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扬的天真与梦想》滚河放舟

52、试着接受一个男人 骗与被骗

　　当路扬意识到自己还深爱着杜晴妤的时候，她怕了！

　　她怕自己没办法结婚，不能给父母、亲友们一个美满的交代；怕自己没有可能孕育出一个孩子来；怕自己一无所有，没法负担起一份爱情，去面对琐碎的柴米油盐；更怕杜晴妤对她只是那种寻常的喜欢，自己的爱只要一露出破绽就会被她再次驱逐……

　　一个月后，路扬从杜晴妤那里抱回了一窝里最丑的那只小狗，她觉得最丑的那只跟杜晴妤挺像的，她特别想去疼爱它。

　　直到2018年的春节过完，路扬都没有再联系杜晴妤，连她提出的想去路扬住处看看的要求都没有再回应。

　　“陈涛，咱们以后旅行结婚好吧？”路扬在憧憬，她想要一个合格的婚姻，可又不想事情太复杂。

　　陈涛是路扬的小学同学。

　　1997年，老河和文芳在李庄建好房子后，就将路扬从城里的实验小学转到了李庄小学。

　　“啥？你们学校一个年级有十二个班？一个班有九十多个人？”数学老师在课堂上听完这个来自城里孩子的讲述后，惊呆了，她当了一辈子乡村教师，却很少了解城里的世界。

　　李庄小学只有一栋两层的教学楼，就这还是村里最好最现代的建筑。从学前班到五年级，一个年级都只有一个班。在实验小学一个班除了语文、数学主课老师，还有五花八门的副课老师，音乐、体育、社会、劳动、生物、思想品德、美术这样的副课老师们上的也很认真，要求也很严格。而在李庄小学，一个班就只有语文和数学两个老师，语文老师通常是班主任，班主任则身兼各门副课，因为水平和精力有限，除了体育课，大多是能不上就不上。

　　班主任叫齐大兰，是一个典型的家庭妇女。她教班里孩子们唱歌，还都是些“社会主义好”那类革命老歌。

　　巨大的城乡落差反映在年幼的路扬脸上，就成了看不起乡下老师、乡下孩子的傲慢。齐大兰发现了这一点，她在压制路扬的同时也常常跟班里的孩子们说，咱们一个班五十多个人，就是五十多个兄弟姐妹，我们一定要像一家人一样，互相友爱，互相团结帮助。哪个厉害霸道，你给我到外面霸道去，别在班里耀武扬威！

　　在实验小学时，路扬是老师同学瞧不起的乡下来的孩子。城里的孩子们精致、高傲、张扬，唯独少了很多朴实的热心肠。到了李庄小学，路扬渐渐地感受到了。他们穿的衣服很烂，可是没有人会笑话谁；他们春天在校园锄草，夏天在井里打水，下课了打乒乓球，只要会的都可以加入。这个班里的每个人都是快乐的。

　　五年级时，路扬去区里参加演讲比赛，她没有带回荣誉来，可是朴实的同学们却没有一个埋怨她，每个人都在安慰她，她的同桌——那个平时总想压死她的死胖子说，“去他妈的，他们有什么了不起的！不给你发奖是他们眼瞎！”

　　尽管这个班里的孩子们家境都很贫苦，但都还有旧衣服穿。陈涛就不行了，他家里三个兄弟，连旧衣服都要穿的破破烂烂才传给下一个。齐大兰看到以后，默默地把自己儿子的旧衣服找了很多给陈涛。

　　有一个下雨天去上学的路上，路扬看到陈涛光着脚在雨里飞跑，他跑的样子是那么自在，那么无忧无惧。路扬的心一下子敞亮了，人难道不该就这样洒脱、真实地活？

　　陈涛总能从别的地方搞到最新一期的《故事会》，路扬就成了他甩不掉的借书人。慢慢的，他们两个的友谊延伸到了乒乓球台上，在那里，他们成了最为默契的搭档。路扬在男生堆里横扫千军，只有陈涛旗鼓相当。他老实、沉稳，不爱说话，打起球来也很干脆大气，这让路扬非常喜欢。

　　小学毕业的时候，这个班只有十来个人去读了初中，后来读了大学的算上路扬也就五个人。

　　2015年春节，路扬在陈可的提议下组织了小学同学聚会，联系到场的只有十来个人，当大家给齐大兰拨去电话时，令人没想到的是，齐大兰已经记不起来一个人了。挂了电话后，同学们都黯然了，好像彻底失去了自己最亲最爱的母亲一般。

　　随后，联系上的人越来越多，就这样，路扬和陈涛加了微信。

　　当陈涛得知路扬也跟自己一样还没有结婚时，他斗胆发了一条微信，“路扬，你看班里也就咱俩没有成家了，要实在不行，咱俩凑合凑合算了！”

　　“哈哈！滚蛋！”路扬想也没有想就拒绝了，陈涛小学毕业就没有读书了，这么多年一直在外面混社会，他跟自己实在是差距太大。杜晴妤和祁友顺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路扬不能不考虑。

　　“咋了，你嫌他穷啊？”陈可知道后，想借此揭穿路扬高学历人士的虚伪道德。

　　“哪呀！穷到没什么，我是怕跟他观念、思想什么的，都沟通不来。你想，等你有了孩子，你想好好教他读书，结果当爹的说读书有个屁用，那咋办？”路扬诚诚恳恳地解释，这是她排出物质层面后考虑到的现实问题。

　　“哦，那也是啊！”陈可不置可否地笑，一副很随意的样子，“不行，你就跟他在一起呗，生完孩子就跑不就行了？”

　　“哎呀，那样不是害了别人吗？男人就不是人了？”路扬不是没有过这种轻浮的想法，可终究是太不道德，她接受不了。

　　时间一晃到了2018年，陈涛又老话重提。这一次，路扬已经陷入了逼婚的绝境中，她竟然想抓住这个救命稻草了。试试吧，至少这个男人知根知底，或许自己也是可以接受男人的呢，也说不准！

　　“都别给我介绍了，我找到对象了！”路扬向亲爹和后妈宣布，“是我小学同学。”

　　“是不是五队村口那户人家？我昨晚做梦还梦到了呢，梦到你嫁了那家人！”老河兴致勃勃地说，他想女儿结婚想的快要疯了。

　　“啊哈哈哈……爸你这也太神经了吧！”路扬想不到老河做梦都在操心她的人生大事，有点难受，可是她不想表现出来。

　　“神经你个头！你不结婚我死了都闭不了眼睛！”老河信誓旦旦的样子，好像真的会那样似得。

　　“管你的，爱闭不闭，实在不行，给你扒拉闭上！”这样想着，路扬不禁打了个寒颤，话说起来是轻松随意，真看到那画面，还是难以承受。

　　“啥文化，不会小学毕业吧！”老河被噎地沉默了一会，又斜着眼问。他一向觉得自己的女儿哪哪都不中看，肯定没啥像样的人会要。

　　“是呢！”

　　“哦哟，之前跟你介绍什么高中毕业的，你嫌人家学历低，现在可好，你自己直接找了了小学毕业的！”老河明嘲暗讽。

　　“唉，这个不一样，知根知底呀！”路扬瞅了一眼后妈阿菊，阿菊撇撇嘴，得罪人的话她可不会说。

　　“那你们争取今年就把事定下来，争取明年生个猪宝宝！”阿菊给路扬出谋划策。

　　“嗯！”路扬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能不能实现呢？只有天知道了。

　　“端午节你来长沙吧，把你的狗也带来！”陈涛对路扬说，让她带上狗就可以想呆多久就呆多久了。两个人到现在都一直在网恋，没怎么正式地相处过。

　　“不行啊，带着狗火车坐不了，武汉到长沙的顺风车也没有，听说汽车也不让带狗。我看我还是把狗放家里，坐火车过去玩三天就回来好了！”这是最简单的方案，实际是路扬也不想和一个男人呆太久，终究没有和女人在一起的那种甜蜜心动。

　　“不行！必须带来！”陈涛酝酿已久的圈套才刚撒开网，怎么能轻易让猎物跑掉了呢？“他妈的，到哪都离不了你那死狗，你咋不跟狗过呢！”他在心里骂道。

　　这强硬的口气，搁平时路扬是要发火的，可今天，她以为是陈涛太喜欢她和她的狗了。这天，她向汽车站打了好多个电话，最终确认随车可以带宠物，只要拿宠物包装好就行。

　　“天啊！简直是太好了！汽车可以带小狗，刚问了。我现在就买票！”路扬迫不及待地将这个消息发给陈涛，陈涛看到后嘴角一笑，妥了！

　　“走了，胖胖，带你去长沙旅游了！”路扬拉开宠物包的拉链，敞开一端的入口，“进来，快点！”

　　路扬把胖胖抱到包旁边，对着它的屁股推了推，“快点进去，你不进去也行，那你一个人在家里过哦，饿死了我可不管你！你走不走到底！”

　　胖胖好像听懂了路扬的话，它乖乖地钻了进去，蜷着身子卧了下来。包不是很大，装它也就刚刚好。

　　路扬把宠物包横放在行李箱上，拉着手竿离开了小区，她的心情有一点儿兴奋，有一点儿忐忑，还有一点儿慷慨赴死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