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倌人有娇儿》倌颜

3、如梦初醒 翌日晌

　　翌日晌午。
　　“小二。”倌倌嘴里含着桂花糕含糊地唤道，“你知不知道街口那红色大院子的妇人这几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
　　“啊！姑娘你这眼睛……”小二磕磕巴巴。这姑娘原本长得挺标致的，可那明净清澈的杏眸下的黑眼圈着实是太明显了。
　　“你别管，赶紧说！”倌倌想起昨夜的事情，恨不得去骂街。就因为洛苍梧那番话，罕见地彻夜未眠。
　　桃花突开是可以用法术做到的，可她胸口发热......难不成她原本是个魂魄不齐的人？这不是无稽之谈吗？
　　“这……好像一直都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小二有点为难道，突然灵光一闪，“噢！对了！三年前她好像生过一场大病，咱们这的大夫都说她活不过三天。不过她男人命令闭门几日后，她居然又活蹦乱跳的了。连大夫都说这是一个奇迹呢！”
　　“你难道不会觉得诡异吗？”倌倌正欲往嘴里塞桂花糕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么说来，确实有点诡异。可是他们有钱有势，自然吉人自有天相啦~”店小二一脸阿谀奉承。
　　“谢了。”倌倌没有接茬，胡乱地抹去残留在唇边的糕碎。“我有事，先走啦。”
　　店小二还没回过神来，倌倌就已经运起轻功飞了出去。
　　“姑娘——”店小二有点欲哭无泪。
　　姑娘你好歹也要先结账再走吧！
　　来到那院子门前的时候，昨日的妇人正与她的夫君以及一双儿女道别。
　　“倌倌姑娘，你来了。”妇人连忙招呼倌倌进去做客。
　　倌倌朝妇人的夫君笑了笑，以示礼貌。
　　“那这位姑娘，劳烦您照顾下我的夫人了。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那男子牵着身侧一双儿女的小手笑道。
　　妇人娇嗔地笑骂她的夫君，一双儿女也在“咯咯”地笑着。
　　“好的。”倌倌回答得有点心虚。这次她可能会亲手打破这温馨。
　　妇人和倌倌与她的夫君、儿女道别后，亲昵地拉着倌倌走进前厅，一边絮絮叨叨地笑骂着她的夫君，让倌倌不用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夫人，你确定那桃花树不是在夜间开花吗？”倌倌刚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问。她心底的谜太需要一个准确的答案了。
　　“绝对不是。我在夜间从未见过它开花。”妇人坚决地说。
　　“可女子夜晚是不允许出闺门的，更何况是半夜子时。你又是在哪见过呢？”
　　“对啊……可我确确实实见过……”妇人开始有点恍惚。
　　“夫人，你可记得你的记忆是何时开始的？”倌倌转移了话题。
　　“你怎么知道我失忆了？三年前的一场大病后啊，我夫君说当时有一个仙人打道而过，顺手救了我。那仙人真神了，他……”只见妇人眼光呆滞，声音顿时停了下来。在这偌大的前厅里，略显恐怖。
　　妇人的胸前贴着一张符咒。
　　这是定魂符。
　　“对不住了，夫人。你夜晚见过，是因为你在洛苍梧的阁楼中被塑身时看到的。三年前，你的魂魄就该进入轮回了。”
　　倌倌正欲念咒，就被打断了。
　　“娘亲！”“娘亲你怎么了？”两个小童小跑进来，惊慌失措地望着表情与动作都定格了的妇人。
　　“我……”倌倌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方面是对打破他们幸福生活的愧疚。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呢？
　　“道姑！求求您不要带走我夫人！”半路折回的男子看到这情景，手中的物品都散落了一地，他径直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这都是我的错，与她无关。要带走就带走我吧！是我执意请求洛先生帮我做的人偶！”
　　男子宽厚的手掌紧紧抓着倌倌的裙角，伏跪在她的脚边。于古代男子而言，这行为是可怜的祈求，是把自己的自尊捧在别人的脚边。“求求您看在我两个孩儿还年幼的份上，放过我夫人吧！”
　　寄托于魂魄对自己所牵挂的人深深的执念，这个人偶便可以代替自己好好活着，这于自己本身或许并不公平，可它对身边的人......
　　即便是人偶，放入魂魄，也会变成‘人’。
　　倌倌终于明白昨夜洛苍梧说的这句话了。
　　她一把撕下那符咒，心里复杂如麻。
　　“我这是怎么了？”没了定魂符的束缚，妇人恢复了正常，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们，“咦，怎么都哭了啊？”
　　说罢，妇人满脸心疼地拥一双儿女进怀里并轻声安慰道。
　　倌倌留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男子感激地笑了一下。她满心愧疚地迈出了宅子，只余下满室的温馨。
　　她的夫君和一双儿女知道她是人偶，但依然和乐融融，爱意不减丝毫。
　　抑或者说，他们甘愿受骗，甘愿自欺欺人……
　　她的心里如五味杂粮般，十分难受，就像是做了这天底下最坏的事一般。
　　不知不觉中，她踏进了洛苍梧的阁楼的门槛。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为人偶塑身的洛苍梧，心中的委屈刹那间像灌满水的木桶般哗啦哗啦地流了出来。
　　“洛苍梧……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倌倌往日大大咧咧，空灵清澈的声音中夹杂着鼻音，让人好不怜惜。
　　“尽管它是人偶，尽管它是无血无肉之躯，但终归是有情有义的。”
　　“你没有做错，也没有人会怪你。”
　　这世间变幻万千，可它从来就没有过绝对的谁对谁错啊。
　　“那你现在又是在刻画谁的身？”倌倌坐在洛苍梧身边，看着他专心地塑人偶。
　　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洛苍梧英俊的侧脸，面部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
　　倌倌不知为何，被他身上那淡淡的桃花香笼罩着，会感到莫名的心安。
　　“妲己。”
　　“哇。那个绝代风华，传说中祸国殃民的妲己？”倌倌毛茸茸的小脑袋伸过去，想看清那传说中倾国倾城的容貌。“是谁委托你做妲己啊？”
　　说罢，倌倌微微偏过头去，看向洛苍梧。
　　她这才发觉他们靠得有多近。
　　洛苍梧的双眸如月如钩般地锁住了倌倌的视线，嘴角微微上扬。
　　“倌倌……”声线低哑，像入了情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