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找到你》伊盼

22、我退出选拔

　　那天下午，班主任阴沉着脸站在讲台上，黑板擦在桌子上拍得“啪啪”作响，随着粉尘飞扬，她厉声的斥责也弥漫整个教室：“我当这个班的班主任快三年了，我一直以为我们这是一个团结友爱的班级。我们这次选拔保送生也是公正透明的。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我们班上竟然有人写匿名信给学校，散布某某同学品行不好的言论。我就纳闷了，你哪来的闲功夫去打探人家家里的事，肯定是瞎编乱造、恶意中伤人家。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人家下去了，难道你就能选上吗。这种行为，只能证明你自私、嫉妒心强，不仅对你个人没好处，还会对我班造成不利影响。这是全年级选拔，这个时候，我们应该一致对外才对，哪能起内讧……”
　　宇辰记不太清班主任讲了多久，后面又讲了些什么内容。他在大致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后，起初在琢磨谁写的匿名信。后来便开始担心起招娣来，他不知道信里写了些什么内容，会不会对招娣的选拔造成影响。
　　随后招娣被老师叫去了。
　　事后宇辰打听到匿名信的内容是说招娣品行不好，主要的例证是招娣在家里与父亲相处很不和睦，连爸爸都不肯叫一声，这种连父亲都不尊重的学生怎么符合“五星”学生的要求呢。
　　班主任老师本来是想安慰招娣，让她安心参加选拔，万一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也不要受到影响。老师原本还担心招娣会觉得委屈，会伤心流泪。
　　没想到招娣竟然当着老师面承认：“没错，信里写的都是事实，我确实不符合要求，所以从现在起我放弃选拔资格。”
　　老师暴跳如雷，她把所有的怒气都转向招娣：“你把这次选拔当成游戏吗，你以为你说放弃就放弃吗。你这个候选人不仅代表你个人，也代表着班级！我刚刚还向校长、教导主任担保，信里的内容都不属实，你这是叫我打自己的脸吗？”班主任以前可从来没有向招娣发这么大火，即使招娣的决心再大，她还是被老师的暴怒的神气，严厉的语气镇住了，不敢再有任何言语。
　　招娣没再提退出选拔的事，宇辰为防止节外生枝，又多次对招娣进行劝导。此外，他逐个找了上次议论招娣的那几个同学了解情况。几个同学均信誓旦旦表明绝不可能去写那样的信。
　　赵丽悄悄地告诉宇辰：“上次沈晓溪请我客时，我不小心跟她也讲过招娣的事。宇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过沈晓溪会拿这事做文章。”
　　宇辰拦着了沈晓溪责问道：“沈晓溪，你为什么这样对招娣？你知道招娣是怎么对你的吗？她让我们都投你的票！”
　　沈晓溪冷笑道：“姚宇辰，你讲故事吧？她还让你们投我的票，谁信呢？难道她不参加选拔了吗？”
　　“千真万确，我发誓！”
　　“你以为我又会信你吗？招娣是你什么人，让你为她的事这么上心？”
　　“反正你今后再不要对招娣那样了！”
　　“那可说不好！也许有你等着瞧的时候呢！”
　　两人再次不欢而散。
　　所幸接下来的日子都比较太平，第一次测评下来，招娣的排名全年级第一。
　　所谓的太平，只不过是宇辰每天在校园里、课堂上所见到的。
　　招娣的日子其实很不好过。那么多的家务忙完，她还能发奋读书，并不是她不知辛劳和疲倦。而是她有强大的意志力支撑，她坚信通过读书，考个好的大学，毕业了再找个好的工作，从此就可以独立，可以摆脱这梦魇般的生活。她认为对她而言，也只有这么一条道可行。因此为了能读书，这么多年她委曲求全、忍气吞声，有时还不得不忍受别人难以想象的折磨。
　　几年前，她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不懂保护自己，也无力奋地反抗，只能在畏惧中屈从。可如今她已经16岁了，她已经懂得了什么是伤害，什么是罪恶，什么叫忍无可忍。她不想再忍了，她得反抗，哪怕必须放弃了学业也在所不惜。虽然她从小就那么的爱学校、爱学习。她想：都说天无绝人之路，即使不读书了，总会有其它的脱逃之路吧！
　　钟旺财却还在以为，钟招娣绝舍不得放弃上学，只要以此作为条件，她就只得乖乖就犯。小的时候，他打她不管多重多狠，或者关小黑屋，不给她饭吃，她都能做到不声不响、无动于衷。但有一天，他无意中说了：“从此后，你别再去上学了！”
　　每当这时，钟招娣就会哭着哀求他：“求你让我上学去吧！我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就是别不让我上学！”
　　从此钟旺财知道了她的软肋。就像捕蛇的人捏住了蛇的七寸，再猛再毒的蛇也无招架之力。何况，招娣这么一个小女孩。
　　最近，他觉得招娣开始有点敢于违抗自己的指令了。是时候再捏捏她的“七寸”，让她清醒清醒，不要自不量力来挑战自己的权威。
　　他冷冷地盯了招娣一会。招娣低头吃饭，她伸出筷子往碗里夹菜。“咔嚓”一声，父亲钟旺财的筷子把她的筷子架住了。
　　“听说，你已经连续两个周日没去白房子那里上工了。怎么回事？”钟旺财责问道。
　　招娣收回筷子，抬眼迎向钟旺财冷漠又带点凶狠的目光，但并没有以前那种深深的恐惧感。她同样冷冷地回答：“不想去了！”
　　“什么，你不想去就不去了！你之前可是答应好的。你不去，接下来学费谁给你出？我说过我无力再供你了！你不上学啦？你不还等着上重点高中吗？”
　　“那我就不上学了！”
　　“不上学了？你到今天才说，之前花了我那么多冤枉钱，怎么算？还有，你妈妈死之前治病欠下的那些债，难道就指望我一个人还？再说，你不上学了，饭也不用吃了吗？”钟旺财实没想到钟招娣会提出不上学了，他认为她只不过一时嘴硬而已，绝对坚持不了几分钟，因此语气更为咄咄逼人。
　　“那我去打工，供自己生活，再慢慢还你钱。”
　　“让你上白房子那儿，不就是让你周末打打工，同时又不影响你上学。这多好啊！”
　　“打工？还多好啊？那里算什么打工，难道你不知道吗？”招娣非常气愤，要不是弟弟在旁边，她真的想大声责问钟旺财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廉耻。
　　钟旺财还是知道一些廉耻的，至少在这餐桌上，在自己儿子面前，他不想让招娣把什么事情都抖落出来。
　　他极力维持着气势，但语气明显减弱下来：“那好，你想换个地方打工也行。我想外面你也先别去，明天开始一早你就跟我去进货去。先试试你的能耐吧，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钟旺财甩下碗筷气鼓鼓地走了，他心里已经想好了折磨招娣的方法，不怕她不妥协。
　　招娣坐在桌旁，食难下咽。
　　弟弟夹了几筷子菜放到招娣碗里，无比心疼地含着泪劝道：“姐姐，你快吃饭吧，饭菜都凉了。”
　　饭菜是凉了，招娣心更为冰凉。听到弟弟的话，她才觉得有涓涓暖流涌上心头，招娣不想让弟弟跟着难过，她点点头，勉强把饭往嘴里扒了几口。两滴咸咸的泪水滴落在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