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转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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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阳光明媚，一众人理了行李物品就上了路。
行至一处，青山傍水，思远也开了帘子，车夫还唱起了山间小曲，扣着千回百转的调子，就像是青年人的爱情，明媚动人却又波澜起伏，思远听得入了神，再回神时却发现车夫已住了调子，护在四周的汉子们手都放在了刀柄上，车夫的背脊紧绷，四周寂静得连鸟虫声都不可闻，空气中隐隐透着股铁锈味，闵大人推着陶公子进了思远马车，呼一下放了帘子。
思远往边里凑了凑，陶公子也缩进了角落，再一转爷连边上小口的帘子也一把揪下，车里就充斥了陶公子身上的香木味，思远注意到陶公子抓紧了身下的垫子，光线昏暗，思远却清晰的看见陶公子眼皮下转动的眼珠。行至一处，马车一颠，陶公子撞向马车，思远赶忙护住，待马车平稳了，思远侧了身子抵住陶公子的背，陶公子动了动就也靠着不动了，思远这才发现陶公子竟在隐隐发颤，就又大了胆子一手覆在陶公子手背，再走一段，铁锈味更甚，还参杂着一股腐败的味道。
突然车夫一声惊呼就没了动静，陶公子反手抓了思远的手，许久思远大了胆子掀起帘子的一角往外看去，入目大片大片半干涸的血迹，几具尸体躺在路边，身上交错着深浅不一的伤口，伤口周围发白，有些还汩汩流着血，一具尸体被扭得变了形，脖子被转了半圈一眼看去倒像脸长在背上一般，瞳孔散开，里面空无一物称着痛苦扭曲的脸就更是骇人。
思远不忍多看转了头，却见一女子被悬空挂在树上，衣物自中间割裂，挂在肩膀两侧，袒胸露乳，双腿大张，下身一片狼藉，大腿内侧几股浊液已半干，双眼紧闭，悄无声息，许久胸口一下起伏，牵动腿间竟又有一股浊液流出，这女子竟还活着！
思远见那些塞外汉子们冷静的检视尸体，却看也不看那女子，爷们也牵了马向前走去，呼觉手间一疼，回头，沿了掀开帘子的一角，一束光线照在陶公子脸上，左眼眼角竟流出一滴血泪，顺着脸颊隐入衣领，思远大惊放了帘子，一把拢住陶公子惊呼：“爷，那女子还活着！”
就听爷走近马车一声轻叹：“你又何必?她死了是比活着好啊。”这一句却像是敲醒了陶公子，他轻轻拍拍思远手背，思远不放，他就长长出了一口气抹去眼角泪痕，嗓音沙哑：“到底是死了好么？”
面如死灰，思远呜咽一声，抱得陶公子更紧了，马车又开始走起，又行约俩三个时辰，才停了下来，期间思远一直抱着陶公子，陶公子也未再发过颤。
少顷车夫道：“公子，爷吩咐今日就在此处歇息。”用饭时爷们都不在，思远与陶公子也未问及。之后车夫上来道：“爷吩咐安全起见，二位公子今日先共用一房，爷和闵大人今日有要事不回来了。”
天全黑了下来，思远坐在房中怔怔的看着陶公子，陶公子忽转过脸来道：“去看看吧。”思远慌忙扯了件衣服抱在怀里就跟了上去，用饭时思远问了车夫，那女子就在隔壁。
行至屋前，思远轻敲了门，许久未有回声，陶公子一把将门推开，那女子横在床上，周身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仿若停了一般，若不是空洞大张的眼，就与死人无异了，思远关了门，陶公子行至床前幽幽开了口。
“我娘是侍妾，家中大娘善妒，又有个总兵的哥哥撑腰，多年来不少苛刻，直至有了我，我爹是独子，大娘又只有一女，娘在家中的日子这才好过了些，一日爹外出办事，大娘叫了娘去，说祖上夜里托梦宅中有血光之灾，他身体不适，要娘代他上山焚香祭拜，娘虽困惑却也不敢违抗就收拾了东西与我一同上山，临走时拖了一家奴给我爹捎信，路上就，就造了劫。”
陶公子面色苍白，双唇蠕动却发不出声来，思远轻轻移了步子靠在他身后，陶公子闭了下眼续道：“同行的家丁全被一刀毙命，寻常土匪哪里有如斯手段？我娘，我娘她为了我竟主动伺候那帮畜生。”说完轻抚那女子发顶，“开始我竟不知道他们为何肯放了娘与我，回至家中才知，早设下的套子，我娘被污与给我爹传信的家奴有染，就要浸猪笼，我拼了力找见我爹说了事情原由，我爹竟说：‘如若这般她死了比活着好。’可怜我娘受尽屈辱，总算回家却落得这般下场！”
说完嘲讽的笑了起来：“自此我的日子倒是好过起来，大娘再无关注过我，爹也未在看过我。十二岁那年我自己跑出来，听闻扬州府尹贾庸好男童，我就卖身进了贾府，一年后扬州大肆剿匪三年，扬州夜不闭户五年的传闻你可听过？十六岁那年花魁之争由沈家筹办，沈家家主在与花魁密谈一日后得了呕血之症，一年后出殡时是雇了别家男丁砸的罐子”说完笑了起来“你道为何？沈家自此就断子绝孙啦！”
然后握了思远的手脸上归于平静“俩年了，当年的魏总兵如今成了兵部侍郎，这期间少不了沈家家财的助力，其妹因被传克夫又是悍妇再未嫁，我辗转许久，进了盘根错节的秦家，没办法又跟了闵中堂闵远海么孙闵泽儒，可我却一点奈何不得这魏总兵，你说可怎么办?”
说着眼神茫然，床上那女子嘴角颤动，眼泪顺着眼角滑入枕头，许久终于开了口：“前明遗军万东仁之部，几百人打了游击十几年，朝廷都奈若何，大仇又如何能报？”说罢双目赤红，身子开始剧烈颤动。
思远一手一个拢在胸前良久道：“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转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