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远》浩郁

1、知足

　　思远一直是个知足的人，所以从没有奢望少爷能多喜欢他，是的，不过是个买来东西，自己是从不敢奢望他会有一丝一缕喜欢自己的，即便喜欢又能怎样呢？

　　能怎样？

　　从前，东院的陶公子喜梅，每日花瓶里插的那一支梅，少爷都要亲手采摘，带着晶莹的露珠，阳光底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辉，琴棋书画、煮酒把剑，不过为博得美人一笑。

　　只是冬天过去了，陶公子的花瓶也再没有梅花，最后在第二个冬天来的时候陶公子被送走了，据说四爷喜欢陶公子喜欢的紧，少爷问了陶公子可愿意，陶公子咬的血都顺着嘴唇流了下来少爷也没再说话，最后陶公子自己去找的四爷说得愿意俩字，陶公子走的那一日高举了花瓶砸的粉碎。

　　后来又来李公子，不一样的，李公子守了花瓶整整一年终是没盼得斯人回头最后却是染了风寒走了，身边的小厮说走的安详，只留了 “情到浓时情转薄, 而今真个悔多情, 又到断肠回首处, 泪偷零”一句，陪葬也就要了那花瓶。可怜李公子痴情，少爷是连最后一眼都没看的。

　　这俩年里老爷身子大不如前，少爷与二爷、四爷顾起了家，忙生意、忙应试，不再胡作非为，身边陪着的少了，东院就也慢慢空了下来。

　　有一天少爷不知怎的想法，把东院、偏院的公子小厮们全数遣了，把偏院的思远一个人放了东园，偌大一个院子如今只住了思远和伺候的的下人，少爷来思远处也多了，只是却不见多宠，思远吊起的心这才多少放下来。

　　春来的时候老爷的身体每况愈下，离家五年的大爷说要从北边回来了，下人们也都兢兢战战起来，大爷在家时律下胜严，二爷身边的一位因为月俸的事打了账房的姚先生，被大爷净身赶出秦家，最后被西街的王马抢了买去小倌馆，日子过得凄惨。大爷表情也是严肃，下人们本就怕的紧，这一闹更是没人敢亲近了。

　　这几日少爷忙于府里的事来思远处少了，管事却也没敢再少思远的月钱，思远托了小厮把钱送回家，娘还给带了家里腌的腊肉，说是弟弟上了私塾，五里十乡就咱家一个读书人，镇里的人也没敢再小瞧与家里，日子慢慢好起来了。

　　不几日大爷回来，府上一下热闹起来，许久未见的公子们都出来迎，思远还在人群里看见陶公子，狠狠的看了思远一眼，思远一瑟，少爷居然当众搂了思远，陶公子眼里却是突然变得轻蔑，思远低低的低下了头，少爷呵呵呵一笑，说,思远爷就喜欢你这调调，大哥今儿回来，你别勾我。说这还点了点思远的鼻尖，吓得思远瞪大眼，微张了嘴抬头，这还是少爷么？再说陶公子的眼却是黯淡了下去，少了那灼人的傲气。

　　“敬南早听说你有一个风流才子的弟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哈哈哈”一声爽朗的笑声传来，就见大爷陪着一个艳装男子走了进来，大爷的脸色不善，吓得思远一下挣脱少爷的手拉开一些距离，思远记得，大爷与少爷都是老夫人所生，平时大爷对少爷管教最是严苛。少爷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也只在大爷面前有所收敛。

　　再说当晚两江总督闵大人和大爷的一些朋友居然来了府上闹着要吃大爷的接风酒，府上就更是热闹了，老爷一高兴多发了每人半月月钱正赶上十五还叫所有人到花园赏月。

　　席间陶公子抚琴，少爷一边浅尝老爷藏了许久的桂花酿，一手轻拍大腿，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陶公子却突然双手抚琴，不弹了，直直的看着少爷，突地走向闵大人在闵大人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闵大人大笑着点头，陶公子就离了席。

　　正在这时那艳装男子双手击掌几下，一色身着红黑裤装裸着上身的汉子进入花园正中，重重的鼓声响起汉子们就随着着一声声缓慢而劲道十足得鼓声起舞，块块隆起的腹肌，紧紧绷住的脚尖，挥舞的厚重手掌，每一下都透着力拔千钧的力道。突然鼓声转为轻快，汉子们止住脚步，手臂轻扬，扎在头上的细长绸缎随风轻飘。一红装女子开展双手加入舞群，只见那女子五官明媚，带着塞外女子特有的明亮，直面而来一股热辣，爽朗的笑声伴随鼓点舞姿，只把刚入秋特属南方的湿潮驱赶的干干净净。

　　台上，那明媚的影子舒展着女子特有的柔韧身体，身体大张大合毫不扭捏做作，散发着塞外女子特有的豪爽，舞动间裙角飞扬，细白的双足，抬起脚时露出脚底一颗红痣，说不出的挑逗，却没落入下俗。

　　少爷端着杯子的手僵在胸前，颊边的一丝乱发随风轻轻的漂浮，一片叶子不知何时挂在衣边，他却全然不知。

　　思远拿过杯子，整了整少爷的衣衫，头发，这期间少爷的眼都没转一下的盯着场中，中了邪般，桃花般的少爷几时如此失态过？思远轻笑出声，少爷迷迷蒙蒙的回头看向思远，这才清醒。

　　“笑什么呢，所谓食色，性也，爷我也不过是凡夫俗子罢了。”说罢轻轻拢了拢发丝。思远笑得更是喘了。

　　正笑着拿起杯子浅饮却无意间瞥见四爷凌厉的眉眼，一下呛住，少爷见状轻拍思远背调笑道“有少爷我在什么能把你吓成这样？和爷我说说。”思远摇头只一个劲的咳。

　　席罢，家眷们都退了下去，思远低了头悄悄绕过大少奶奶，大家出身的大少奶奶是最不屑青楼出身的，管家特地交代要离大少奶奶远远地，“莫脏了大少奶奶的眼”管家如是说。

　　院子里的灯笼一直到深夜也没灭，间或传来器乐声，思远一下就能辨出少爷的笛声，不若江湖儿女碗大一个疤的粗豪，不若富家公子哥不知疾苦的肆意，不若李太白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洒脱，是仙人人间行走的恣意超脱。还记得堂子里第一眼见的少爷时就是这般模样呢，想着嘴角就弯起来，慢慢入了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