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秦凤眠的心事 ...
-
收到秦凤眠的信时正好万媒婆来我家给我说亲,她翻着花的描述住在我家隔壁的宋秀才是怎样的满腹经纶怀才不遇,我若能嫁他是怎样祖坟冒青烟,万媒婆的口才极好,爹娘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秦凤眠的贴身小厮秦奋进来时没人理他,他头一次受了冷遇,不悦的咳嗽俩声打断了万媒婆:“晏夫子,我家少爷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晏小姐,请问她在家吗?”爹娘听到声音回过神来,看见是秦家人,立刻起身让座沏茶。
我最看不惯爹娘对秦家人那种卑躬屈膝的模样,立刻从堂屋的屏风后面跑出来,伸手对那小厮说:“信呢?给我吧!”那万媒婆见我从屏风后面跑出来,脸上立刻换上一副极其不屑的这小娘真不要脸的表情。
秦奋恭敬的将信交给我,我打开信纸,上面潦草的写着:“酉时,醉霄楼沁竹居见,有要事相商,如若不来,割袍断义!”我不禁笑了笑,秦凤眠一脸无赖痞坏的样子跃然纸上,我爹凑上来:“少爷说什么?”我立刻合上纸条,也没回答我爹的问题,就出了门。
秦凤眠是我的发小,他是京城首富秦皓的独生子,而我却是一个胡同里教书先生的女儿,按理说我们人生是不可能有交集的。
但缘分就是这么神奇,七年前十岁的小凤眠在奶妈丫鬟小厮的陪同下上街来玩,他从出生那天起去任何地方都是前呼后拥有人陪护,人类都有个通病,就是过久了什么日子便会厌倦什么日子,小孩也一样,所以他使了个鬼点子将这三人甩掉了,然后跑到我住的胡同里,他当惯了少爷,被家人保护的太好,并不知道外面世界的险恶,而他的运气也是不好,正巧被在胡同里蹓跶的陈贵的瞅见了,陈贵是个不务正业的痞子,总是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他见小凤眠衣着华丽,便起了歹意,拿了块糖上前想哄骗这个身着富贵衣衫的小公子,这小子那时年纪虽小,却很精,察觉到危险,立刻想跑,陈贵立马上前将他拦腰抱起,我出门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当时陈贵背对着我将小凤眠拦腰抱住,他的脸正对着我,惊恐的向我伸出手求救,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从白嫩的小脸上滚落。
我一下便动了恻隐之心,也来不及多想,上前狠狠的在陈贵的胳膊肘上咬了一口,他吃痛便撒了手,秦凤眠落地后立刻撒腿跑了,陈贵将我甩开又想去追他,我跌在地上,估摸着那小少爷跑不过陈贵,一咬牙又扑上去抱住了陈贵的腿,陈贵挣不开,气得狠狠的踹我一脚,当即将我踹翻在地,然后跑去追秦凤眠了。我痛得龇牙咧嘴的躺在地上半天也起不来了,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街坊大婶路过看到我躺在地上才将我送回了家,我被陈贵这一脚踢得侧腰上青了一大块,我娘心疼的只掉眼泪,嘴上直抱怨我多管闲事。
谁知第二天,秦家的丫鬟婆子小厮一堆人带着小凤眠找上门来了,那些人对着我娘千恩万谢,秦凤眠走到我的床前道:“我看那坏蛋踹了你一脚,你没事吧?”我有些惊讶,他当时正逃跑竟还回头看我了?我摇摇头,他又问我:“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我还没有回答,我娘忙不迭的接话道:“小少爷,她叫晏小花,十岁了。”“恩,晏小花”他眼睛亮亮的看着我,承诺似的拍拍胸脯:“你今天救了本少爷,以后,本少爷罩你!”
第二天,秦家的管家带着厚礼来了我家,还带来了秦首富的话,说我是秦家少爷的救命恩人,家里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向他提。秦首富并未食言,家里的光景很快翻了天,我爹在秦老爷的介绍下去应天书院做夫子,我娘去了秀坊做织娘,我们也搬出了小胡同,有了自己的小院子,而我,也有了一个叫秦凤眠的发小。虽然我对他有救命之恩,但是他却总是使唤我干各种事情,我总恨恨的说:“我可不是你家丫鬟,你不许使唤我。”他每每正色道:“你误会了小花,我心里一直是把你当成姐姐的,姐姐不该对弟弟好吗?不该帮弟弟干点活吗?”
看到这封信,我第一个直觉就是,这厮又闯祸了,他每次闯了祸总是找我商量,以他的说法是我有很多鬼点子,但我很多时候并不搭理他,所以他发生大麻烦的时候,总是以绝交来威胁我,我心里叹息一声,唉,真是命中的煞星呀。
寅时我出了门,去了京城著名的醉霄楼,这座酒楼消费很高,一道家常普通菜色都要一俩银子,是京城权贵富豪才能去得起的地方,里面没有大厅,全是雅间,雅间之间相隔甚远,很注重私密,托秦凤眠的福,我也曾经去过几次。
到了门口,接待的小厮问我去哪个雅间,我将手伸进袖子里拿那张纸条,没有,这才想起出门时换了衣服,那字条还在之前的衣服里,我歪着脑袋想了想,也没有想起来,只记得那个雅间名里有个竹字,于是答道:“一个有竹字的包间。”那小厮笑道:“那就是雅竹居了!”说完便引着我朝里面走,走了一小会,来到一个包间门口道:“您请,小的告退。”我一看,雅间门上写着“雅竹居”三个字。
我推门走进去,却发现这个雅间大得惊人,外面一个厅室。里面还有一个小厅室,中间有道月门,月门上一串纱帘相隔。一个男子背对着我站在里面的厅室里,似乎再欣赏墙上的画。我撩开帘子走进去道:“你又闯什么祸了?”背对我的男子循声回过头来,我一下便呆住了。
记忆中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美的人,他凤目斜长,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如墨的头发束在头上,只余俩缕垂在肩头,白皙肌肤在灯烛的光下隐隐流动着如玉的光泽,他身上穿着一件红色锦袍,我以前从未觉得"艳色逼人"可以形容一个男子,但是眼前的男子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
他见我发呆,很是不悦的拧了下眉头,我立刻明白我走错了包间,便笑道:“抱歉公子,我走错包间了。”说完便转身往外走,这时却从外面走进来一位身着蓝袍的公子,他看到我很是惊讶,看像红衣男子道:“她是谁?”我不想解释,低头便向门口走,还没有走出几步,却感觉后背一麻,然后竟不能动弹了,我心里大惊,想要呼救,却任何声音都发不出来,这人想要干什么,心里的恐惧一下冒出来,难道他们对我起了歹意,可是这俩个男子那样体面,也不像恶人,脑子瞬间转了很多个念头,这时,门口处又进来一个黑衣男子,他看见也是我一怔,向我身后一揖:“公子,这是?”
“这个女子来路不明,你查一下她的身份。”身后传来一个低沉却极富磁性的声音,那黑袍男子点点头,走到放古董花瓶的架子上转动了其中一个青花瓷的花瓶,旁边一堵墙便移动着开了一个口,这里居然还有暗室,我心里大惊,那黑衣男子又走到我跟前,将我拦腰扛起,随后进了暗室。
暗室是个密封的石室,灯火通明,我心里又急又苦,眼泪一下子顺着面颊流了下来,那黑衣见我流泪,目中流出一丝疑惑,使劲在我背上一拍,我一下子感觉一股气从喉咙里冲出来,猛烈咳嗽了几声,然后发现自己能动了。
黑衣人板着脸问我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在这里?”我努力吸了几口气,平息了一下胸中的恐惧:“这位大哥,我跟朋友约在醉霄楼见面,只是走错了包间,我跟外面那人解释过了,解释之后我便立刻要离开的,可他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就点了我的穴道,他怎么这般欺负人?”
黑衣人仍旧板着脸:“你跟朋友有约?约的是哪间包房?你为何会走错?” 听见他审问犯人的语气,我心里有些生气,口气不善道:“关你们什么事,我告诉你,要是你们不马上放我走,我就去报官,告你们强抢民女。”
刚说完,那黑衣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眼中煞气至盛,他向我举起手,我心中一惊,连忙改口道:“这位黑衣大哥,我看你还是讲理的人,看你面子,这件事情我就不追究了,我跟朋友约在翠竹居的,不是雅竹居,这真的是个误会,您要不信,可以跟我去一趟翠竹居。”
那黑衣人眸光一冷,“据我所知,这里好像没有翠竹居,只有一个沁竹居。”我立刻点头:“对对对,我记错了,就是沁竹居。这位大哥,我朋友还在那里等我,您能不能放我离开,我真的不是什么坏人!”那黑衣没接话,而是在我背后一拍,我发现自己又不能说话不能动了。
黑衣出去了,将我一个人留在暗室,过了许久,我终于听见门口传来声音,那黑衣人走了进来,走到我背后拍了一下,我猛咳几声,缓过气来正要发作,那黑衣向我抱抱手:“姑娘,已经查清了,方才多有得罪。”我听他说这话,心里那点气立刻没了,我连忙道:“那我能走了吗?”
黑衣意味声长的看我一眼,“只是今天的事,希望姑娘能守口如瓶,否则,姑娘恐有无妄之灾。”说完,他向我伸出手,手上有一锭金子。
我笑了下:“既然希望我守口如瓶,就不该给我这个,公子放心,这件事本就不愉快,我巴不得立刻忘了。”说完便又征询看他一眼:“我能走了吗?”
他做了个请的姿势,我便往外走,厅里已经没有人了,我加快脚步向外走,来到沁竹居,秦凤眠那厮已经不在了。我只好回了家。
这件事情我也没有告诉爹娘,第二天早上起来,感觉头有些晕沉,吃过早饭,打算跟娘一块去秀坊帮她干点绣活,打开门就看到秦凤眠站在外面,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秦少爷”我娘惊呼,“什么时候来的呀?吃早饭没有”秦凤眠也不喜欢我娘过度的热情,他勉强挤出笑脸:“吃过了伯母,你们要出门吗?我找小花有事情。”我娘笑道:“我要去秀坊,小花没事。”说着推我一把:“好好跟少爷说话。不许惹少爷生气。”我翻了个白眼,看了眼秦凤眠,转身往院子里走。
他跟了过来,我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倒了杯茶正想喝,他毫不客气的抢了过去,喝了一口便问我:“你昨天怎么没来?”提到昨日,我心里的委屈直往上翻:“不想来,怎么的,你当我晏小花是什么人,难道就因为你秦大少爷有钱有势,我就要被你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吗?”他一怔,莫名其妙的看着我:“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哪来的邪火,哦,昨天秦奋跟我说了,有媒婆来你家给你说亲,你是不中意那人是吗?小花你也不小了,该考虑一下自己的…。”
我打断他:“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秦凤眠叹了口气,拉着我手道:“小花,我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