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恒星之名》山石年

1、宇宙大爆炸 ①有点碍眼

　　冬日刚从城市里褪去，太阳晒在身上暖暖的。

　　傅睿之踏进海盛大厦的大门，顿时，海盛大厦的大厅里冷如寒冰。

　　人们看见他，连忙退避三尺，怕被突来的冷空气冻住。傅睿之边走边翻阅着手中文件夹，签好最后一本，顺手递给秘书章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解压陀螺在指尖转着，向前一步迈入电梯。章羽跟着进去，刷卡，按下TOP键，转身站在傅睿之身后。

　　电梯门缓缓合上，“等一下——啊——”，门缝里伸出一只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门口钻进来一个女人，黑色连衣裙，浅咖色大衣，一双五厘米的高跟鞋，斜挎着包，披头散发。
　　傅睿之嫌弃的往后挪了一步，章羽站出来，挡在他前面。

　　女人丝毫没有注意，自顾自地按好楼层，开始整理衣服和头发。衣服还稍稍可以平整，那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一部分压在挎包的肩带下，扯了半天才扯出来，随意甩在肩后。

　　傅睿之翻了一眼，侧过脸，嘴角微抿，充满鄙夷。

　　叮——电梯门开了。

　　那女人抬头，见是自己要到的楼层，风风火火的快步出去。

　　章羽回头说了句：“我去看下会场的情况。”

　　傅睿之点头。

　　章羽便跟着走出电梯。

　　海盛大厦会议室
　　陈志站在门口，不停地翻看手腕上的表。抬头看见于一一，忙迎了过去，刚见到于一一的刹那，略感安慰，至少这一次，于一一是按照他之前的嘱咐，穿好一点。再仔细看到她一脑袋鸡窝似的发型，陈志真希望立刻转身走开。可惜，天向来不随人愿。

　　于一一气喘吁吁停在他面前，一手提着包，一手叉腰，“老陈，我……没……迟到吧！”

　　章羽路过，微笑着向陈志点头，转头看向刚才一起从电梯里出来的女人，上下打量，忽明忽暗的眼神，意味深长，“陈院长，我先进去看看会议的准备情况！”

　　陈志窘迫，尴尬的点头，“好的，章秘书，你先忙！”

　　陈志一把拽过于一一，带到隔壁办公室，低声训道：“你怎么回事？”

　　于一一不敢出声，低头看鞋。这是，迟到了？

　　陈志翻个白眼，拨了个电话出去。

　　不一会儿，门口探进来一个人，于一一的同事兼发小张黎。陈志招手，示意她过来，“张黎，快给她收拾一下！辣眼睛！”

　　两个女人见面开始就面露雀跃，手拉手站在一起，难掩激动。

　　陈志吩咐完，准备出门，看到这一幕，又转过来叮嘱，“张黎，别理她，十分钟内，给她收拾正常一点！”

　　于一一刚想反驳，被陈志一个眼神制止了，但还是有些气愤，说谁不正常！

　　于一一拉着张黎的手说：“不是说不来参加，怎么又来了？”

　　张黎抬手，食指戳了一下于一一的头，“还不是因为你！老陈说，让我必须来救场。看看你，幸好我来了！别说了，快来不及啦！”说完把于一一往椅子上一推，拿出自己的化妆包。

　　十分钟后，张黎看着被自己化了淡妆，长发挽在脑后的于一一暗叹，这女人底子就是好，看看，随便一弄，就羡煞旁人。

　　于一一不解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纳闷，同样是化妆，为什么我画的就没别人画的好看，果然手残啊！

　　张黎还被安排了别的事，没工夫和她寒暄，忙对于一一嘱咐两句，转身出门。

　　于一一独自一人，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给陈志敲了一行字。
　　【你说谁不正常？】

　　“嗡——”对方回的极快。
　　【来自院长：你！】

　　于一一气馁，回过去一个字，【滚！】

　　“嗡——”又闪出来一条信息，【来自院长：会议开始就是你的演讲，没事儿就看看，还有半个小时】

　　于一一生气，刚到学校报到就被指使来参加这个破论坛，连口气也不让人喘。气归气，还是认命的从包里掏出电脑，查看自己要讲的内容。

　　于一一，学霸出身，于家祖上三代都是华国响当当的知识分子，爷爷是前华大校长，父亲是华大生物学教授，母亲是清大数学教授。于一一从小就被培养的与众不同，三年级完成小学内容，十二岁完成初中内容，十六岁被P.S大学录取，天体物理学直博留校，那些年国际上天体物理学论文，四分之一都有她的署名，说起来也是国际上年轻有为的物理学家。本来一切顺顺当当，就等慢慢熬成老教授了。二十八岁那年，突然通知家人，要回国。原因是因为吃腻了西餐，于一一那种执拗的性子，谁劝都不行。

　　这一年，陈志破格升任华大物理学院的院长，惊喜于于一一的归来，陈志也向她抛出了橄榄枝。为什么是“也”，这么个天体物理学家，在国内还是稀缺资源。要回来的消息刚放出来，大多数的院校，就连华科院都抛出了粗粗的橄榄枝，各方等待，就看她怎么选了。

　　陈志三顾茅庐，九请宴席后，于一一终于答应任教华大，但先说好只做博导。陈志才不管她提什么要求，只要肯来，一切都好说。好在他们还有一层撇不掉的关系，陈志，于一一舅舅的儿子，她表哥！

　　于一一刚到学校办理入职，就被陈志指派和他一同参加海盛集团主办的《天文学进展及类地星球迁移研究论坛》。

　　海盛集团，作为华国最大的民营企业，在科研和开发部分投入巨大。部分产业其实是和国家绑在一起的，所以海盛拥有相当数量的国家级保密研发中心等机构。此次研究论坛，也是得了某部署的指示，将国内顶尖的天体物理学家聚在一起，探讨天文学科研进展。

　　于一一内心是拒绝的，第一，她始终认为学术问题应当是纯粹的，深觉企业以各种论坛的形式聚集人脉就是为了窃取相关信息以谋取利益。第二，她讨厌人多，认为漫漫宇宙中任何生命都比人类好接触，脸上不必挂各种面具。

　　奈何她身在其中，经验告诉我们，不能脱离群体独立生存，最终还是乖乖来了。顺便，她也想把国内的天文学大神全都对号入座。

　　“嗡——”手机屏闪亮，【来自院长：可以滚过来了！】
　　于一一很想锤陈志一顿，没回他信息。

　　走到会议室门口，于一一深吸一口气，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顺便催眠自己，“台下都是萝卜青菜，不用理他们，自己讲自己的就好了。”嘴里小声碎碎念了几遍。推开门，挺胸抬头，迈步进去。

　　会议室是阶梯会议室，大概能容纳百人，前方有个小型的演讲台。陈志坐在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见于一一进来，给她个眼神，意思是他后面就是她的位置。于一一瞟了一眼第一排的名牌，发现都是各大院校天文系的领导，正中还有一个空位没名牌，不知道给谁坐。于一一没多好奇，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来。

　　陈志转头问她：“都准备好了吧？”

　　于一一点点头。

　　身边过来一枚帅哥，微笑问她：“于老师，是要用全息设备吧！已经设定为360度3D模式，等下你要自己操作吗？”

　　于一一笑着点头，那人递给她一个遥控器。拿起手中的遥控器研究，功能是比平时使用的复杂点，但好在按键上都标明了功能。

　　于一一左右看了看，伸手戳了戳陈志的肩膀。

　　陈志转过头，看见于一一可怜兮兮的望着他，“老陈……”

　　陈志扶额，转了过去。

　　“嗡——”于一一手机振动。
　　【来自院长：我看着你就头疼，一会儿你好好讲就行了，正常发挥！】

　　于一一苦着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人多啊……哥！】

　　很快，那边回复。
　　【来自院长：怕什么怕，哥什么哥，又不是第一次讲演！】

　　“嗡——”又补了一条。
　　【来自院长：不要在外面叫我哥！】

　　陈志转过来翻了个白眼，又转过身去。

　　于一一咬牙，死就死，一会儿下面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影都看不清，哼！

　　于一一还在深呼吸，见主持人准备上台，被人拦了下来。会议室门口，刚才给她递遥控器的帅哥一脸窘迫的说着什么。和陈志打招呼那位章秘书在听，表情不怎么好。帅哥用手指着于一一的方向，章秘书抬头，眼神里有明显的不爽。于一一诧异的回头，不知道他们指什么。章秘书对着那个帅哥吩咐，然后摆了摆手让他快去，自己焦急的等在门口。

　　帅哥很快转回来，手里拿了个设备，放在的前排正中的位置上，立即退出去。

　　不一会儿，章秘书引着一个男人进来。那男人身着笔挺的浅灰西装，搭配黑色衬衣和宝蓝色的领带，中分的卷发染成了板栗色，薄薄的嘴唇，微微翘起嘴角，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

　　于一一乍看一眼，嗯，这个男人还有那么一点帅。丝毫没有想起来，刚才在电梯里就遇见了。

　　傅睿之走向自己的座位，一路与第一排的学院领导们握手。每一次，他都伸出右手，把左手放在小腹前，微微躬身。众人互看一眼，微微颔首，青年才俊，身居高位，有礼貌有涵养，孺子可教也。

　　于一一只盯着主持人的动作，忽略了周遭的人和事。主持人站上台，于一一立即准备，紧紧握住扶手的指节泛白。

　　主持人开始介绍于一一演讲的主题，以及她的简历。等到主持人说有请，她便故作从容的站起来，走到第一排前，站定，先抬起右手招了招，然后优雅的向在座的各位欠身鞠躬，缓步走上讲台。身边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站定的于一一，看着台下近乎坐满的人，略微紧张，捏了捏手，给自己打气，等会儿关灯黑下来，谁也看不见，就好了！

　　深呼吸，然后开始简要介绍今天的主题，向台边的工作人员颔首，示意关灯。会议厅里瞬间黑下来，于一一心安，马上就什么人都看不见了！

　　但是，现实有时候会表现的相当残酷。当于一一发现眼前的黑暗中，前排正中有一束暖黄色的光打在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身上，她心态崩了。你是什么鬼？为什么要这样？要怎么讲下去，说好的萝卜白菜呢！

　　台下的人在等台上的人，台上的人瞪大双眼，微张着嘴巴，感觉整个人被定住了。灯光中的男人抬头，看了台上女人一眼，弯了弯嘴角，又缓慢的低下头翻手中文件。如果不深究眼神中的一丝不屑，居然感觉这个男人周遭散发着柔和的光。

　　于一一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转身叫主持人，小声说：“可以让台下的这位先生把灯关了吗？”

　　傅睿之抬头，正中于一一的视线。他左手支在扶手上，右手把玩着左手小指上的指环，眼角微挑，微微摇头。

　　那意思很明显，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