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生不羁》零柒白鹿

9、来生

　　入秋夜深，凉意席卷各个楼层，窗户覆上一层冷霜，冷风扰乱了阎小钰额前的碎发，阎小钰坐在顶楼的屋檐上，洞察着地面的行人。

　　不过半晌，吱嘎一声小胖子南松松推开门走了出来，阎小钰跳下屋檐，紧跟其后。
　　一路凉飕飕的，南松松一个哆嗦，忽而感到身后有动静，瞬间转过背。

　　身后一片孤寂，几只枫叶飘下，起起伏伏。

　　南松松一改往日的憨厚，眼间皆是警惕，夜间怪异，南松松一路疾跑，阎小钰追在其后，南松松纵身越过十几米的墙面，爬上屋檐，平稳飞跃 。

　　“这可不是人类能做到的。”阎小钰越发疑惑。

　　追到一处有灯光的地方，南松松跳下地面 ，走进了进去，隔着较远，大致可以看到里头，一个小男孩身形，拿起一斧头，双手举过头顶，斧尖对着身前那人的背，阎小钰极速从屋檐上跳下来，飞奔店铺，抽下南松松手里的斧头。

　　南松松和店里的伙计被阎小钰吓得大叫，啊～

　　楼上扎了一头簪子的大婶儿，推开窗户，对着楼下一顿乱骂：“叫个鬼！生孩子是吧！生孩子给我滚到外面生去！年纪轻轻不睡觉，一天到晚就知道鬼喊……………………"

　　耳畔应接不暇的谩骂声， 阎小钰盯住眼前的柴火，南松松和伙计盯住阎小钰，尴尬的气息在四周蔓延，不知是否为了掩饰尴尬，阎小钰拿起斧头劈开了一根柴火……四周很安静，静的大婶儿的谩骂声有不断的回音……鬼喊……喊……鬼……叫……嗷嗷……

　　“哥哥，你跟踪我，我就知道，我身后有人。”南松松嘟着嘴唇，满脸不高兴。

　　“哥哥不是看你孤身一人，万一遇上什么女色狼，那可如何是好？”阎小钰佯装一脸担心样。

　　伙计帮衬着说话：“是呀！看你年纪小小的，我是你哥哥也要胆心坏了，两位先上座，小馄饨马上来嘞！”

　　南松松“哼”的一声，双手环臂，小屁股撅起，走了进去。

　　两人坐上板凳，阎小钰晃晃南松松的手臂，小胖子别过头，爱搭不理的样子，阎小钰又摸摸他的头还是不理。

　　伙计将馄饨端了上来，阎小钰将碗里的馄饨挑出来，放进南松松的碗里。南松松咧嘴笑了出来。对着阎小钰竖了个大拇指。

　　“松松，你到底是什么身份。”阎小钰停住手里的勺子。

　　南松松从阎小钰的眼神里看出了一惯长者的模样，带着逼问的压迫和威严。

　　南松松看了阎小钰一眼赶紧收回眼神，怂怂地吃着小馄饨。

　　“这一块归我管，我若想把谁丢进忘川河里，可是随了我的心情！”阎小钰一脸坏笑，捏了捏南松松的脸颊，一本正经的威胁。

　　南松松吃了口小馄饨，噎在喉咙里，不敢咽下去。

　　南松松早听说过，冥界把人间分为七大块，每位世子都有自己的管辖地带，若人间秩序出现混乱或鬼怪伤人，世子可召令百鬼，前去平定混乱。

　　而每位世子都有一块令牌，分为两面，一面可召唤百鬼，一面叫做特赦令，赦免鬼怪死罪，可让魂飞魄散的鬼怪再次重生。

　　阎小钰虽留下荒唐可笑的名声，可鬼们知道，他管理起事务来极其认真，向来井井有条。

　　因此在阎小钰的管理下，本就彪悍的本地鬼，从不会被外地的欺负，向来只有他们打得外地鬼满世界找魂魄。

　　但本地鬼表面对阎小钰恭恭敬敬，背地里却经常咒他娶不到媳妇。

　　南松松放下碗，小声对着阎小钰耳边说：“哥哥，我不是鬼怪，我是精灵，是麋鹿，我娘说了不能随便告诉别人我们的身份，会被抓去做药材的！
　　”
　　南松松抱着阎小钰的手臂：“哥哥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南松松把眼睛瞪的圆圆的，可怜兮兮的模样。

　　“好！难怪今日橘小茶中了酒鬼的醉酒术，却乖顺的被你牵引。想来是被你体内的气息化解了，丛林麋鹿，可解世间奇毒，食肉可令凡人长生不老。”

　　“嘘嘘”南松松捂住阎小钰的嘴，耳朵灵敏的左右转动，确认没有旁人，才放下手臂。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

　　“唉！我长大了，我娘就走了，丛林不好混，成了精的老怪老欺负我，就把我赶出来了！”阎小钰一时没忍住噗嗤一笑，南松松斜了他一眼 。

　　“好了，好了，以后就跟哥哥混，在这儿没鬼敢欺负你！”阎小钰摸了摸南松松的头。

　　南松松点头：“嗯，嗯。”

　　回怜香苑的路上南松松对阎小钰说：“哥哥，橘子姐姐好漂亮啊，我以后要让她当我的媳妇。”

　　阎小钰忽的重心不稳: “橘子不会嫁人，她嫁不出去,以后你会知道！”

　　“哦~”

　　卯时，阎翎数了一晚的星星，大概是睡的太久了，便无困意。

　　唐潇潇收拾好一切，去叫阎翎起床。

　　“咚咚”唐潇潇扣扣门，没有声音。

　　“阎翎去买菜吗”唐潇潇以为阎翎还没有醒，想着没有声音就一个人去好了。

　　刚转身，阎翎就在身后，吓了唐潇潇一个激灵，他的衣服头发都很整齐。

　　“走吧。”阎翎总是那么淡定，好像任何事在他眼里都掀不起波浪。

　　“好。”唐潇潇带上手里的黑纱帽，瞥了一眼阎翎，还是有些怕他觉得奇怪。

　　阎翎一言不发，与唐潇潇并肩走。

　　经过乱葬岗，阎翎忽的发现原来是这样被唐潇潇看见的。原来她家离城镇这么远，难怪天还没亮就起身。

　　“潇潇，你的帽子……”唐潇潇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觉得奇怪吗，可是如果脱下来，在城镇里会被人看见……

　　“不好看……就一块黑纱，什么都没有，改天我帮你做一顶。”阎翎笑的大方自然。

　　唐潇潇莫名的觉得被人包容和理解，心里有些许感动。
　　“好，谢谢。”

　　菜市场的人都知道戴黑纱帽的是唐潇潇，也知道唐潇潇不爱与人争执，每次都是买完菜匆匆离开。久而久之，她们也就习惯抬高价钱。

　　一路阎翎被人指指点点。不少姑娘对着他眉目传情。

　　“哟，这不是丑八怪吗难道就是这人要娶她”

　　“天哪，怎么会这样！”

　　“这世间什么没有啊！”

　　…………………………

　　阎翎听得杂七杂八的声音，一点反应也没有，可是唐潇潇却往心里去了，只是每次看见别人成双成对的，也想要个人陪同而已，竟拖累了阎翎…………

　　唐潇潇忽然觉得自己被说，好像已经习惯了，可她看不得，对她这么好的阎翎成为别人饭后的谈资。。。。

　　唐潇潇有始以来第一次鼓足勇气，大吼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所有人惊讶的看着唐潇潇，包括阎翎。

　　几个嗑瓜子的大妈，瓜子掉了一地。

　　扭动着庞大的身躯边走边说 “凶什么凶，不说就是啦！”

　　“就是嘛！”菜市场又恢复了生机，大家各忙各的，不再关心两人。

　　唐潇潇转过头看着阎翎，两人相视都笑了。

　　今日没有卖菜的抬高价钱，一分钱一分货，唐潇潇第一次在这个地方感受到平等的尊重。

　　原来向命运反抗，竟是那样的触手可及，一直以来的小心翼翼，都源自于我的一味委屈求全……

　　回到小庭院，阎翎想起一个问题:“潇潇，你要嫁人！”

　　唐潇潇停下手上的动作，“嗯，是我爹定的亲，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只是听说日子近了。”

　　“那我可还能来找你" 阎翎望着厨房的唐潇潇。

　　唐潇潇不知如何回答，我自是希望你能来找我，可我若嫁了人，即使见面怕是也要假装不相识，以后就再无瓜葛了。

　　一滴眼泪滴落在灶台上，唐潇潇回避阎翎，洗掉脸上的泪痕。

　　唐潇潇开朗的对着阎翎笑着说:"你若找不到我，就数小菊花，数着数着就不想要找我了。”

　　唐潇潇，你又把我当傻子，阎翎回忆起脑海里的一句话：“我要投胎了，你若找不到我，就数数彼岸花，数着数着就不想要找我了！”

　　烟囱上的白烟袅袅升起，云层瞬息万变，枫叶铺满了一层又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