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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初来乍到的异类 友谊升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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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复一年，县城教育局的领导们终于发现，在下面的乡镇中学里原来藏着一个了不起的英语老师——杜晴妤。
对杜晴妤来说，也许这就是情场失意，事业得意的写照吧。
连年中考，全县毕业班英语成绩排名，杜晴妤的班级都稳居前三名。把这样一个优秀的老师放在乡下，岂不是暴殄天物？
舆论的呼声很高，可迫于县城里的中学都只进不出，实在挪不出位置给杜晴妤。当然，这只是冠冕堂皇的说辞，实际上，是城里中学压根看不上这样一个乡下来的英语老师。
县三中的老校长得知这一消息后，火速杀到教育局。向教育局领导说明，三中愿意接收杜晴妤。
“妈的，一群憨包，放着这么好个老师不要！”得到教育局领导首肯后，老校长得意极了，也多亏其他校长们的傲慢，要不怎么轮得到自己来捡这样一块宝呢？
三中位于市区边缘，主要接收郊区来的学生，在城区中学里面地位相当靠边，因为师资力量匮乏，连年的升学成绩也很差。
老校长还有几年就要退休了，他想在最后几年干出点成绩来，好弥补这么多年来虚度的青春。
尽管是在城边上，也好歹是城区中学，镇中学的同事们都为杜晴妤的调任感到高兴。
“放心走吧！回馈家乡这四个字你已经做的很足够了，是时候去外面发展发展了！”刘老师拍着杜晴妤的肩膀深情地说，“再说，你教学上的精髓，早都在这里开枝散叶了。相信即使你离开了，新一代的英语老师们也能靠你留下的东西带好孩子们。”
杜晴妤没有说话，欣慰地点了点头。就像孩子离开父亲那样，杜晴妤离开了刘老师。
望着杜晴妤远去的、清瘦的背影，刘老师情不自禁地感叹道：“苦命的孩子啊！你值得更好的！”
就算是城边上的中学，条件比起镇中学来也是好多了。
1994年8月份，杜晴妤一家被老校长特许，插队搬进了教师家属的单元楼。祁家乐被安排在附近的小学读书。
单元楼一梯两户，两户人家门对门。杜晴妤家住在顶楼也就是五楼，她的对门住着一个生物老师，叫罗兰。
单元楼的格局不错，坐北朝南，南北通透，60多平的空间从客厅、卧室到厨房、洗手间一应俱全。这在当时的城里也非常稀有，比起后来兴起的商品房也毫不逊色。
第一次住进这么大，这么现代化的房子，一家人高兴极了，在空空如也的房子来转来转去不停地看。
“我说，是不是该添置点儿家具啊？我看人家罗老师家里啥都有，咱们也照着买点吧。”杜晴妤回忆着刚才在罗老师家中看到的家具，有沙发、茶几、电视机、书柜、衣柜、大大的席梦思床，厨房里还有燃气灶，也是，这个地方烧煤也不方便，光把煤球搬上来就得累死个人。
“你看着办！反正俺没钱！”祁友顺挺无赖地说。
“什么叫你没钱，你天天上班一个月两三百的工资哪去了？吃了？喝了？嫖了？还是赌了？”杜晴妤忿忿不平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一下子满腹委屈涌上心头。
“滚你的！瞎说啥，老子工资都给我娘了！我娘给我存着在！”
“你放屁，她上个月还在问我要生活费勒！还给你存着在，你娘有嫩好的心？”
“哎哟，知识分子还会骂人叻，什么素质！”祁家人读书的很少，便最会在这种身份问题上吹毛求疵、大做文章。
“我……”杜晴妤一时语塞，自己也觉得难堪。“知识分子”对杜晴妤来说，是一种必须保持的高贵形象，与此同时，也成为了她的桎梏。
“爸爸，你的钱哪去了呀？”祁家乐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在这个方言区普通话的语气显得格外文绉绉的，甚至有一点儿肉麻。
“再问我揍你啊，跟你说！”祁友顺瞪了儿子一眼，他打心眼里讨厌自己的孩子说普通话，家乡方言都不会说，还算是这里的人吗？长大了岂不是根在哪里都不知道？尽管很不满，可是他又不敢反对自己老娘的主张：大孙子不准说方言，就得从小说普通话，省得将来出门了让人说是河南人。
嘿，河南人咋了，说的你好像不是河南的种一样。祁友顺暗自嘲讽道。
这个小县城北边与河南交界，祁友顺他老娘当年就是从河南嫁过来的。
“还是赶紧跑吧，让这个傻老娘们自己去买家具，反正她也有工资。老子的钱，老子爱干嘛干嘛，找女人咋了，赌又咋了，你管得着吗你！哼！”祁友顺小算盘打的哗啦哗啦响，扔下娘俩他就回厂了，说是又要出差去下一个工程。
“走吧走吧，眼不见心不烦！”杜晴妤骂道。他们这些在外搞工程的人哪个不是吃喝嫖赌抽样样俱全，她心里清楚的很，但只要没看见，也感觉不到什么要紧的。
有什么办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日子总得过下去。再说七年来熬过来了，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能怎样。大家不都是这么凑合着过一辈子的嘛！说实在的，也不是没想过离婚，可是一想到撕心裂肺的孩子，想到父母兄弟妹妹那冷脸，想到外面人恶毒的话语，她就吓破了胆。
指望不上老公，只能万事靠自己了。杜晴妤花了一个星期时间，从家具市场陆陆续续买齐了各种家具。她特别满意自己挑的那个书柜，比罗老师家的那个高雅实用多了。
这一下子可花光了杜晴妤去年一年的工资，不过她一点也不心疼。给儿子置办一个温馨舒适的家是她现在最大的心愿。
“哎哟，杜老师，还在收拾呢！”罗兰端着饭碗站在门口，这个女人个子不算高，但健硕、粗野，假如她手里拿的是一把锄头的话，妥妥地就是一个剽悍的农妇。
“是啊！哎呀你都在吃饭了！你看看我，忙的饭都忘记做了！”杜晴妤坐在地上，整理着扔的乱七八糟的书和衣服。
“哎呀，你说你这嫩大个人了，做个活我看都都捉急！”罗兰端着饭碗走进来，把碗筷往茶几上一放，开始麻利地收拾起来。
看到罗兰三下五去二地收拾好了一大堆东西，杜晴妤愣住了，她既佩服，又为自己的笨手笨脚感到脸红，“还是你厉害啊！罗老师，你看这多不好意思，害得你饭都要凉了。”
“你啊，一看就是弱不禁风的样子，估计在屋里不经常做家务吧？”罗兰质朴的气质令人亲近。
“哎，咋不是叻！这几年一直住我老婆子（方言：婆婆的意思。）那在。我们家那个老婆子吧，虽然凶的很，但是也勤快地很，别人弄的她都看不顺眼，非得事事自己弄。我平常最多就是洗点衣服。”杜晴妤没好意思说家里大小事都是老公公在忙活。她不想一来就让别人笑话。
“那你满幸福的呀！这样的老婆子可是太少了！”
“是，稀有的很！”可不是稀有的很，方圆百里的一朵奇葩。
为了表示感谢，晚上杜晴妤煎了几条鱼，让儿子给罗兰端去了两条。
“罗阿姨，我妈妈煎了鱼，让我给你送两个来吃！”祁家乐推开罗兰家的单元门，站在门口文绉绉地说着。
“你说你妈嫩客气咋子！娃，快进来撒！”罗兰在厨房里炒菜，招呼祁家乐进门。
祁家乐把罗兰家打量了一番，放下盘子，问道：“罗阿姨，你一个人住这，不害怕吗？”
“这孩子！罗阿姨不是一个人住，还有个死鬼还没回来呢？”
“哦！”祁家乐转身走了，心里纳闷，什么是“死鬼”。
“妈妈，妈妈，什么是死鬼啊？”吃饭的时候祁家乐问杜晴妤。
“这孩子，又从哪听到的词啊？”
“刚给罗阿姨送鱼，她说她不是一个人住，还有个死鬼没回来。妈妈，到底什么是死鬼，我怎么感觉好可怕的样子。”
“憨娃子，你罗阿姨说的死鬼就是指她丈夫。你爸喝醉了的时候，就是死鬼。”
“哦！那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快吃吧你，吃完了妈妈教你写字！”
“嗯，好！”
开学了，杜晴妤被安排教初一七班和八班，全年级公认的学生资质最差的两个班。
作为一个新来的又有点本事和名声的老师，她并不是很受待见。同事们都在观望，想看看这个新来的英语老师到底是真有两把刷子还是浪得虚名。
悄悄观摩了几次杜晴妤的英语课后，办公室里同事们开始发表看法了。
三班英语老师：“咦，杜老师那口语也不咋样嘛！简直就是河南英语。”
“哈哈哈哈！”同事们哄笑起来。
六班英语老师补充道：“讲课水平也就那样，看样子没啥了不起的！”
“就是就是！”同事们都附和道。
“你们女的啊，真是！就喜欢背后嚼别人！”七班的班主任走了进来，“我跟你们说吧，我问过我们班的学生了，他们没有不喜欢这个杜老师的！”
“切，也不知道这杜老师都给学生灌了什么迷魂药！”
“就是！”
“天哪，我要离你们这群女人远点，可怕！”七班班主任说完，拿起书本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杜晴妤风轻云淡地独来独往，她心里盼望着期中考试的到来。
“到时候让你们好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