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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陌生的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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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眼前这位少女的身影,脑海里却在努力的描绘青荷现在的模样。有个声音在耳旁响起——“青荷现在也该这么大了”,这是他干妈——青荷的妈妈看见他或者其他年龄相仿的孩子常念叨的一句话。
招娣也同样是这么大,可是她不仅不是青荷,一点也不像青荷。他想:青荷绝对舍不得把头发剪这么短。
招娣见他良久没有作声,也不再推秋千了,便说道:“累了吧,你也过来坐会儿吧。”
少男少女坐在秋千上。宇辰思绪有点乱,想转移下话题,开口说道:“你看,那朵花开得多美呀!”话一出口,他意识到自己又失言了。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花丛中有小虫发出“嘶呀,嘶呀”的叫声。天黑了下来,姥姥把两人喊回家吃饭。
餐桌上,招娣看起来没什么好食欲,姥姥还要给她碗里夹了很多好菜,她谢绝了,然后匆匆就把晚饭吃好了。
宇辰也一下子没了食欲,他看出了招娣脸上的郁郁寡欢。他为自己的失言感到内疚。
“这两孩子,吃饭也像约好了一样。我今天烧了一桌的菜没人吃。”姥姥在他们身后念叨。
不过第二天一早,招娣起床后,就表现得和前几日一样轻松快活了。宇辰便也跟着快乐起来。
他招呼着招娣:“来,招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把她领到一间房里,让她在一个角落里站住。
“招娣等等,你在那儿别动!”
招娣没动,她听到他的脚步声朝前走了几步。再过了一会儿,传来一阵欢快的钢琴声。
招娣惊呼:“哇,宇辰你会弹钢琴!你也会弹这首曲子!”
这首曲子她太熟悉了,她经常用电子琴进行表演。这位自称是她同学的男生原来也会弹。
“招娣,你过来!”宇辰钢琴旁向她招呼。
她走了过去,宇辰站起来,让她在凳子上坐下。“来吧,大师。下面有请钟招娣为大家演奏!”宇辰道。
招娣这时有着少女本能的羞涩和第一次坐在钢琴旁的紧张:“我,我从没弹过钢琴。”
“你会弹电子琴,就没什么问题。来,手放这儿。”宇辰捉着招娣的手腕把她的左右手分别放在合适的位置,再轻轻地拨了拨她几个手指。
“好了,就按现在的键位开始往下弹。”
琴声再次响起,招娣弹得非常投入,仿佛她又回到了学校,她正在舞台上给老师和同学表演。
表演完毕,照例有掌声,宇辰在旁边热烈鼓掌。
“弹得真好,又该给你颁奖了!”宇辰称赞道。
“是吧,这首曲子我弹得特别好,每次比赛我都拿奖的!”招娣这次不谦虚,满脸的自豪。
她又问道:“宇辰,你以前听过我弹这首曲子?你真的是我同学?”
宇辰笑道:“当然,骗你干嘛。”
她语调有点幽幽:“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呢?你看,学校里的事我都记得,包括比赛我得奖我也没忘记。为什么唯独跟你有关的,我都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停了一下,她又转向宇辰:“在学校里,咱俩有仇吗?”
“你觉得我会把一个仇人接回家里来?”宇辰又笑了。
“那也不一定,也许你这是在赎罪呢。”
宇辰这回是哈哈地笑了一阵:“对对,我在赎罪,我还欠了你好多。钟小姐,你容我慢慢赎!”
“等我恢复了记忆,若真是那样,即使你现在对我再好,我也一定不会放过你!”
“那好吧,希望你早些恢复记忆。关于我做的那些坏事,我想慢慢再帮你回忆。眼下,我们还是再谈谈钢琴。这个暑假,我们一起练钢琴吧,老师也请好了。”
“我这样,能行吗?”招娣有些顾虑。宇辰知道她是担心她的眼睛会影响练习。
“当然可以,你刚才不是就弹得很好吗。我们可以在琴键上贴上可以触摸到的标签,练习新的曲谱时我可以读给你听。等你眼睛好了,你就可以自己看了。”宇辰说得很真诚、很乐观。
“我的眼睛有希望治好吗?”招娣依旧没有信心。
“当然有,医生不是说过吗。你受伤的眼角膜,等有了捐献者就可以做手术的!”
“哦。”她松了口气,似乎也愿意听从宇辰的建议。她的手指流畅地在琴键上滑过,发出一串有规律的琴音。她的手现在白皙温润,早不像冬日里长满冻疮的样子。
一日中午,刚吃过午饭不久。门外传来敲门声,并听有人喊:“这是姚宇辰家吗?”
姥姥问:“谁呀?有什么事吗?”
门外答道:“我是社区工作人员,陪片区警察同志来通知点事!”
宇辰从猫眼里看见了警服、警徽,有一位老警察好像还有点眼熟。他打开了门。
老警察对宇辰说:“问过学校,知道钟招娣被你们接来了。她现在在家吗,麻烦叫她一下。”
招娣走了过来。
警察转向招娣道:“你弟弟钟达愿的事已经有结果了,据他供述他确实有故意伤害并致钟旺财死亡的行为。鉴于他还未满14周岁,受害者又跟他的关系特殊,目前他没有别的监护人。根据我国法律法规,钟达愿由政府收容教养3年。考虑到钟达愿没有其他亲人,钟招娣又是目前这种情况,所以我们今天特意上门来一趟。你家的钥匙以及当时现场提取的一些物品,现在都还给你。”
另一位警察上前:“有关文书上,还得钟招娣签字。”他望了招娣一眼又道:“没问题吧?”
招娣没有作声,接过笔在旁人的指引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临走,警察又嘱咐说:“现在允许探视了,你们选个时间得去看看他!”
宇辰把有关文书轻轻读给招娣听。
沉默了好一会,招娣开口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的弟弟把我们父亲杀了。这是真的吗?”
“这还能有假?刚才不是警察都来了,还让你签了字。不过,有些迷还得等你恢复记忆才能解开。比如,你弟弟所承认的事实是否全部属实,你又为何会坠楼?”
“明天,你带我去一趟我的家吧!”招娣请求宇辰,她的手摸了摸刚才从警察手里接回来的钥匙。
招娣的家,宇辰送钟达愿去过几回,只到了楼下,从没上过门,那时他还不知道,钟招娣是他姐姐。
这是一个比较老旧的小区,平顶的楼房,最高五层楼,招娣家在三楼。
宇辰用钥匙打开门,两人走了进去。房间很久没住人,一股陈腐和霉烂的味道钻入鼻孔。
“喏,这就是你的家,这里是客厅,沙发在这儿,这是餐桌。”宇辰向招娣介绍道,一位初次上门的客人要给主人介绍她自己的家,宇辰心里觉得有些滑稽。
招娣看不见,但她还是转着身子好像在往四周打量,手探索着东触触西摸摸。
宇辰也忙着扫视了一圈。房子不大,除了客厅餐厅占用一小部分外,其余的被分隔成了三间房。客厅里的沙发非常陈旧,有一处皮都爆裂了,露出了里面的垫物。沙发上有些零乱的物品,如今布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招娣在沙发上坐了坐,又在餐桌前坐了坐,然后让宇辰把她领到房间里。三扇房门都没有关,从里面的陈设来辨别,宇辰很快就认出了招娣的那间,便把她带了进去。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有个相框,里面嵌着招娣和她弟弟的照片。
相框下方的白墙上,几道血迹分外刺眼。宇辰眼前呈现出凶杀案的场景:钟达愿将水果刀刺进了父亲的胸腔,血溅了出来,钟旺财慢慢倒了下去,络腮胡子随着嘴角不断抽搐……
这场景让宇辰觉得有点毛骨悚然,仿佛钟旺财现在就躺在地上,随时伸出血淋淋的手来抱着他的腿向他求救。他赶忙往招娣身侧靠拢了一些,紧挨着她站着,心跳才稍微平静了一点。
招娣还在静静地回忆,安静让房间更加充满阴森恐怖的气氛,宇辰得发出点声音。“你想起什么来了吗?关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宇辰本不想问这句话,生怕又勾起刚才那些令人很不愉快的联想。但是,他记得医生曾说过,要帮招娣恢复记忆,就得让她看,让她听,让她忆这些她曾经熟悉的场景。某些刺激强烈的场景更为有效。
招娣摇摇头说:“一点也想不起来,连我弟弟和我父亲是什么样也想不起来。我弟弟为什么要杀了我父亲?是我弟弟坏,还是我父亲坏?”
宇辰本想说:“你的父亲本来就不像什么好人。”但他忍住了没说,他不想在钟旺财躺着咽气的地方说这句话,他隐隐忌讳真有人们常说的鬼魂之类的东西。
至于钟达愿为什么会把自己的父亲给杀了,也同样是宇辰心里一个难解的疑团。都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究竟是什么忍无可忍的原因,使这个13岁的少年用刀捅向父亲,酿成一桩血案,给自己结下这“不共戴天”的深仇。
宇辰决定陪招娣去探视钟达 收容钟达愿的少年收容所离得并不远。宇辰带着招娣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车,再打了个的士之后十几分钟就到了。
钟达愿没想到姐姐和宇辰会一起来探视自己,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姐姐!”他喜极而泣,哭喊道。
招娣没有立即应他,她不记得这个弟弟,也忘记了这个称呼。
直到宇辰扯了扯她的衣袖提醒她:“你弟弟叫你呢!”
招娣这才反应过来来,跟着“嗯”了一声算是答应这个既看不见,连声音也如此陌生的弟弟。
“姐姐,你看不见了?”弟弟发现了姐姐的异样,很吃惊。
“是的。你姐姐眼睛受伤了。”宇辰替招娣回答:“而且,她现在还在失忆,记不得我们!”
可怜的姐姐,难道上天给她的苦难还不够多吗?为什么这么多的不幸都要降临到她一个人身上!
钟达愿拉住姐姐的手“呜呜”地哭起来,这回是真的伤心,招娣不免也十分伤感。一种血浓于水的亲情油然而生。她已经确信,眼前这位摸得着看不见,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少年,就是自己的弟弟无疑。
她哽咽着也呼唤了一声:“弟弟!”一把将钟达愿拉到自己跟前。
这边姐弟俩相拥而泣,那边旁观者唏嘘感慨不已。
好一会时光停滞,天地静默。
待两人平静下来,宇辰对钟达愿嘘寒问暖了一番。钟达愿告诉他们,他一切挺好,他也会听管教的话,好好学习。
几个月不见,钟达愿变得懂事了很多。宇辰也告诉了招娣钟达愿瘦了不少。
招娣赶紧抚摸了钟达愿的手一把,可她无法作出比较,她并不知道弟弟先前是什么样的。
宇辰很想问问钟达愿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总觉得警察那里的调查也不是事实的全部。可是,他几回话到嘴边又咽下。他不忍心在这种场合当着姐弟俩问这件事,他怕往他们的伤口上撒盐。
他忘了,现在的招娣全部忘记了这一切,要不是她的伤、她的病是如此的真真切切,她都不会相信旁人跟她说这些事会是真的。她比宇辰更迫切地想知道真相。
“弟弟,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把父亲杀了?我到现在也不能相信!”招娣问道。
“他喝了酒,很疯狂,我怕他,怕他又——”钟达愿不太想回忆那一幕,姐姐问起他又不得有所回答:“又打你。是打我们!从小他就爱打我们,打得很凶。姐姐,你都忘记了!”
“我忘了,全都忘了。我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听你这么说,他一定是个非常凶狠野蛮的父亲!”
“我从小怕他,也恨他,所以顺手拿起桌上水果刀的时候就捅向了他。我不想再说了,这些我都跟警察说过了!”钟达愿双手捂脸,听声音他似乎又要哭起来。
“弟弟,你别哭。都是姐姐不好,我没有照顾好你!”
钟达愿泪水终于决堤。姐姐,我的好姐姐,你为我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小的时候无能为力,现在我长大了,只要能够保护你,即使我成了一个杀害父亲的杀人犯,成为千夫所指万人唾弃的人也无怨无悔。
探视时间已到,钟达愿心里还有千言万语想说,但都没法说。
管教在催促,他还想请求宇辰帮他照顾好姐姐。宇辰看穿了他的心思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你姐姐的!还有,她的这只眼睛,医生说只要等到有人捐眼角膜,做个手术就能恢复视力的。她的记忆也会恢复的,也许下次见到你就已经记起你了!”
钟达愿回头见不到姐姐,他又独自哭了好一阵。他内心波涛汹涌难以平静,那晚上的情景反复出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姐姐已经失忆了,他倒暗自高兴,但愿她永远不要记起。就让那段往事像一股烟、一片云飘过,永不复见。从此以后愿她的人生只有快乐相随!
收容钟达愿的少年收容所离得并不远。宇辰带着招娣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车,再打了个的士之后十几分钟就到了。
钟达愿没想到姐姐和宇辰会一起来探视自己,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姐姐!”他喜极而泣,哭喊道。
招娣没有立即应他,她不记得这个弟弟,也忘记了这个称呼。
直到宇辰扯了扯她的衣袖提醒她:“你弟弟叫你呢!”
招娣这才反应过来来,跟着“嗯”了一声算是答应这个既看不见,连声音也如此陌生的弟弟。
“姐姐,你看不见了?”弟弟发现了姐姐的异样,很吃惊。
“是的。你姐姐眼睛受伤了。”宇辰替招娣回答:“而且,她现在还在失忆,记不得我们!”
可怜的姐姐,难道上天给她的苦难还不够多吗?为什么这么多的不幸都要降临到她一个人身上!
钟达愿拉住姐姐的手“呜呜”地哭起来,这回是真的伤心,招娣不免也十分伤感。一种血浓于水的亲情油然而生。她已经确信,眼前这位摸得着看不见,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少年,就是自己的弟弟无疑。
她哽咽着也呼唤了一声:“弟弟!”一把将钟达愿拉到自己跟前。
这边姐弟俩相拥而泣,那边旁观者唏嘘感慨不已。
好一会时光停滞,天地静默。
待两人平静下来,宇辰对钟达愿嘘寒问暖了一番。钟达愿告诉他们,他一切挺好,他也会听管教的话,好好学习。
几个月不见,钟达愿变得懂事了很多。宇辰也告诉了招娣钟达愿瘦了不少。
招娣赶紧抚摸了钟达愿的手一把,可她无法作出比较,她并不知道弟弟先前是什么样的。
宇辰很想问问钟达愿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总觉得警察那里的调查也不是事实的全部。可是,他几回话到嘴边又咽下。他不忍心在这种场合当着姐弟俩问这件事,他怕往他们的伤口上撒盐。
他忘了,现在的招娣全部忘记了这一切,要不是她的伤、她的病是如此的真真切切,她都不会相信旁人跟她说这些事会是真的。她比宇辰更迫切地想知道真相。
“弟弟,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把父亲杀了?我到现在也不能相信!”招娣问道。
“他喝了酒,很疯狂,我怕他,怕他又——”钟达愿不太想回忆那一幕,姐姐问起他又不得有所回答:“又打你。是打我们!从小他就爱打我们,打得很凶。姐姐,你都忘记了!”
“我忘了,全都忘了。我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听你这么说,他一定是个非常凶狠野蛮的父亲!”
“我从小怕他,也恨他,所以顺手拿起桌上水果刀的时候就捅向了他。我不想再说了,这些我都跟警察说过了!”钟达愿双手捂脸,听声音他似乎又要哭起来。
“弟弟,你别哭。都是姐姐不好,我没有照顾好你!”
钟达愿泪水终于决堤。姐姐,我的好姐姐,你为我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小的时候无能为力,现在我长大了,只要能够保护你,即使我成了一个杀害父亲的杀人犯,成为千夫所指万人唾弃的人也无怨无悔。
探视时间已到,钟达愿心里还有千言万语想说,但都没法说。
管教在催促,他还想请求宇辰帮他照顾好姐姐。宇辰看穿了他的心思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你姐姐的!还有,她的这只眼睛,医生说只要等到有人捐眼角膜,做个手术就能恢复视力的。她的记忆也会恢复的,也许下次见到你就已经记起你了!”
钟达愿回头见不到姐姐,他又独自哭了好一阵。他内心波涛汹涌难以平静,那晚上的情景反复出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姐姐已经失忆了,他倒暗自高兴,但愿她永远不要记起。就让那段往事像一股烟、一片云飘过,永不复见。从此以后愿她的人生只有快乐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