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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借我十年
没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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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一眨眼,十多年就过去了。
彼此入座,他点了一支烟,问:“一直看我干吗?”
“看你长得帅啊,早知道相亲对象长这么帅,我早跑过来相亲了。”她明显的开他玩笑。
“好学生也会贫嘴了,以前问你我帅不帅,你都不理我,想抄你作业你也不给抄,现在看我帅了,后悔去吧。”
“好吧,我后悔万分,高攀不起,咱们这亲还是不相了,各回各家吧。”
“别啊,我可是给了媒人费,好歹也得跟美女吃顿饭……”
二个人你来我往的,怼上了一样,来了段二人相声,说到最后,都笑了。
“江星星,十来年不见,如今过得怎么样?”
“不如你当老板自在,我就是一小打工的,一个人吃饱,全家人不饿的,惨咧。”
“我听说你高考以后,去了云南读大学,云南是个好地方,讲点好玩的故事给我这个乡巴佬听吧。”
江星星为难的挠头,心想讲什么呢,相亲能相到老同学,这么尴尬的事都碰上了。
“还真想不起来什么好玩的,反正当年吧,我们学校是个民族学校,学校图书馆前面有块“为中华崛起而读书”的碑,据说当年是周总理来云南视察时立的碑。我们学校的门楼还是新中国最早的两位建筑师设计的呢,他们夫妇一生中只为三所大学设计过校门,除了我们学校,另外两所就是北京的两所大学了。”
何超听得直点头,他问:“你在云南的几年,快乐吗?”
“怎么会不快乐?我到哪里都挺快乐的。”
何超默默看一眼她的笑脸,却实话实说了:“你说谎。我后来有听同学说,你从我走后的那年冬天就开始变了,闹过自杀,还得了精神病,二高的人都知道……”
“纠正一下,不是精神病,是抑郁症。”
“我走之后,发生过什么?你怎么会又自杀又得病的?”
“你呀,今天是专门挖我老底来了。其实真没什么,就是发生了一些坏事呗,十几岁的时候,不够勇敢,不够坚强,一时面对不了,就想不开了。”
她宁愿云淡风轻地说起往事,也不想苦大仇深的自悲自悯。
“那你在云南有朋友吗?”
“也算有吧,也算没有吧……应该算有的。”
“你在云南有喜欢的人吗?”
“干嘛呀,相亲非要问感情问题啊。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告诉你,算是喜欢过吧。但是我从来没有正式的跟他说过我喜欢他,他也算没说,我们根本没有表白呢,他就先说出了拒绝的话,真的很好笑。”
“他是谁啊?”
“我的校友,一个藏族男同学。”
江星星坦诚以告,她的诚意何超自然也知晓。
“你没有骗我。”
“什么?”
“你知道这些年我在哪里。”
“你不是去当兵了嘛。”
“你知道我在哪里当的兵?”
“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一直在云南。”
她心中一凛。云南……
他像是没看到她的反应,继续说:“我在云南认识了个朋友,藏族人……”
心如擂鼓咚咚不停。藏族……云南……隐蔽的牵扯……心提到嗓子眼,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在她含义丰富的目光注视下,他淡定地吐出一口烟圈,也吐出了那个名字:“他叫云桑无极。”
全身冰冻,思维呆滞,冥冥中似有安排,辗辗转转十余年之后,人还是要相会的。
有些人只是偶然告别,只是暂时被尘封在记忆里,其实从未远离。
他眼神犀利,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她按住自己的手,妄想控制它的颤抖,嗫嚅了几下,她无力自持地笑了。
“原来这样啊,怪不得呢。你知道那时候我们学校的小操场上有多少块石板吗?486块。我一块一块数过来的,云桑无极消失之后,我没事就去散步,每次散步都要数……”
她语无伦次,并不看他,努力将内心的狂风骇浪压下。
“我今年还回过云南呢,学校已经搬到呈贡大学城了,校区拆了,盖了一片小区。连操场也不见了,不然的话,我倒想走几圈,怀念怀念当年孤独的自己。云桑无极走了以后,我就真的没什么朋友了。一个人独来独往,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她声音越来越低沉,像一场自言自语,曾经有过太多太多的话,却无人可诉,到而今,不知从何说起。
何超不在意她的前言不搭后语,他说:“这就是我为什么问你云南生活的原因,我认识云桑无极。”
她突然笑出了声,几多酸楚几多沧桑。
“认识又能怎样。”拳头抵在额头,她不让他看到自己的无措和百味难言。
何超说:“在我面前,你不必故作坚强,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我曾经忘了他很多年,直到半年前,我又想起他,现在你又来提醒我。呵呵……”
她苦笑。涩然的好似咬了一口青杏。
“我过得不好,所以会回忆他,回忆曾经对我好的人。回忆完了,我就跟前男朋友分手了。有时候我有点怨他,那时候,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一起过泼水节,我以为他是打算和我在一起,但他像中了邪似的,偏偏要跟我说再不相见。明明我们可以在一起的,他为什么要跑!明明这些年,我们可以不这样的,他偏偏要折磨自己折磨我。为了躲我,他大四一年再也没在学校出现过,就这样彻彻底底消失了!他到底发的什么疯!我要30岁了,老了,我不想再想着他了,可是,我忘不掉!偏偏忘不掉……”
她的眼泪像一汪蓄积的山缝泉水,即将满溢。
她隐忍的痛苦,如有魔力,给他心悸的疼痛。
“无极是去参军了,休学参军,他没有忘记你,一直想着你,他听说我是H省人就……”
“可以不谈他吗?不是你要和我相亲吗?只谈你跟我行不行?”这是她唯一体面的哀求了。
纵有千万句在口,他不忍拂逆她,不忍她难过,说:“好,谈我们两个。”
服务员适时的上菜,给二人缓冲的时间。
“还没点呢,怎么菜就上桌了?”
“我点的。先吃吧,边吃边谈。”
他主动缓和气氛。
“你跟我记忆里的江星星不一样了,人柔和了很多,比以前更坚强了,可是看上去那么孤独。”
“自己讨生活,当然要坚强了。以前小时候都是靠父母养活,现在总算知道生活的艰难了。”她避重就轻,无意提自己的私事。
她是挺坚强的,每当看到电视剧里某个女主角因为小时候的一件事,就此落下各种怪病,无法面对现实的时候,她就觉得假。如果一个人不得不努力生存,没有时间和宠爱让她矫情,那么她的承受力也就自然的强韧起来。
他话里有话,问:“你有没有想过回老家生活?上海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老同学,我可不认为你是真的来相亲的。我的底细,你都摸清了吧。你费了这么大的劲拜托媒人相亲,不就是想告诉我云桑无极的消息吗?其实你可以自己来告诉我的。”
她下意识里拒绝何超,她是被侵犯过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并不怪自己,但她不确定男人会怎么想,所以她不想像网络上直男癌们痛斥的那样找个“接盘侠”。如果有一天,她要嫁人,一定是要双方单纯的喜欢彼此,而不是因为什么合适。如果没有,她宁愿不结。
“你看你,惊弓之鸟,防心这么重。吃饭吧。”
这一顿饭,何超对江星星照顾有加,无微不至到让她受宠若惊。很难想象曾经拧脾气的傻大个,竟然变成如此贴心温情的好男人,不是西方男人的礼节性绅士,而是属于中国人独有的男人味。
他们边吃边闲聊,持续到很晚。
当江斌催促的电话响起时,江星星道别。
“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吧,我的车在外面停着。”
“不用了,我弟弟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他亲自送她到门口。她说再见。
在她即将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终于问出了徘徊心底一晚上的问题。
“江星星,当初你和无极究竟是为什么不敢在一起的?”
他目光锁定她,等她答案。
她不假思索,给出答案:“因为我们都害怕。”
“怕什么?”
明亮的灯光下,她又一次眸光闪闪的笑了:“我怕他不够爱我,他也怕我不够爱他。”
“现在还怕吗?”
她看着他,深深地看着,两人目光交流,暗涌交错。
一首《借我》像高僧偈语在耳边盘旋。
借我纵容的悲怆与哭喊,借我怦然心动如往昔,借我安适的清晨与傍晚,静看光阴荏苒,借我喑哑无言,不管不顾不问不说也不念……
“如果我告诉你云桑无极在哪里,你会去找他吗?会和他在一起吗?”
会吗?会去吗?
他们再见会如何?多年前的遗憾可以重新弥补吗?
时过境迁以后,他们是不是还喜欢彼此……
无数的问题在耀眼的灯光下起舞,直扣她心。
“你会去找他吗?”
他目光如炬,等她回答。
她莞然一笑,轻轻道一句:“再见。”
十年沧桑漂泊,如何能拂去尘垢,重拾初心?
岁月无情,谁能追回光阴,让她情窦再开?
借我,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