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街上的咖啡馆》淮苏

14、旧忆 有的事，总

　　那天晚上，我回到Pluto，没有吃关东煮，直接上到了二楼，打开房间的门，倒在床上。
　　我超级喜欢马丁为我准备的房间。一张圆形的床配上月球图案的床单和被子，睡上去便感觉睡在了月亮上。床的上方是一个坚果形状的小台灯，每晚就靠它的灯光来照亮整个房间。床头柜上有着一个特别可爱的木制小闹钟，指针总是在“滴答滴答”地响，清脆而不吵闹。小闹钟旁边是一个复古的音箱，可以存歌，也可以连蓝牙放歌。窗子临着街，可以若影若现看见不远处的海滩，时不时还会传来海浪撞入海岸的声音。窗边是一盆玫瑰花，正开得热烈而烂漫，马丁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听来的我特别喜欢玫瑰花，便特地栽了一盆给我，想想真的，好感谢他，一直对我这么好。
　　“小黎？我可以进来吗？”一阵礼貌的敲门声传来，随即响起了马丁的声音。
　　“可以!”我答道。
　　他推门而入，送来一杯玫瑰伯爵和关东煮。他蓝色迷人的眼睛看着我，轻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我眉眼下垂，趴在床上，缓缓说道，“马丁，你怎么看待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无条件的付出？”
　　马丁起初似乎没听懂，绕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用那似海一般的眼睛看着我，仿佛要将我包裹其中，他轻轻笑道：“那是一个痛并快乐的过程……”
　　我眼神迷离，似懂非懂，但，没有再问下去。痛，并快乐吗？

　　马丁离开了之后，我掏出手机给林浅意发了一条消息：“你还有尹琛的QQ吗？”
　　她立刻回复了我：有的，怎么了？
　　我先是输入了一句话：能发给我吗？可最终想了想，还是删了，回复过去：没事，随便问问。
　　我关了手机，转身看向窗外，星光如水，门口的樱花树影伸到窗里，像是在和我招手。我打开小音箱，里面传来马丁存着的几首英语歌，恬静而舒缓，仿佛要把我拉入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梦境。
　　我轻轻闭眼，脑海里又想起了李佳芸的话：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再怎么付出也没用……那段往事突然像藤蔓一样爬上心头，我想起了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尹琛……

　　那时我初一，班主任姓杨，是一个英语老师。上学第一天晚上，他便给全班排好了位置，尹琛，便是我的前桌。他才坐下来，便转过来对我说：“我叫尹琛，你叫什么名字？”
　　“苏黎。”我答道。
　　“那以后叫你屁黎好了!”他笑道。我没有说话，我不太喜欢和男生打交道，可奈何，除了后桌是林浅意，其他四周都是男生……
　　“屁黎啊!”他突然喊我，我抬头看着他，刚好撞上他清澈的瞳孔，他狡黠笑笑，“你是不是整过容啊？”
　　我：“……你才整过容……”

　　入学的时候分班考，我和尹琛的成绩都不太好，然而我同桌和他同桌又是前五的学霸，所以每次四人小组活动都是我和尹琛组一起。背单词背书，都是我俩互相查，他特别怕背，每次我都要守他背好久。
　　我的同桌很厉害，他是我们班第二名，被分到我这个班级三十多名的人坐同桌不是他所期待的，所以他很不喜欢我，对我说话也很带刺，每天都在讽刺我，说我的小学是体校。我超级爱哭，他一说我我就忍不住地哭，基本每天都要被他说哭，而他从来没有管过我，好像我越哭，他越开心。只有尹琛每天转过来安慰我：“不要哭了屁黎，我这里有棒棒糖，草莓味的，苹果味的，葡萄味的，你喜欢哪个味的？”我当时没有理他，因为我才不相信他有棒棒糖呢!但是他一说，我就会被他的表情逗笑，于是就不哭了。
　　尹琛情商很高，人特别逗，打篮球打得也好，班上的男生喜欢和他一起玩。当时有一个女生喜欢他，每天下课都要拉着朋友去看他打篮球，还会送吃的给他，而我对这些，根本没有关心过。
　　初一的时候喜欢写小说，第一本，是写吸血鬼的，但是写的不好，被他们传着看的时候取笑了一番，我当时特别难受，就像是人生受挫了一般，当场撕了那本笔记本，便哭了……
　　尹琛打完篮球回来时，看到哭得正伤心的我，对身边的人问道：“屁黎怎么了？又被说了？”他同桌告诉他：“她被别人笑小说写得太扯了，便撕了，然后就坐在那哭了……”他听了之后趴到我面前：“屁黎，谁取笑你了？告诉我!”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哭，他便起身到处问：“海之言，是不是你？”“不是我，别乱说!”“那就是你，小龙女!前两天你还看的”……
　　他问了好多人，然后告诉他们一个个不要乱讲话，最后再次趴到我面前，安慰道：“不怕!屁黎，你重新写，我看!”林浅意也对我说：“对!我和你一起写，我俩一起写一本!”
　　我真的太好哄了，第二天就屁颠屁颠地跑到图书馆买了一本新的笔记本，重新开始写一篇科幻小说，才写完一章，尹琛就嚷嚷着要看，看完之后还回来对我说：“好看!你快点写!我还要看!”当时真的信了他的话，觉得自己一定是有写作天赋。现在想想，就我初一的脑洞和文笔，能好到哪？可当时，我被尹琛夸得可自信了，别人问我借了看，我都不借，只借给尹琛和林浅意看，傲娇得不得了。
　　初一的时候胆子小，数学老师很可怕，结果我第一天就没有带数学作业，她便要我打电话叫家长送来。我当时便留下了阴影，就像落下病根一般，每天晚上写完作业都会怀疑是否真的都做完了，有没有做漏什么，总是要打电话确认好几遍。所以我晚上经常打电话给林浅意，向她确认一下作业究竟有些什么。尹琛当时不爱学习，每晚作业都要抄我的。每当他在QQ上问我要完作业抄，我便开始问，作业有些什么，他先是回我：“语文，数学，英语……”我又紧接着问：“各是什么？”他才告诉我各科究竟有什么。每晚都是这样，他就从来没有自觉地告诉我到底有些什么。
　　有次我在学校里面便把语文作业做完了，他便借我的抄，但是没抄完，还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把他自己的还给了我。由于练习册是统一的，我和他又都不包书壳，姓名又都写在了里面，我便把他的收走了。结果晚上回家的时候，都要拿给我爸爸签字了，才发现那个是他的。我当时瞬间懵了，看看他的书，还空着一大片。我慌了，对爸爸说：“爸，明早我能早点去学校吗？”
　　“为什么呢？”
　　“要……要背课文，我想早点进去背。”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五分钟到达教室，结果尹琛早就在里面等着了，一见到我立马拍手喊道：“屁黎啊!我终于等到你了!快快!我的练习册!”我连忙把练习册拿给他，他开始用闪电一般的速度抄了起来，刚好我又是语文组长，偷偷延时收了他的作业，才有惊无险度过一劫……

　　后来第一个学期结束，他被班主任调走了，换到离我很远的地方，我们的关系便淡了起来，仅限于见面打招呼，仅限于喊我一声：“屁黎!”
　　一天看空间，评论区突然有个同学喊了他的名字，但答应他的人我并没有备注是尹琛，我有些奇怪，一搜联系人才知道，他已经把我删了。可我并没有在意，删不删我，无所谓。
　　再后来，初三了，我用尽全力搞学习，没有别的事情说什么都不离开座位。我才发现，我们多久没有打过招呼了……
　　有天放学回家，我陪林浅意去买文具，尹琛在和班上另一个男生在我们旁边买串串。
　　“苏黎!”那个男生突然叫了我一声，我抬头向他看去随便应了一声，他便笑笑，接着说，“你知道吗？你初一的时候，是尹琛的特别关心!”
　　我微微瞥了一眼尹琛，他只是在一旁笑，什么话都不说地看着我，我想都没想，直接回：“哦，巧了，他从来都不是我的特别关心……”

　　一阵晚风送来，吹散了我的思绪，我眉头微微一皱，缓缓睁开眼睛，窗前的玫瑰正看着我，随着晚风摆动着，像是在对我点头。我轻轻叹了口气：苏黎啊苏黎，你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你才意识到？他现在怎么样，在干什么？你都已经没有机会再知道了……
　　我半睁着眼，该死，感觉又想哭了，我不能哭，现在哭了会更难受，因为尹琛他，再也不会来哄你了……
　　我为什么那么傻，情商怎么这么低，那天我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我要是再聪明点，就应该回一句：“当然啦!毕竟他要第一时间抄到我作业，不特别关心我还特别关心谁啊!”可是我竟然蠢到那种地步，回了一句那样的话，他会伤心吗？还是，我想多了……
　　他什么要删我QQ，以及那句话，究竟是不是玩笑话，我想我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我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我梦到了尹琛，少年笑得依旧明朗，坐在我的前面，轻轻唤我一声：“屁黎……”

　　我们都曾年少无知，都曾把别人对我们的好当作理所应当，直到他真正离开我们的那一天，我们才追悔莫及，只能把那份珍贵的回忆，藏在，最喜欢的八音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