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万万没料到 ...

  •   钟鱼嘴角浮现一丝讥笑,低下头掩饰自己嘲弄的表情,却声音柔顺温婉的认同:“嗯,你说得对,是这个理。”

      想到什么有趣的,话锋一转,她抚掌笑得快活:“说来有趣,刚在青园里,我见到与长令侯家裴四小姐相好的那群小娘子们,和赵小姐她们几个在争嘴,吵得厉害,往日里领头的裴小姐,一向和那些小娘子们焦孟不离的,今天却不见;裴小姐历来是个有分寸的,要是她在,还能大家伙吵几句就歇住了,今天这模样,我瞧着似乎是不能罢休,估计再闹下去,连束院的执戒先生也要惊动来,那可就精彩了。”

      回知笔尖婉转顿勾,墨续不停笔走龙蛇,随口答:“可能是有事不在吧,昨日听山长提起过一句,好像裴小姐家里的长辈和大兄今天会来探望,估计是去与家人见面了吧,所以才没有和那些小姐妹们在一起。”

      闻言,钟鱼手下一顿,不由猛地暗暗深吸一口气,刹那间,她耳边好像有澎湃激流鸣响,胸腔里心脏在砰砰激跳,越来越激烈,她没意识到自己的脸都在因为情绪激动,而无法控制的双颊潮红。

      钟鱼眼睛闪烁的忽明忽暗,像是在揣度什么,深深浅浅的心绪在起伏不定。

      看了眼无知无觉似不为外物所扰仍然在专心写字的回知,钟鱼咬了咬唇,终于下定决心,她故作恍然想起的样子,懊恼的一顿足,软软的笑着道:“哎呀,我都忘了,之前答应了帮江家大娘子补的披风弄好了,还没给她送去,这天就要下雪了,我趁早走一趟,免得耽误了让她恼我。”

      说罢走回自己的铺位,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个包裹,步履匆忙的又出了门,心急火燎得连门都没有关严实也不知。

      寒风从门缝吹入,凛冽寒浸彻骨,吹起回知脸庞垂下的几缕发丝,烛火摇曳几乎熄灭,灯影下她眉眼不动,沉静如水,铁画银钩笔下行走一行字——

      长天不可望,鸟与浮云没。

      门外有人在唤:“回知姑娘在吗?”

      回知停下笔抬头:“在的。”

      “有人来看望姑娘,在实贺堂的尺字号房等您。”房外叫她的是书院负责杂事的婆婆,书院有访客时,她也会帮传传话跑跑腿。

      回知放下笔应声出门,她料想是齐伯和小年来了,毕竟她在这里并没有其他认识的人。

      到了给学生接待访客用的实贺堂,果不其然见到小年和齐伯两人,小年见了回知欢喜不已,一迭的嘘寒问暖,问回知书院里的生活巨细,又念叨聊起她和齐伯在镇子里听闻的,各种家长里短和市井闲话,像只歇不了嘴的小麻雀一样热闹。老实憨厚的齐伯,也笑呵呵的搓着手,慈爱的看着回知和小年说话,时不时应合小年的话题,补充两句嘴。

      回知心里暖洋洋的,三人长期生活在一起,一同辗转几地奔波共苦,一路上,齐伯像默默关心她的慈祥长辈,小年就如同是她爱操心的妹妹,已经成为她家人般的存在,他们彼此关心,相互照顾,在一起的日子,真的是琐碎又平淡,可是充满了静好恬和。

      “小姐,我给您做了蜜枣儿,可好吃了,您收着天天吃上几颗,又解馋又养血气,对身体可好了,等开了春,我再给小姐做您最爱吃的青团圆子;对了,这是我给你做的暖袖,填的是上好的貂绒,暖和极了,这小罐子里的是齐伯用春天采的薤白、马齿苋和春笋做的腌菜,香得很,随便勺一小瓢淋在白饭上,就能下一大碗饭,冬天里能用到的鲜菜少,给您调调胃口,别不舍得吃,家里还存有一大坛,下回我又给您带。”小年像个管家婆不停的叮嘱,生怕自家小姐在这里受了苦,遭了罪。

      回知笑吟吟的看着她不停拿东西的忙碌身影,不禁莞尔:“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安心,书院里生活条件还是很好的,虽然不比大户人家,但可比普通人家的日子过得舒服,我在这里一年了,你还不清楚?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下来,没事你和齐伯少跑点,照顾好自己,别担心我,有事我会让人知会你们的。”

      小年一副老母亲样的唉声叹气:“哪里能放心啊,哪里又放心得了啊,小姐您身边也没个人伺候,我和齐伯哪天不操心着您,小姐您又不是那些要去考功名的书生秀才,明明是个该享福的,好好儿的,却跑来吃这些个苦。”

      “浑话。”回知笑着捏捏小年噘起的嘴:“学无止境,唯有身处其中,方知其中的乐趣,你不懂。”

      “小年,小姐自有自个的主意,你莫要胡搅蛮缠乱说话。”齐伯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主人家的事,下人不要过问太多,只要尽心服侍好主人家就好,千万不要自以为是的横加干涉,逾越坏了规矩,虽然小姐脾气好,是个好主人家,但也不可忘了尊卑太过了。

      是以齐伯认为,小年心虽是个好的,但是不该管的,还是不要管得太宽,也是她年纪小,又出身农家,被家里为几袋米粮卖了后,到了牙婆手里还没来得及调教,就让小姐买了回来,才会如此没上没下的不懂规矩,也多亏回知不曾和她计较过,放在一般的主人家,早就被打杀或发卖了。

      回知倒不以为意,反而劝齐伯:“无妨,她也是关心我,齐伯不必说她,我倒是觉得小年赤诚坦荡的样子,甚好。”

      小年得了回知的肯定,得意洋洋的朝齐伯扬起小脸,齐伯笑着摇摇头,小姐没意见,他也不再多嘴说什么了。

      把上次回知吩咐买的几本书交给她后,小年又细心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的告别回知,和齐伯趁着天色尚早,雪还没下下来,赶紧返回镇里,以免夜黑风雪大路上不好走。

      回知目送引客的婆婆带着小年和齐伯离开,才拿着小年送来的东西,转身离开实贺堂,转过山墙,步廊那头有几个人也刚好从对面迎面而来,其中一位正是钟鱼之前提起的长令侯家的四小姐裴绛,而她身侧并行的两位高大男子,其中身着玄色锦袍的,竟是回知都快忘到九霄外的燕王褚黐沣。

      陡然之下遇见熟人,还是不怎么愉快的记忆里的熟人,回知倏地一怔,下意识的手收紧怀中的包裹,身形微僵。

      万万没料到竟会在此地意外见到燕王,一时间,脑中乱成一片兵荒马乱。

      褚黐沣也看到了回知,霎时有些猝不及防,之前还漫不经心的模样风云变色,他黑亮的桃花眼闪动不明意味的光芒,忽明忽灭的难辨意味,淡色薄唇紧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隐藏所有情绪。

      “怎么了,燕王殿下?”裴绛还沉浸在之前的话题里,自顾说个不停,没有注意到对面的回知,见到燕王停步,不禁奇怪的问。

      褚黐沣没有作声,只是眼定定的远远望着回知,沉着脸神色难辨的伫步不动,裴绛疑惑地抬眼循迹望去,一见回知顿时面色难看起来,用力的抿抿唇,眼光冰冷。

      怎么会在这里碰见她?

      这个长着张妖孽脸的祸水,是书院里几乎所有女学生最不愿意和她同处一地比肩而站的人!对比太大,差距太远,太让人相形自秽的难堪!

      她就知道,但凡男子见了回知都要挪不动脚,她就知道的!

      裴绛不悦至极。

      回知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吸了口气,平定下忽然间到熟人而慌乱的心,落落大方的继续前行,像是不认识对面的燕王一样脸上不起波澜。

      本来就是,不过是个不相干的无关的人罢了。

      见到回知一脸泰然自若的样子走过来,猜想她是打算当做对他全然不识的不予理睬,燕王褚黐沣又恨又恼,简直要气笑了。

      这个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硬如铁,冷漠无情。

      他怎么能如了她意!

      回知朝裴绛礼貌的点点头,正要擦身而过,褚黐沣扯起嘴角,冷哼一声,讥讽的道:“怎么?回知姑娘是贵人事多忘性大,不记得本王这么个人了吗?”

      不可救药!还是一样的自大狂妄见不得人忤逆他心思。

      回知暗暗翻白眼,她站定回身,故作惊讶的上下打量燕王,像是才刚认出他来,然后诚惶诚恐的朝褚黐沣屈身福礼:“啊,竟是燕王殿下?哎呀,真是冤枉,殿下言重了,一年多不见殿下,殿下是越加神采英迈,风仪更胜以往,回知一时眼拙,竟没有认出殿下来,真是罪过,望殿下恕罪,莫怪莫怪。”

      言下之意是褚黐沣的原因,所以她才没有认出他来,不是故意想要装不认识他,一切错皆与她无关。

      燕王被她坦然的无耻气得鼻孔要冒烟,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年多不见,印象中知书达理、知尺明度的回知,竟然会有了这样睁着眼胡说八道的本事,可是他又不能指责她在胡说故意推脱,难道要说回知的赞美是言不由衷的找理由,他根本没她说的那般风表瓌异?

      承认自己不英俊吗?

      褚黐沣顿时一股郁气堵塞胸口,让他咽不下又吐不出,褚黐沣眼光凛利的瞪着回知气恼,回知则八风不动的坦荡荡,淡笑着回视他。

      现在的回知,摆脱了以前内心里的没有意义的束缚,放开了所有的无用执念,才变得心态开朗,如此不忌外物的随心而为,因此才能这样不加掩饰的袒露性情面对褚黐沣。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言时,旁边忽然响起一声轻笑,打破了回知与燕王的眉眼对峙。

      “云倬,这位姑娘是你的旧友?”站在气鼓鼓的裴绛身边的另一个男子出声笑问。

      回知这才正眼看他,之前出于男女避嫌,回知并没有胡乱四顾,望向这个男子。

      之前一直缄默不语站在一侧的男子,与褚黐沣一般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他皮肤微黑,是健康阳光的古铜色,剑眉凤眼,轮廓分明,生得极其俊朗,一双眼清亮得有如惊电烨然,炘炘煓曜令人不敢直视。青年通身气度非凡风仪高华,一看就是出自高门的赫煊贵族,身穿石青绮绣锦袍,披着黑色貂毛大氅,褚黐沣的身材已经比一般人还要高大,而这青年比褚黐沣还要高上大半个头,身姿挺拔如渊渟岳峙,显露出常年习武的矫健劲美,蓄满惊人的爆发力,每一寸身体线条都彰显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慑人力量。

      这是一个光站在那里,就非常有存在感极其夺人眼球的男子。

      褚黐沣一噎,不知道要怎么说回知的身份,看她这个样子,也不像是愿他人知道她以前曾是青楼清倌的样子,他就算从不曾在她面前讨得好,也不会下作的故意去揭人的痛处,暴人隐晦,那么做太不入流,太没气度了,不符合他从小受到的教养。

      “之前在霍都,机缘巧合下……见过几面,认识,不算很熟……”燕王含糊其辞的道。

      认真说起来,这也不算是假话,毕竟他和回知的确不熟,曾经的一个襄王有梦,一个神女无心的风花雪月旧事,不提也罢了。

      回知微微一笑,其实现在的她,还真不怕被别人知道自己曾经是挂牌清倌的事,任他人毁谤或赞誉,她自不喜不怒自在常有,这一年的书院生活,早已经磨砺她的心智,学会什么叫无忧无怖无惑无怨,唯心而恃悠然自在。

      但是燕王的慎口不言他人事的君子端方的处事态度,还是很令她心生好感的,不由看着他的眼光也软和了几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