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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壁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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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一日比一日寒凉,深更露重,走道两旁的枯草开始结起一层薄薄的霜。
白宠向来不太识路,她提着一个灯笼,绕着连绵不绝的宫殿转了许多圈,都没能顺利找到回储秀宫的路。
“这是哪儿来着?”白宠自言自语,挠了挠头,迷离的双眼微眯,望着周身大同小异的楼宇,感到头更晕了些。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朝她站着的方位越逼越近。
“谁?”白宠踉跄着转过身,将灯笼朝前探了探。
一截黑色的衣角从不远处的墙角一晃而过。
白宠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玉面小飞龙。
她当即打了个激灵,酒壮怂人胆,一阵兴奋过后,快步朝黑影追了过去。
黑影看似并不想立马逃跑,他任由白宠在后面踉踉跄跄地追着,绕过几座宫殿,最终选了个最为偏僻的一栋小楼,越窗跳了进去。
“小飞龙,哪里逃?!”白宠见黑影忽地跳进了内室,生怕他这一回又是要去糟蹋宫中的哪位妃嫔,立马足尖点地,一并跟着跳了进去。
那是后宫西侧的一栋小楼房,名曰“藏书小楼”,里面藏着许多民间搜罗来的话本子,专供后宫妃嫔们打发时间借阅使用。如今改朝换代,原来先帝的妃子们死的死,发落的发落,新帝的妃嫔又才入宫不久,是以藏书小楼显少有人来访,到了晚上更是空无人影。
白宠的轻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从春晓那处学来的,撑死可算得上一个入门。她凭借着身体轻盈顺利地越过了窗,却没能越过临窗而设的桌椅,腿脚不小心碰上,“当啷”数声,桌上的白瓷花瓶碎了一地。
“呃!”白宠吓得惊呼一声,紧紧闭起双眼,做好了摔个狗吃屎的准备。
然而并没有。
不仅没有,她反而觉得地上软绵绵的,人靠在上面,有种说不出来的踏实舒服。
整个鼻翼间都漂浮着淡淡的檀香之气,甚是好闻,白宠双手撑地勉强支起醉酒的身子,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位男子,她虽看不太清,却仍旧可以辨别出,那是一副绝美的容颜。
轮廓深邃,脸如剑削,墙壁上的火光倒映在他的眼底,微微摇曳散开,仿若漫天的星辰。
她一时看得呆了,趴在男人身上一动不动。
噗通噗通......
心脏开始不安分地乱跳,连呼吸都开始乱了,深深浅浅地吐着气,不知不觉便浸湿了盖在脸上的轻纱。
她的脸型被勾勒了出来。
身下的男子忽地动了动,星眸微转,隐忍万千,终是望着她的眉眼,哽咽道:“你......你是.......”
声音沙哑低沉,却意外好听。
白宠闻言晃了晃头,终于回过一丝意识,觉得一直趴在小飞龙身上实在有失体面,挣扎着想要起身。
身下的男人却不肯,一手盖了过来,恰恰搂住她的细腰。
他的动作极快,还未待她反应过来,另一手猛地伸出,轻柔地从她的眉眼之处略过,探上她耳边发丝间的面纱夹子,指尖轻拨,面纱缓缓落了下来。
藏书小楼在那一刻安静到了极致。
壁沿上的烛火忽地爆了个火星子,“噗”的一声细响,惊得男人心间塌陷了一大片。
太像了。
他定定看着身上之人的样貌,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眼前的人影便会像以往所有的梦境那般,瞬间便会没了踪迹。
同样受惊的还有白宠,意识到面纱被男人扯下后,她愣了一阵,随后很快掰开男人压在自己腰间的手掌,一骨碌爬起身,指着他愤愤然道:“休......休得无礼,你可知道我是谁?”
男人也跟着反应过来,见白宠后退着想要离开,他双腿一勾从地上跳起,随后步步逼近,直至将白宠逼着退到了墙角,他才止步,一手拍在墙上,阻去了她所有的退路,又开始低眉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白宠同样紧紧回望着他。
最后终是男人抿唇一笑,摇了摇头,戏谑道:“刚才是你跳过来压在我身上的,要论非礼也是你非礼我,你可不能强词夺理,不负责任。”
白宠的心脏跳得更快了些,双颊像是被烧起来一般,无可自抑地绯红开来,喝了一句:“你,你大胆!”
她紧紧贴着墙角,身前挡着的男人犹如铜墙铁壁,让她避无可避,她的头虽还昏沉着,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现在的自己,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包裹了起来,摇摇欲坠。
为了防止自己彻底陷入玉面小飞龙的桃花旋涡里,她用仅存的一声理智,大声对玉面小飞龙说,同时也是在对自己说道:“我可是白将军府的千金,当朝新帝的宠妃!”
谁知男人一听,不惧反笑。他将头又凑近几分,看着她的眸子,低声道:“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新帝的妃子,既是妃子,自当三从四德,恪守本分侍奉君主,于宴会上偷溜出来,又是何道理。”
男人靠得极尽,说话的时候,气息吐在她的耳畔,莫名让人觉得痒。
她吃惊地望向他,视线模糊一片,“你,你如何知晓我是从宴会之上跑出来的?”
男人又笑了笑,默默垂眸,伸指揽起一缕她肩头的墨发,正欲再言,楼外忽地响起了人声。
“小姐,是你吗小姐?”春晓看完戏曲之后才发现主子不见了踪影,沿着小道寻到了藏书小楼,发现里面有动静,试探着唤了一声。
男人的身影微顿,剑眉立马促成了小山。他的眸色忽地一沉,隐忍过后,终是将自己的身影没入夜色,从另一个方向跳出了窗外。
墨发慢慢飘落,染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再一次落至白宠的肩头。
白宠侧头看向男人离开的方向,一扇薄薄的纸窗,正左右摇晃着,吱吱作响。
春晓在男人消失后走了进来,推开房门,带进一阵过堂的寒风,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白宠因为受了凉风,酒意彻底发作,胃里翻江倒海一般难受,“呕”地一声,扶墙吐了出来。
“小姐!”春晓连忙奔过来,一同弯下腰,拾袖替白宠擦着嘴边的污渍。
白宠之前难受得紧,吐完之后反倒舒畅了些,又看了男子离去的方向一眼,终是仰头笑了下,道:“回宫吧。”
然后便彻底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