是爱情，也想要据为己有。
“你忘了你的主子了么？”唐玉的声音很冷，“不听话的杀手是没有存在的价值的。不服从命令的下属……”
“你不明白？”少年的面色冷漠，只有眸里沉淀着的神情柔和了他的轮廓，“我不是他。但无论多少次，我们都会喜欢上你。”
少年拭去唐玉眼角的泪水。
“漠然，阿漠，”少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唐漠。”
“从始至终，只有你。”
24
唐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醒来的时候，有种真切的不真实感。
梦里的她，遇见了年少时的阿漠。初见的摸样，鲜活的少年，和曾经一样，又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年少时的求而不得，成为年长时的一场梦。
只是妄想，渐渐痴狂。
然而梦里的满足感却是真实的。
眷恋的，沉醉的，不愿醒来的荒唐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18-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