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找到你》伊盼

16、密谋

　　招娣姐弟俩又一次没等到父亲一起吃晚饭。因为钟旺财正和几个老朋友泡在麻将桌上。
　　今晚钟旺财的手气还是很不顺，急得他不停地捻着自己的络腮胡子。如果他有孙悟空的本领，拔一根胡须就能变出一张能胡的牌，恐怕让他把脸上的胡须拔个精光他也乐意。
　　在他连续几次点炮，而对面的“刀疤”连续胡牌之后。钟旺财终于再也坐不住，沮丧地把麻将牌往前哗啦一推道：“妈的，这几天手气太背，不玩了！”
　　四个人的局，让一个人轻意地搅了。“刀疤”他们也只得从牌桌上站了起来，有两人借口有事先离开了房间。
　　“欠我的账我可记下了，到时一并算！”“刀疤”一边从麻将桌旁移身至那张宽大的茶桌一边对钟旺财说。
　　“算吧，算吧！也不差你这点！”钟旺财很不耐烦。
　　“哟呵，还挺爽快。风采不输当年哪！”“刀疤”沏了一壶茶后又向钟旺财招呼道：“别站着了，过来喝杯茶去去火。”
　　钟旺财坐了过来，依旧哭丧着脸，端起茶杯仰头咕咚一口就喝了下去。
　　“怎么了钟老板，看样子最近生意不好做了？”
　　“守着个菜市场卖鱼能有什么好。”
　　“哼哼，谁让你那么早金盆洗手，放着发大财的康庄大道你不走，你偏要去做个卖鱼的小摊贩。”“刀疤”又递给钟旺财一支香烟，并掏出火机打着往钟旺财面前伸过去。
　　钟旺财嘴巴叼了烟往上湊过去点着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地往外吐烟圈。
　　“刀疤”也点了一支烟，双指轻轻夹着放嘴里抽了一口，他边吐着烟边慢条斯理地说：“要不，重新回来和我们一起干。龙哥还惦记着你呢。”
　　“龙哥怎么还会记着我？不会还因那件事，记我的仇吧？”
　　“哈哈哈。钟旺财，你也太高抬自己了吧。你认为龙哥会为了一个女人记你的仇？他想要的话，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那他现在的事业，更是用不上我这样的人了！”
　　“龙哥说了，虽然你钟旺财有点自私自利。可只要给你了钱，办事还是‘很可靠的。对你应是比较放心，要不凭你知道的那些事，他能让你在这里安心卖鱼这么多年，早该叫你消失了！”
　　“那是！那是！”钟旺财认同“刀疤”的话，他也深知龙哥的秉性。
　　“那么说，你是不是想明白了，有意重出江湖？”“刀疤”继续试探着。
　　钟旺财连着猛吸了三口烟，把剩余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掐灭。不难看出他的犹豫：“老太太临死前，让我在她面前发过誓，不再干这种事了。否则我会下地狱的！”
　　“刀疤”又是一阵冷笑：“钟旺财，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什么时候也开始信这种话了？即使真的有地狱，那凭你以前做的那些事，也他妈早就已经下到最底、最底层啦！”
　　钟旺财瞪了一眼“刀疤”以牙还牙：“你也一样，早该下地狱了！”
　　“刀疤”笑了笑道：“所以，我不担心。在地狱里我们可以继续做兄弟！当然还有龙哥。”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与龙哥联系了。他真的还信任我？”
　　“有兄弟我呢，我再帮你牵牵线。之后呢，你自己再表示表示忠心就成了！”“刀疤”的光头在灯下闪着亮光，从眼角至额头的那道刀疤透过烟雾直视钟旺财。这是一种无声的语言，像是在跟钟旺财说：都说为朋友两肋插刀，我是直接为兄弟挡刀挡枪的！
　　钟旺财已经彻底动摇了，其实在他重新与“刀疤”他们取得联系起就已经开始动摇了。
　　他母亲生前在菩萨面前烧了多少香、磕了多少头，乞求佛祖宽恕他的罪恶，救赎他的灵魂。临死，老太太没有别的遗愿，唯独让他发誓从此金盆洗手，老老实实做个人！
　　他认为做人太难了，尤其是做个老老实实的人。他为遵守在老母亲灵前的誓言，已经做了那么多年卖鱼的小贩。这种生活，我实在忍受够了！让那些誓言见鬼去吧，早该跟老太太一起成灰成土了！我才不信什么地狱呢，就像我从不相信天堂一样。
　　他打定了主意便询问“刀疤”兄弟：“我该给龙哥准备什么见面礼呢？”
　　“龙哥的喜好你应该没忘记吧！”“刀疤”带着轻浮与叵测的笑容，接着在钟旺财耳边耳语了一句。其实这房间没有第三人，他这样做也许是自己也觉得难以启齿吧！
　　钟旺财面露难色：“让我上哪里找去？”
　　“刀疤”用手指点了点他道：“啧啧啧，兄弟你现在确实只知道卖鱼了。你家里不是有现成的吗，还上哪儿找去。”
　　钟旺财明白了“刀疤”的意思，摇摇头没作声。
　　“怎么？你现在舍不得了？”
　　“你不知道，她越大越不听使唤了。我怕她惹龙哥不高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也能把你这当年江湖中的狼大侠给难住？实在不行，我帮你出出主意？”“刀疤”狡诘的眼神征询地看着钟旺财。
　　“估计你这只老狐狸也出不了什么好主意。不过，也只能听听你说的再定！”
　　“刀疤”与钟旺财在茶桌上密谋到半夜。期间就像年轻时候一样，哪怕有时吵得面红耳赤或差点兵刃相见，但为了共同的利益总能很快就冰释前嫌、握手言和。
　　同样也像很多年前一样，他们俩在一起偷偷摸摸筹划的总不会是什么好事！

　　******
　　第二天晚上。吃过晚饭，招娣刚刚收拾完餐桌。钟旺财从包里拿出几张纸往桌上一摊，对拓娣姐弟俩叫道：“你们俩都过来！”
　　招娣停下手里的家务活，弟弟也从房间里走出来。两人站在钟旺财身旁，心里忐忑不安。
　　钟旺财表情严肃，声音低沉：“家里遇到大困难了，此事关系到家的存亡。”他把桌上几张纸条摊开，一张张点了点继续说道，“你们都看看吧，我们欠了人家很多债，从你们妈妈看病时就开始欠起。现在人家要催我们还了，还不起就让我们把房子抵给人家。我知道我平时对你们很严，打你们骂你们。你们要理解我，一个人操持这个家多么不容易。我有多难、多苦，你们可知道了！”
　　钟旺财从没用这种语气讲过话，他今天的话语里饱含了愧疚、悲伤和无助。姐弟俩看过字据，父亲说的好像一点不假，母亲之前多年生病卧床也是他们亲眼所见。父亲就要撑不住了，房子要归了别人，他们即将成为无家可归的孩子！
　　招娣十分不习惯父亲这种讲话方式。弟弟听了却先哭了起来，招娣把弟弟揽在身边。家里现在面临的困难她也始料未及。她以前只知道痛恨父亲，并没有深入理解他的苦衷。她是姐姐，她不能像弟弟一样只会哭。
　　“那现在怎么办？”招娣今天必须心平气和地和父亲好好商量对策。
　　“还能怎么办，求人求己两条路一起走。我会求人家先保留我们的房子，我们不能住马路上去！但钱肯定得想办法还人家。你们两个至少有一个不能上学了，一来可以减轻点家里负担，二来看看是否哪里能做点工贴补贴补家里。”
　　弟弟止了哭，立马抢着说：“那我不上学了！”
　　钟旺财白了他一眼诘问道：“你不上学可以，但你能做点什么呢？还是在家里等着我养？”
　　招娣听明白了，父亲是等着自己表态呢！父亲说的也没错，弟弟在家里又能干什么？何况她也绝不会让弟弟辍学。
　　“我不上学了！然后找个地方打点工。”招娣痛下决心后反而显得很平静。
　　“可是，爸爸，姐姐成绩那么好，不读书太可惜了！我反正……”
　　钟旺财粗暴地打断了儿子：“你住口，你滚回房间去，你就不会把学习也搞好点吗？”
　　招娣赶紧示意让弟弟回了房间。
　　钟旺财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在孩子面前又现了原形，马上调整好语气对招娣说：“你弟弟最不让我省心！还是你懂事。不过情况也许没有那么糟糕，我的好兄弟——对了，就是你'刀疤'叔，他也答应帮忙。他那里需要人做事，也可能你周末去去就行，照样还可以上学呢！”
　　这位 '刀疤'叔 ，招娣见过几回。之前她同样一点不喜欢他，他来她家吃过几次饭。每回总是要跟钟旺财一起喝高了，然后酒气熏天、满口胡言。他总是把胸脯拍得“咚咚”响说：“我与你爸那是过命的兄弟，你有什么事尽管来找你'刀疤'叔就是！”他的眼神却时常借着酒劲上下扫视着招娣。招娣觉得浑身不自在，又说不上哪儿不对劲，只能想当然地认为酒鬼就是那幅德性。招娣从没想过有一天她真的需要请他帮忙。看来这一次，她只能去试试！
　　钟旺财见已经劝动了招娣，心里大舒了一口气却不由得暗骂：妈的，十几年前闯荡江湖招摇撞骗，人前人后鬼话连篇，从来轻松自如，游刃有余。今天在两个孩子面前也要让自己大费周章。'刀疤'，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搞不定有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