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找到你》伊盼

9、不一样的生活

　　市场里这会儿都是买菜的人群，熙熙攘攘，嘈杂纷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腥臭的味道，招娣很是讨厌这种环境。可是她不得不挤在人群中穿过一个个繁忙的摊位，之后在一个水产摊位前立住了。
　　地上遍布着鱼鳃、肚肠以及一滩滩和着血迹的鱼鳞，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会儿弯腰从槽子里捞出几条活鱼当面给顾客称好后猛地往地一掼，然后又蹲在地下给鱼去鳞、开腔剖肚。他知道招娣到来，抬起长着络腮胡子肥嘟嘟的脸，斜眼冷冷地望了望招娣。
　　此人正是招娣的父亲钟旺财，招娣没有喊一声“爸爸”，而是很快跑到工具间穿戴好手套、围裙，接着动作非常娴熟地帮着一起处理地上已经掼死的鱼。
　　“让你回去吃个中饭，就这么长时间，死哪去了？没看到摊位上忙不开了吗？”中年男子的语气跟脸上的表情一样冷漠和严峻。
　　招娣依旧没有作声。
　　“成天的，就我一人，累死在这里，看你们，还怎么活！”钟旺财边干活边数落，讲话的节奏如同他用刀在鱼身上划拉的动作一样，让人听起来感觉到了一种杀气和力量。
　　“依我看，不用上学，省下了钱，还能帮我……”钟旺财似乎有憋屈了一肚子的话要一股脑在女儿面前倒出来。
　　招娣只顾麻利地干着活，仿佛父亲说的话跟她毫无关系。一会儿，摊位地面已经收拾的整洁有序了。
　　天色已晚，买菜的人们多数已经回到家里准备美味的晚餐了，很多摊主也整理好收摊回去。
　　见没人再来光顾，钟旺财简单地洗了一把手，双手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后叉在宽大的腰间，然后从头、脖子到腰各左右来回扭动了几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抬起左手看了看表。
　　“一会，你收拾下，关了门回家去做饭，带弟弟吃好，不用等我。”钟旺财在脱下手套、围裙时候就把任务给招娣布置好了。之后，点了一根叼着向市场大门外走去。
　　其实父亲的那些交待纯属多余，他也清楚这点，只不过出于习惯或者显示父亲管教子女的权威每次还是要唠叨几句。这些年招娣在这个家里的位置与任务是什么早已了然于心，回到家什么时间该做什么全然成了一种本能和习惯。她自然不会忘记家里还有个弟弟在等着她，她这个姐姐把照顾弟弟当作自己的职责，从无怨言。
　　为了给弟弟做一顿美味的晚餐，她从附近一家也正要忙着收摊的蔬菜摊位匆匆选购了几样，然后又从自家摊位的鱼池里捞了一尾肚皮朝天翻，嘴有气无力地一张一合的鱼。
　　关上里间的店门，招娣走出农贸市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市道路的街灯及千家万户窗户里都亮起了灯光。
　　她在阑珊的城市灯火中朝家走去。她走得并不是很着急，她在买菜的时候就已经计算出了烹制的时间，能够确保每次的饭点基本一致。她也很享受跟弟弟一起吃晚饭时那份浓浓的亲情，她自己其实也还是个孩子，需要得到大人的呵护，可她却把能够呵护弟弟当成一种幸福。
　　招娣内心里是希望单独和弟弟在家吃晚餐的，可是每当父亲叫他们不用等他时，她既暗自高兴，又惶恐不安，她不知道深夜归家的父亲将会露出什么令人不知的面目，又会给本来宁静的家带来怎样的暴风骤雨。
　　宇辰并不知道他的这位女同桌在跟他分别之后，那些琐碎的生活细节。他也无法琢磨出她内心复杂的心思，他仅能从表象中推测他与招娣还无法成为真正的好朋友，原因主要是由于学霸与学渣之间的距离。他也熟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个道理。
　　令他沮丧的是，他明明姿态降得很低很低的来迁就她，可她好像一点也不领情。他带着这份沮丧来到之前经常带钟达愿跑步的操场上，狠狠地跑了十几圈后才浑身湿淋淋地回家去。他更不知道的是，招娣回到家有一大堆家务等着她，而他过的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餐厅里的餐桌上，外婆做好的菜已经摆好，像是在等着他回来开饭。爸爸妈妈坐在沙发上，没有读书看报，脸色沉重。宇辰担心又要被父母责怪回来晚了，于是低着头从父母身旁快速通过。可是等到他洗好澡换好衣服走出房门，父母依旧坐在沙发上不动，见到他还是一言不发。在宇辰和外婆的几次招呼下，他们才一起坐到餐桌前吃饭。
　　宇辰很是不安，主动向父母交待：“爸、妈，我下午遇到同学聊了一会，然后去跑步了。”
　　妈妈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晓。宇辰正在纳闷父母今天的一反常态，妈妈又发声了，这次宇辰听明白了妈妈接下来的这句话正是对自己讲的：“青荷的奶奶今天去世了！”
　　宇辰一刹那就清楚了刚才气氛的由来，他没有问奶奶去世的原因，这不是他这个年纪所关注的，他一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的悲伤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两家人延续几代的友好感情，青荷奶奶对他如同自己的亲孙子一样，尤其在青荷失踪之后，她更是把成倍的爱倾注到宇辰身上。
　　一家人在凝重的氛围中吃好晚饭，宇辰走回自己房间时，听到身后几个大人短短的几句话。
　　“接下来老李的日子更不好过了！”妈妈边收拾碗筷时轻声跟宇辰外婆说。
　　“明天我回去一趟，你和辰辰都要上课就不去了！”爸爸对妈妈交待。
　　每句话后都无需有人表达肯定或否定的意见。
　　房内，宇辰默默地折了两只纸蝴蝶放进罐子里后，便和衣倒在床上躺着。过了一会，他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蓦地从床上弹起，直奔书房把电脑打开了。
　　他从百度里找出了那段信息。又从信息里找出相关的网址，登录进去。依照提示，提交信息注册。超初不是特别顺利，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终于成功。
　　宇辰本来很早就要做这件事了。今天青荷奶奶的去世，促使他立即行动。
　　他认为该发的信息已经发好时，夜已经很深了。他躺在床上依旧无法入睡，往事历历，思念悠长。青荷这个名字，始终让他牵肠挂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