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谋杀 林昕被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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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18.07.15 01:34
林昕的尸体还没有失去温度。
仿佛被针刺了一下，施淇突然收回拉住林昕小臂的双手，猛的站起身来跑出浴室。不知是动作太急还是酒劲上涌，她突然有种强烈的呕吐的欲望。狠狠用手捂住嘴巴，机械的回转身体，她再度扫了一眼以怪异扭曲的形态倒在浴室地上的林昕的尸体。那张原本那么清秀美丽的脸，此时却因被人强行浸按在硫酸里而皮肉溃烂，完全分辨不清五官面容。脓血顺着凹凸翻起的靡肉流淌在浴室洁净纯白的地砖上，刺鼻的腥臭令人闻之作呕。也许是被那鲜艳的红色刺激了感官，施淇再也无法忍受，回身跨过林昕的尸体，便倒伏在马桶上不可抑制的呕吐起来。
“淇淇？淇淇！”
“——嘉…嘉良？我在这里！”
看见程嘉良飞奔至卫生间门前猛然停步，施淇这才觉得自己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呕吐感有了些许缓解。然而自己的男朋友此时却并没有立即过来把自己搀起，却只是如同石化了一般立在原地，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缓缓扫视着狭小的卫生间里所有凌乱的血腥。
“…嘉良？”
可能是听见施淇气息虚弱的呼唤，程嘉良身体一凛，终于抬起颤抖的双脚缓步走了进来。行至横躺在脚下的林昕的尸体前，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度扭曲。不可忍受的躲开视线，他又看见了盛在洗手池里那一汪猩红浑浊的粘稠液体。心中狐疑，他便无意识的向前伸出了手——
“——别碰！”施淇突然凄声尖叫，“嘉良…别碰那个！那是浓硫酸！”
听到“浓硫酸”三个字，程嘉良的手就像条件反射一般猛的缩了回来。他似乎终于缓过了神，连忙上前将无力的坐在马桶边上的施淇一把搀了起来。两个人互相紧攥着对方冰冷颤抖的双手，艰难的往卫生间外一步步挪去，才走到客厅，迎面又是一个躺在地上的女人的身体。程嘉良见到那女人额头上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双手又是一软，险些将施淇摔倒在地。他再度扶稳自己已经虚脱的女朋友，吃力的和她一同倒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淇淇…”程嘉良的声音里有着不可抑制的颤抖，“白若歆…她也，她也死了吗？”
“我不知道…”施淇无力的靠在男朋友起伏剧烈的胸口，“是我用花瓶砸了她…嘉良——我是不是杀了她？嘉良，我杀人了吗！我要进监狱了吗！”
“不，不是的…淇淇你冷静一点，”程嘉良慌乱的用双手抚摸着施淇战栗的背脊，眼睛却一直盯着白若歆额头上那满是鲜血的伤口，“是她害死了林昕，又想杀你灭口——你只是…只是正当防卫，只是过失杀人，她才是那个需要进监狱的凶手！”
“可是为什么…嘉良？”施淇再也控制不住，任由泪水夺眶而出，“若歆为什么要杀二昕？我们三个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淇淇，淇淇你别说了。”程嘉良将自己怀里的施淇紧紧抱住，“警察马上就会到，你别害怕，有我呢，有我呢啊……”
楼道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屋子里的两个人回头望去，果然见到一队警察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警官扫视了一眼凌乱的房间，小心跳过地上凌乱的碎瓷片走向躺在地上的白若歆，蹲身沉默的探着她的鼻息。
“还活着，你们两个，马上把人送去医院。”警官嘱咐过手下转首向程嘉良，“你是报案人吗？你说这里发生了命案，死者在哪里？”
“那边……”
程嘉良颤抖的将一只手伸向洗手间的方向，警官才要发问，突然又被身后的骚乱吸引了注意力。施淇看到一个穿着刑警制服的瘦小身影从门口的几个警察中间挤了出来，他的头顺着程嘉良尚未放下的手机械的转去，一个激灵拔腿就冲——
“杨翰！”警官一声呵斥的拉住杨翰的手，“你要干什么，不要破坏犯罪现场！”
杨翰目光呆滞，浑然不理警官的叱责，猛的甩手挣脱了束缚，径直向卫生间奔了过去。
“杨翰不要——”
程嘉良的声音遽然被卫生间那头传来的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盖过。施淇难过的用牙齿咬住指节，埋头倒向程嘉良的怀抱。其实，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正式穿着刑警制服的杨翰——这个在学校里做了四年巡警的不起眼的男生。他的肩膀是那样瘦削，英挺的深蓝色警服在他身上都无端显得有些土气的委顿。然而再想到这些年来他对林昕执着的追求，施淇又不禁对这个其貌不扬的男生心生怜悯——四年，整整四年的不离不弃，徒劳的，他终究还是没能等到，她为自己点头的那一天。
2. 2018.07.15 05:14
做完笔录，施淇从警局出来已经是黎明时分。六月初夏，天空下着蒙蒙细雨，淅淅沥沥的洗刷着这个城市一个晚上掩藏的所有躁动和罪恶。施淇魂不守舍，尚未适应昨夜那可怕的经历和巨大的变故。她失神的走进雨中，疲惫的昂起脖颈，任由纷乱的雨滴拍打在自己的脸上。那丝丝沁凉与炙热的泪水灼烧眼眶的滋味浑然不同，那是一种让人不由想要睡去，想要忘记一切的美妙感觉。她缓缓闭起双眼，希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梦醒之后，自己并不在这沁凉的雨里，而是在嘉良的公寓里，若歆和二昕都躺在旁边的沙发上，昨夜大家相谈甚欢，此刻都宿醉未醒，恨不得像毕业前那样，三个人在寝室一起睡到日上三竿才算痛快。
脸上流动的凉爽突然消失，一阵微弱的清香扑鼻而来，那是自己的男朋友用惯了的香水的味道。施淇心中一凛——难道这真的只是自己的一个荒唐的噩梦？难道自己真的就躺在嘉良公寓的沙发上，这一切，难道真的并没有发生吗？
“淇淇。”
睁眼的一瞬间，幻想的泡沫无情的破碎了。施淇看到程嘉良就站在眼前，他举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此刻正心疼的注视着自己哭得又红又肿的双眼。他吻了吻她湿漉漉的额头，动作轻柔的环住她的肩膀，搂着她缓缓的向前走了出去。
“嘉良，警察为什么这么简单就放了我？”
“你又没有杀死白若歆，他们当然会放了你啊。”
“若歆虽然没死，可是二昕呢？当时我也在场，我也有杀害她的嫌疑啊！”
“这就是杨翰的功劳了，毕竟出事的是他最爱的林昕。”程嘉良的语气中透着淡淡的心疼，“听说是他自请亲手检查林昕的尸体，刑侦支队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就都同意了。昨夜我去看过，还是他自己把林昕的尸体送去殡仪馆的……”
“可是就算杨翰看过二昕的尸体，他又是怎么找出证据证明我是无辜的呢——”
“——淇淇，你就别再想这些事了。”程嘉良搂着施淇肩膀的手微微用力，“我知道林昕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你也一直不愿意相信白若歆就是杀人凶手。可是事情已经再清楚不过，你自己也说了，白若歆昨晚对你也起了杀心，你还有什么好为她开脱的？”
“可是若歆为什么要杀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施淇激动的挣开程嘉良的手，“难道就为了一个首席化妆师的职位，就为了冯绪——”
“——冯绪！这还不够吗？你别说你没看出白若歆对冯绪有心思，也别说没看出冯绪一直想方设法把林昕追到手。白若歆这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女人，为了男人她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可是…可是那是人命啊！就算若歆因为冯绪记恨二昕，她也不会蠢到用自己的命冒险去害二昕的命啊！”
“她的命怎么会有危险？”程嘉良的声音冷得像冰，“淇淇，你别忘了她爸是谁。白家的百灵集团实力雄厚，比我们程家的呈世传媒还要大上十倍不止。就凭她的家世她的社会背景，想要一个人消失根本就是易如反掌。这次是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她才会选择亲自下手。如果没有你及时发现，林昕这个人，包括这场谋杀很快就会被掩盖下去的！”
“可是这不现实啊，嘉良，若歆她平时那么聪明那么理智，她——”
“——淇淇！你就别再为她开脱了！”程嘉良的声音里已经有了不可掩饰的愠怒，“你认为不现实的事情，在他们白家人眼里根本都是易如反掌！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昨晚如果不是她喝多了酒，如果你没有用花瓶砸中了她的头，今天躺在殡仪馆里的人就不止林昕一个了！百灵集团的人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白若歆一旦有了翻供的机会，你觉得她第一个要灭口的人会是谁？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可是——”
“——别再可是了！”
“啊！”
施淇猛的往后一退，吃痛的攥紧了左拳。程嘉良一怔，立即抛开雨伞上前捧过刚才推搡间不小心碰到施淇的手。那原本白皙细嫩的手背上，此时却盖着一片红肿狰狞的疤痕。
那是昨夜抱起林昕时，沾到她身上的硫酸而留下的疤痕。
“对不起淇淇，真的对不起！”程嘉良心疼不已，“我忘了你手上有伤，我们快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施淇并没有听到程嘉良的话，盯着自己手背一小块皮脱肉烂的难看伤痕，她不禁再次想到昨夜林昕那张可怕的脸。那原本是一张十分美丽清秀的脸，却被残忍的毁成了那样如魔鬼般丑陋恶心的样子。
想到这里，不可抑制的，她的心里便翻涌起白若歆的汹涌恨意。
“嘉良！施淇！”
被突如其来的喊声从臆想中拉出，施淇意外的看见冯绪惊慌无措的身影向自己跑来。他今天似乎并没来得及洗漱就出门了，平时精心吹洗并用发胶定型的长发此时被黏腻的汗水洇在脸颊，白衬衫湿湿的贴在身上显得有些狼狈，完全失掉了平时清爽干净的英俊气质。
“你来了。”程嘉良的语气有些古怪的疏远。
“昨晚休息手机静音，今早醒了才看见你的信息…”冯绪弓着腰气喘吁吁，声音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惊惶显得十分无力。“我去你家，可是…可是好多警察在，他们…不让我进去……你说出事了，我心里害怕得很，嘉良，到底出什么事了？”
“冯绪，”施淇为难的字斟句酌，“事情的确很可怕，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是林昕，她昨晚被白若歆杀死了。”
“嘉良！”
施淇有些吃惊的仰头望向程嘉良，却见自己的男朋友此刻表情冷漠，丝毫不像刚才对自己那样温柔委婉。再回头去看，冯绪已经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充血的双眼一如他的身体，颤抖得不可抑制。
“小昕…怎么可能，她…她是怎么……”
“被浓硫酸烫死的，白若歆把她的头按进了盛满浓硫酸的洗手台——”
“——嘉良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他昨晚不接电话，没去命案现场见他喜欢的林昕最后一面，我这个做哥们的，难道不应该给自己的兄弟好好讲讲吗？”
“可是——”
“…嘉良，”冯绪的声音颤抖不止，眼泪从他的眼角滴滴滚落，“你说的…是真的吗？”
程嘉良一声冷笑：“人已经送去殡仪馆了。不过你现在去也没用，那个姓杨的小子考上了刑警，现在寸步不离的守着林昕的尸体，谁也不让进。外人只能远远看两眼，连林昕的头发丝都碰不着。”
冯绪痛哭流涕，无力的伏在地上用拳头捶打着板油路。施淇看着实在心疼，轻轻拉了拉一旁抱着胸冷眼相对的程嘉良的衣角。程嘉良看着施淇泪意迷蒙的双眼，一时软了心肠，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实在有些伤人。纠结良久，终于叹了一口气，缓缓蹲身把手搭在冯绪颤抖的背上。
“绪子，不是当哥们的怪你，这事你实在脱不开干系啊！”程嘉良神情哀伤，咬着腮帮强忍眼泪，“你打小冯叔叔管得严，性子软点也没什么，遇事总有我替你出头。你还记不记得，前两年你铁了心的要出国留学，跟你爸闹了好一大通，当时我真以为你是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所以这次你回来，我才把白若歆和林昕介绍给你让你自己来选。可是你呢，还是那么优柔寡断拖泥带水，迟迟给不出一个答复——那白家大小姐是什么人啊，人家能一直这么等你做决定吗！”
“我也不想啊…我只是……”冯绪泣不成声，“只是不想得罪百灵的人，我是真的喜欢小昕…真的，真的想好好保护她的啊……”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的做法根本保护不了任何人。”程嘉良站起身来，语气已经不复刚才的炙热情真。“我倒真是觉得，林昕当初就该跟了那个姓杨的小子。至少他还知道为她努力，最起码，他还能陪她走最后一程。”
施淇想要出言安慰冯绪，却也想不到任何合适的言语。才想捡起雨伞递给他，自己的手已经被程嘉良一把拉过。她看着自己的男朋友再不回头多看一眼，就这样拉着自己，沉默而决绝的离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谋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