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冰丸子

19、第19章 完了，我是

　　约莫几分钟以后，祁愿忽然从书房里探出了一个脑袋：“我把模型放你书架上了。”
　　“嗯。”向桉应道。
　　“你书好像还挺多的，要不你干脆多借我几本？我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儿想看书了。”祁愿道。
　　“行啊，你自己挑吧。”
　　“好嘞！”祁愿欢快地应了一声，又缩回了书房里面。

　　向桉的书其实也就放了三排，祁愿说他书多，只是相较于他自己宿舍里小小书架上的那么点书。
　　祁愿一排一排地在书架上看着，看到感兴趣的书就抽出来拿在手上。

　　在目光扫到一排书的末尾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书的旁边被放了什么东西。
　　这东西放置得十分靠近书架内侧，旁边又有成排的书挡着，灯光照到它身上的时候就被隔去了大半，这是祁愿刚好在找书的时候看到它了，才能勉强辨别出来一个相框的形状，不然根本注意不到还有一个东西放在这里。
　　祁愿不自觉地皱起了眉，盯着那个相框的轮廓看了一会儿。
　　谁会把相框放在这么隐蔽幽暗的地方啊，这看上去不像是摆了照片出来看的，反而像是极力隐藏一些什么似的。

　　祁愿把手里拿着的两本书放到一边，朝相框的方向伸了伸手。
　　但旋即他又收了回来——既然向桉把它放到这么里面的位置，会不会不想让别人看啊？

　　可他转念一想：向桉都同意他进书房挑书了，而且也没有交代他不能碰什么东西，所以说看看应该也没关系吧？再说也不一定就是不给看，说不定只是他放书的时候不小心把相框给顶进去了呢？
　　他想着想着，手就已经触上了相框的边缘了。
　　碰都碰到了，干脆拿起来看看吧。
　　不待他再试图对自己说服点儿什么，相框就已经被他从黑暗中剥离了出来，袒露在了头顶雪白明亮的灯光之下。

　　两个孩子的笑颜赫然展露在了他的眼前。
　　几乎是第一眼，他就认出了右边的那个小孩儿。
　　是向桉。
　　他能一眼认出来，不仅仅是因为显眼的梨涡。
　　向桉小的时候跟现在的差别其实不是很大，只是看起来轮廓还要更加柔软一点，眼里也没有现在的冰冷和淡漠，带着些孩子的天真灿烂。
　　祁愿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道怎么地勾了起来，笑得可以用温柔来形容了。
　　卧槽。
　　祁愿在心里骂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好像脱离了自己控制的嘴角，心道：不是吧？我这是被向桉强行高我一辈的行为欺压久了吗？居然对着一个小孩子的照片露出这种笑。是潜意识里面不愿意屈服，还想“翻身农奴把歌唱”，做他爸爸吗？
　　祁愿摇摇头，企图把水从自己的脑子里甩出去。
　　他这一摇头，发现相框的玻璃上竟有一小块一小块的反光。
　　不是玻璃的那种反光，而是像某种漆面的反光。
　　他停下动作，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玻璃上那一点一点没有擦干净的墨迹。

　　“还没挑好？演出都要结束了。”
　　向桉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祁愿还在想着这些墨迹是怎么回事儿，听到声音惊得差点把手里的相框扔了，赶紧把手攥紧了点儿才让这相框免去了粉身碎骨的结局。
　　祁愿松了口气，转头往书房门口看去。
　　向桉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正靠在门框上跟他说话。

　　或许是他刚刚手忙脚乱抓相框的动作有点儿大了，向桉的眼睛往他手上看了看，最后表情肉眼可见地往下沉了沉，放松斜倚着的姿势也收了起来，提步往他这边走了过来。
　　祁愿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响：完了，完了完了，这玩意儿肯定是不能动的。我不仅动了，还差点把它砸了！完了，我是不是要被赶出去了？
　　祁愿眼睁睁看着向桉一点一点靠近，手里的东西抓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不待他有什么反应，向桉就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把那个相框从他的手里拿了过去。
　　随后向桉朝左边跨了一小步。
　　祁愿看出来向桉是想把东西放回原位，赶紧把书架前的位置让开了。
　　向桉没有多看手里的相框一眼，直接把它放回到书架上，那个很靠里的，黑黢黢的位置，而后转过了身，看着祁愿。

　　祁愿被他盯得连心跳都变得小心翼翼了，但是看他的脸色，好像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其实向桉也没有盯着祁愿看多久，这甚至都算不上是“盯着”，他几乎是视线一接触到祁愿就开了口：“你选好了没，我们该出门了。”
　　“啊，选好了。”祁愿的偷偷松了一口气，心脏也不那么紧绷着跳了。
　　他拿上刚刚被他放在一边的书，道：“走吧。”
　　两人出了书房往大门口走的时候，祁愿轻声问了一句：“我是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啊？”
　　向桉走到门边换好鞋，直起腰的时候没往祁愿那边看，而是开了门，而后关上了房里的灯，半晌才回了一句：“没什么不该看的。”

　　之后的几天，祁愿倒是一次也没有提起过关于这张照片的事情，就仿佛他从来没有看见过一样。
　　这点向桉倒是不怎么奇怪，他知道祁愿一旦发觉他对什么事情有所回避，就不太会没头没脑地追问下去。
　　只是过了几天，祁愿忽然不请自来地跑到他家里来了，不仅来了，还带来了一份大礼。

　　听到门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向桉刚刚洗完了澡，靠在床头舒舒服服地看一本书。
　　现在他听到自家门铃响，不用猜就知道来人是祁愿——毕竟除了他没有人知道他家住在哪里。

　　向桉正想着祁愿这个点来找他会有什么事情，一打开门，还没来得及把祁愿的脸看清呢，就听到了一声又轻又细的猫叫。
　　向桉一愣，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只小奶猫正不安分地窝在祁愿的怀里，往前伸着小脚想跑到别的地方去兜兜风玩一圈。
　　祁愿一边轻轻把它拖回来，防止它踩空掉下去，一边跟向桉打了一个招呼：“晚上好啊。”

　　向桉把面前的一人一猫一块儿打量了一会儿，才回了一句：“……晚上好。”
　　祁愿笑笑，十分没有作为一个客人的觉悟，直接上前两步，从向桉身边挤了挤，挤进了门里。
　　向桉在他身后关上门，看着他熟门熟路地换好鞋往屋里走。
　　待到祁愿走到沙发边坐下了，向桉才走到他的身边，倚在一旁看他逗弄着在他腿上胡跑的猫。
　　看了好一会儿，向桉终于开口道：“说吧。”
　　“说什么？”祁愿抬起头，脸上还带着逗猫时宠溺的笑，仿佛真的不知道向桉指的是什么。
　　向桉不做解释，看着他挑了挑眉。
　　祁愿见自己没法蒙混过关，只得收了笑，摸了摸鼻尖，干咳了一声，末了又摆出一个略带愁苦的表情，道：“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祁愿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蹂.躏着小猫脑壳上的毛毛，将故事娓娓道来：“我刚刚吧，走在路上，忽然就看见这个小东西从花坛里面跑出来了。它一见到我就黏上我了，一直贴在我腿边上都不肯走。哎，你说这是不是就是缘分啊？”
　　向桉看着仰头问自己的祁愿，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祁愿眼见此路不通，收了目光继续垂下眸来，摆了一个更加凄怆的表情，又叹了口气：“唉，外面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我看它被风吹得都止不住地发抖，就迈不开腿了。我把它放在手上捂了一会儿，但是好像没什么用，所以就，只能把它带回来了。”
　　向桉在一旁听着，忽然轻笑了一声，提醒道：“现在才十月份。”
　　祁愿的动作很明显地僵硬了一下，随后磕磕巴巴地道：“十、十月对小猫来说，可能也……挺冷的吧？”
　　向桉不答，倒是迈了两步过去坐到了祁愿的身边，轻轻摸了摸.奶猫小小的脑袋。
　　这猫倒是一点都不怕生，微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随后迈着小脚往向桉的腿上爬过去。
　　向桉道：“所以你就是想说你捡了只猫？”
　　“嗯！”祁愿立马点头。
　　“捡了只猫你抱我家来干嘛？”向桉问完这句话，眼睫一掀，看向祁愿。
　　祁愿猝不及防被他的视线锁定，一时语塞，只能直愣愣地盯着向桉看，良久才道：“额……因为……宿舍不能养猫……”
　　向桉慢悠悠地将目光收回来，又道：“你还挺厉害，路边随便一捡就捡到只美短。”
　　轻飘飘一句话，又将祁愿打得愣在原地。
　　他“哈哈”笑了两声：“是吧，挺厉害吧？”

　　小奶猫可爱得很，明明笨手笨脚的还不愿意安分地呆着，非要这里瞧瞧那里碰碰，爬来爬去的还时不时跌一跤打个滚。
　　向桉跟它玩了一会儿，嘴角上笑出了一对梨涡。
　　半晌，他才问道：“你真要把它养在我这儿？”
　　“啊……”祁愿略有些迟疑地应着，“我还是在宿舍里的时间比较多，这里也不能常来，所以我觉得放在你这里养比较合适。你……愿意吗？”
　　向桉捏着奶猫的小爪子跟它握了握手，随后忽然抱着猫站起了身，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