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中上） 尸王楚遂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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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世纪时空。
此时，尸王楚正漫步在龙城的街道上。
这个龙城不似他那个时空的龙城。这里空气清新，道路宽阔。沿路便是红砖墙壁，复古洋楼，行人三三两两。在龙城居住了将近三百年，他不记得他有多少年没呼吸到新鲜空气了。
对，呼吸。
他早就忘了他有多少年没有呼吸了。
这个时空的特调处没有专门的食堂，尸王楚便在路边摊买了一个加了双层炸油饼的煎饼果子和一个茶叶蛋，边吃边走。他最爱吃煎饼，更爱吃煎饼里的油饼，或者说他爱吃所有可以为他补充大量热能的东西，而煎炸类和高蛋白的东西再配合适量的碳水化合物，便刚好能为他补充他早上活动所需要的全部能量。
吃完煎饼和茶叶蛋，他便顺手丢了垃圾，再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香烟和打火机。他随即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再把手机放回衣袋，看向前方。现在距离上班时间还早，足够他慢慢晃悠过去。
于是他双手插着衣服口袋，慢慢向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他一边逛，一边欣赏，心情异常美妙，对原身的观感也连带着好上了许多。龙城此时虽然正值六月底，但早上的阳光不算太猛烈，洒落在他身上分外的舒服。
他迎着阳光行进，眯眼体会着这种心跳连动着血脉的奇妙的感觉，任由身体被阳光晒得隐隐发热。
不得不说，活着，真好。
渐渐地，他离特调处越来越近，他不由默默数着他与特调处之间的距离……
光明路一号，光明路二号，光明路三号，光明路四号……
等，等下。
尸王楚在一扇围着两三个细铁箍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门边印着“光明路四号特别调查处”的铜牌，心底仿佛掀起了万丈狂澜。
他们特调处不是应该为了保持神秘不临街吗？！
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瞥一眼位于特调处左边的大华旧货商店，再瞥一眼位于特调处右边的小型水果摊，瞬间化成一尊石像。王向阳见了尸王楚本想向他推销水果，可看他面色极差，也就消了这个念头。
大约真正的勇士都是要敢于面对现实，因此他石化几秒，还是决定推门而入。
进了门，率先见到的便是门卫老李。老李见了尸王楚习惯性地向他打招呼，尸王楚却直接无视。
尸王楚素来高傲，除了特调处几个老熟人之外，他对外人一概如此，老李对于他而言当然是外人。而老李则讶异地看了看尸王楚，虽心觉怪异，但也只当他心情不好。
再向前走了几步，左转进屋，尸王楚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张打竖放着的能容纳十多人吃饭的长方形大桌子前，桌子上貌似是放着一个圆形的古怪机器。闻着飘到门口的香味，这是……爆米花？那东西是爆米花机？
“楚哥！”
一个留着毛寸头、穿着白色底黑印花卫衣的背个黑色单肩挎包的阳光大男孩一见到尸王楚就蹦蹦跳跳地快速向他走来，伸手要牵他衣角。尸王楚则下意识皱起眉一闪身，眸中立时显露出几分嫌弃。那男孩见此顿时一愣，却也不恼，只抬手挠挠后脑勺冲他嘿嘿傻笑。
这，这，这个人是郭长城？！
尸王楚不由回想起自己那个时空的不太敢跟他说话的重度社恐的少年，再用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几下眼前这个傻乎乎的小孩，只感觉头顶飞过一排鸦族。
难道这个时空的我性子特别好？！
或者说这小子胆子特别大？！
不然怎么连我都不怕……
“哟，老楚，回来啦。”那背对着尸王楚蹲在桌子上的男人猛地用手一撑，从桌面落到沙发边，随即对尸王楚扬了扬右手拿着的蓝色文件夹，“咱又有案子了。你先去查一查黄朝阳的底，咱下午一点左右就出发。”他转而对他斜对面的戴个黑色宽边眼镜的身材高挑、穿着长袖迷彩连帽衫的青年道，“林静，你带上工具箱跟我们走一趟，不去扣你工资。”那男人打扮时尚、留着毛寸头，唇边留了一圈玫瑰花刺，面上总挂着温和而疏离的笑容，但看向尸王楚时眸光会不自觉地温柔几分。
啊？
为啥我一来就要查案？
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小假期就这么报销了吗？
明明我才刚查完案回龙城歇会儿……
尸王楚依旧沉着脸没应声，心里不禁有些郁闷。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领导要亲自带队出勤，这可是奇事一桩，惊讶得他都想立刻出门去看看太阳是不是打南边出来的。
因此他心念一转，复探究似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男人，心里默默回想起他们那个时空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着绝不坐着，能派人绝不出勤的领导，眸中霎时闪过几分玩味儿。
嗯，看来这个人就是他原身记忆里那个不靠谱的领导了，只是这个“不靠谱”得稍微重新定义下——这个时空的领导性子不错，身材还行。就可惜不够帅，能力是有的，但武力值不行。
“老楚，你，你没不舒服吧。”那青年，不，是林静点了点头看向尸王楚呐呐关心道，眼神不免发虚，“抱歉，我也是一时情急。那个，今晚你有空的话回头我给你做个检测，没事就最好了。”
的确，这个青年就是林静。
尸王楚闻言便悄无声息地瞥了林静一眼。
嗯，还算那个林静有那么点儿良心。
原本尸王楚见到这个时空林静是想暴揍一顿的，但他听了林静的话，又看到林静这反应，揍人的心思便立时淡了许多。他心中还道:这个时空的林静居然是科学家，连这个特调处所谓的黑能量护盾都是这小子发明的，并且有个专属的实验室？所以这是从兴趣爱好变成专业技能的福利么？这个时空的领导够大方的啊！
“哎，老楚，你发什么愣啊？是睡得太好睡懵了？”
尸王楚循声望去，根据原身的记忆，那个趴在沙发靠背上冲他笑向他招手的可爱的毛寸头背带裤少年便是大庆了，大庆的脖子上还挂着一对精致的铜铃铛。
这是……那只死肥猫？！
那只死肥猫会化形？！
那只死肥猫的铃铛不是三百年前丢了吗？！啥时候找回来的？！
不不不，猫族不是通常到了晚上才更有精神的吗？！
尸王楚内心惊骇万分，却仍然站在原地不动，连表情都没怎么变过，并默默为自己的淡定点了个赞。
“走走走，干活了。”那个穿着靓丽的短发萌妹子便是祝红，居然还是半妖……额，半兽人，不能完全变回原型。她右手牵着的那个穿白色裙子的长发丫头则是汪徵，而汪徵手里还拿着些爆米花，一会儿丢一颗进嘴巴。
啥？！
汪汪汪汪汪徵？！
可汪徵不是……
尸王楚为此成功破功，他第一反应是去拉窗帘，可是这个时空的特调处显然没有窗帘这样东西。
靠！
他随即转头看向汪徵，惊讶地问:“汪徵，你怎么白天出来了？你脖子上用红线缝的针脚呢？你……你怎么在吃爆米花？”
最后一句话尸王楚几乎是从嘴里艰难地挤出来的，得到了记忆是一回事，真见着又是另一回事。鬼魂只能吃香火和蜡烛，对人间的食物只能闻闻味道，但汪徵却能吃爆米花，难道能量体和鬼魂不能单纯相对应？！
不对，这，换句话说，这不就意味着……
靠！
尸王楚遂风中凌乱，感觉自己整条尸都不好了。他此刻严重怀疑尸生，心想现在自裁还来得及不？
而汪徵听了尸王楚的问话不觉愣了愣，随即皱起眉一脸莫名其妙地说:“什么针脚？老楚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不能吃爆米花？特调处有林静的护盾，我白天都可以出来转转啊？何况今天太阳又不算太毒。”
祝红则赶忙把汪徵护在身后，一张俏脸满是怒色:“哎，老楚，你一大早冲汪徵发什么疯？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别欺负汪徵！”
“怎么了，老楚？”赵云澜也有点担心地看着尸王楚，关切地问道。
听到赵云澜的问话，尸王楚遂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回过神来，又环视了特调处一圈，最终目光定在了赵云澜身上。
看来这个时空的赵云澜和“楚恕之”的关系的确是相当好，既然这样，那不如……
于是尸王楚果断信步走向赵云澜，执子之手，将子拖走，走的方向便是通往他原身记忆中的处长办公室。
“赵处，我们谈谈。”
“喂，喂，老楚，有话好好说！”
其余人等均面面相觑，继而同时看向郭长城。郭长城慌忙摆摆手:“我，我，我，我没有惹楚哥生气啊。”
而后郭长城看了眼林静，林静呆愣片刻，忽而惨叫:“完了完了，我完了，我昨天让老楚拿了下长生晷帮我做实验来着。”
祝红顿时横眉立目，瞪向林静，眸中火气更盛:“林静，圣器对地星人不是有侵蚀作用吗？你怎么能让老楚碰！”
林静立马歉疚道:“我，我想就碰一下应该没问题，再说我这有仪器助他调养，谁知道……”
大庆随即奇道:“那现在什么个情况？”
汪徵则低头回想了一下她在图书馆看过的资料，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说:“他……该不会人格分裂了吧……”
而林静听了汪徵的猜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随之自言自语道:“的确有可能。人格分裂次人格和主人格的记忆一般不相通，而且可以自己编造经历，我记得……”
“闭嘴！”祝红当即毫不留情斥道。
林静立马不敢说话了，忙转身奔去实验室，其他人也各自散去。大家虽然都在做着自己的事，内心却暗自担忧。
大庆吃完手里最后一颗爆米花，扫视屋内一圈无奈地说:“我去处长办公室看看吧。”
说罢，他便变成一只小黑猫，径直向处长办公室走去。
话分两头。厅上众人俱受了惊吓，赵云澜心里也不平静。因为尸王楚把他拖到办公室门口粗暴地将他推进办公室，也不待他坐好就拉了椅子在他办公桌前坐下，将原委一一道来。
尸王楚着实心焦。一来这个时空的特调处让他担心这个时空的自己能否应付另一个时空的特调处的工作，二来他看到汪徵才真切意识到这个时空没有灵魂之说，那跟他交换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赵云澜绕过尸王楚坐在他对面听他诉说，越听心里越慌，没等他说完就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双手搭住他双肩俯下身问道:“老楚，你老实告诉我，你头疼不疼？有没有昏昏欲睡的感觉？你昨天回家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赵云澜是真急眼了。他看尸王楚这反应要不就是受了圣器侵蚀，要不就是受圣器影响反应迟钝被地星人偷袭。不然好端端的人，没可能说分裂就分裂了呀？
尸王楚当即对上赵云澜双眼挑了挑眉反问道:“赵处，你不信我？”此刻他心里甚是暴躁，心想怎么这边的赵处比他那个时空的赵处还难缠，没了阴阳眼果然就是麻烦！
赵云澜一愣，他不是有意不信，而是没办法马上相信，尸王楚跟他说的话对他的冲击力太大了。
他还心想:老楚不愧是老楚，连次人格的感觉都那么敏锐，看来想瞒过他并不容易。
也难怪赵云澜不信。这个时空与他们那个时空不同，没有神妖鬼怪之说，遇到这种事不是用人格分裂解释就是用致幻剂解释，要不就是用异能，哪来的什么灵魂转换之说？
但他嘴上却立时温言安抚:“我信，我信，你说的我都信，我这不是怕你身体不舒服到这不习惯么？还有，你总要给我点证据让我相信吧。这样吧，你去林静的实验室做个检查看看？”
赵云澜真恨不得学黑袍使带尸王楚瞬移到林静的实验室，给他做一个全方位的黑能量检测，看看他是哪儿不对劲了。
尸王楚无语，只觉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
这话怎么说的，这是把他当小孩儿哄呢？
而赵云澜见尸王楚半天没说话，只当他是默认，便将手放下，转而伸手拉住他右腕拽他起身，带他出了办公室上楼向一楼另一侧的实验室走去，见到蹲在角落的猫便吩咐道:“死猫，黄朝阳的资料先让小郭查。小郭要是不懂怎么查，你就多帮衬着点。”
某猫点点头，便领命走到大厅，顺带和尸王楚对了一眼。尸王楚看到那双金色的瞳仁，不由回想起原时空大庆那双常年闪烁着幽绿色光芒漂亮如猫眼石的眼睛，眸中难得地多了一丝黯然。
而后，尸王楚垂目看了眼他和赵云澜相牵的手。他并不是那种别人命令他就听之任之的人，他有他自己的骄傲。赵云澜这么拽他，他原本是想拒绝的，只因他考虑到这是验明身份的最好方式才任赵云澜拉着。
少倾，二人便到了实验室。赵云澜也不同林静废话，一边哄着尸王楚脱衣服上实验床，一边给林静使个眼色让他给尸王楚连接仪器。林静操作都操作得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伤着傀儡师楚的身体。
尸王楚见他们为他忙碌不觉好笑，随即饶有兴趣地观察了他们的表情——只见赵云澜立于林静身后，严肃得活像等待医生宣判的病患家属；而林静则紧张地操作着黑能量检测仪，壮烈得像是要去扛炸药包炸碉堡。
尸王楚真想发笑，心想明明此刻最慌乱的人应该是他，但依现在的情况来看，他这个所谓的病人反倒是最淡定的。
几分钟后，检测结果出来了，傀儡师楚身体里的黑能量没有波动，各项数据都很正常。
那就表明……
林静顿时呆住了，大脑也一片空白，心里自责不已。
赵云澜刹那间脸色惨变，仰头一声长啸，继而抬脚踹了踹林静的椅子咬牙切齿道:“瞧你办的这是什么事？！”
随后他眼圈微微发红，眼角余光瞥向尸王楚，内心暗自打定主意不论自己与黑袍大人之间有些怎样的嫌隙都先请黑袍大人帮忙，救救他的小迷弟。
然而尸王楚可不愿自己上了别人身却被人当成是突发癔症，忙建议道:“这个检测仪只能检测黑能量吗？不能检测别的能量吗？我在你们这应该是条电波，或者说一种未知能量，你往那个方向检测试试？”【1】
他在原时空上网看过凡人关于鬼魂的研究。有研究声称鬼魂其实是一种能量，用电波检测仪就能探测一二，曾经有人试着拿电波检测仪去过墓地，结果电波检测仪嗡嗡作响。他想，说不定可以借此检测到他的存在。
林静这才回过神来，定了定神道:“好，我尽量。”
说罢，他又给尸王楚换了一套仪器检测。赵云澜在一旁紧张地盯着电脑显示屏，时不时偏头看一眼尸王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傀儡师楚得绝症了等待手术呢。
又等了几分钟，检测结果出来了，傀儡师楚的体内的确多了一种未知能量，这个世界的仪器根本无法分析。
林静遂心凉半截。
尸王楚则淡然坐起，接着动手拆检测仪的连接线，躺那么久怪累的。林静本是想帮他，可看他冷冽的眼神又难免心里不安，因而不太敢靠近。
赵云澜的第一反应则是上前几步伸手拉住尸王楚手臂，双眸紧盯着他，手上微微用力:“楚……嗯，另一个时空的老楚对吧，我记得你刚才说你原本是尸修，那老楚的身体……”
“嗯，活着挺好。”尸王楚会意点点头答道。
修道各有不同法门——活人有活人的修法，死人有死人的修法，非人有非人的修法。他当初走的虽是尸修的路，修的却是正宗玄门道术。何况他看过原时空的赵云澜如何运用道术，而他自己也有这方面的收藏，他相信自己能修得出来。
赵云澜得到尸王楚承诺后方松了一口气，继而松开尸王楚，转身走向放圣器架子，移开玻璃罩握住长生晷。
一秒……两秒……三秒……
他前几天明明试过触动长生晷，但现在长生晷没有任何反应，连震动都没感觉，更别提发光了。
然尸王楚见此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忽而眼前一亮，兴奋地说:“赵处，快长生晷给我。”
赵云澜听罢，当即把长生晷向后一抛。尸王楚随即接住长生晷，右手握住手柄，闭目默念道家移魂咒咒文。
奈何长生晷就像死了似的，完全没反应，尸王楚的法力就如同石牛入海，没有丝毫作用。
尸王楚遂睁眼，失望地把长生晷丢回给赵云澜，继而转头吩咐林静:“林静，一会儿你帮我解释。”
“那肯定的。”林静应承道。
尸王楚复而看向赵云澜:“赵处，我们过会儿要出勤啊？”
“嗯，对。”赵云澜放好长生晷，便转身勉强对尸王楚笑笑，“不要紧，一个小案子，我带林静、死猫和小郭去就成，你可以先在处里休息。先……熟悉熟悉。”
“不必了，我还是陪你走一趟吧。”尸王楚快手拆好连接线，边说边下床穿好衣服站在赵云澜对面，“要是查了快三百年的案子我还不会查案，那我岂不是连郭长城那个笨蛋都不如？”
“那你……”
“我好得很，不需要你多事。”
尸王楚闻言便郁闷地怼了回去，他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
被他评价为“多事”的某人抬手搓搓鼻子，想对尸王楚发火又舍不得真的凶他，就怕他一时冲动不知会干出什么事。
想到这点，赵云澜心中不禁有些愤懑——为什么不论哪个时空的老楚都那么气人？
而尸王楚看着这个时空的赵云澜沉默了一会儿，又试探着开口向赵云澜提要求：“当然，我是有条件的。”
“嗯，你说。”
赵云澜僵硬地笑了笑，继而尽力调整为平日里淡定自若的神色，似乎是早料到尸王楚会这么做了。他心想这次是他的人出了岔子连累旁人，他这个处长确实难辞其咎，所以只要在他职责范围内且不过分的条件他应该都能答应的。
于是，尸王楚稍微心安了些，就干脆不跟这个混蛋领导客气了——
“第一，我不要带那个笨蛋。”
“好。”
“第二，我想自由进出图书馆。”
“行，图书馆之前在特调处一直是个摆设，你要愿意随时都可以进去。”
“第三，林静这段时间归我指挥。”
“嗯，没问题。”
赵云澜当然自动自觉忽略林静求救的眼神，谁让他干了这破事，被教训也是活该。
“第四，我要买点东西……”
尸王楚在内心深处嘶声呐喊——
朱砂、红绳、调墨碟、毛笔、黄纸、擂丸、檀香、香案、陈年桃木块、罗盘等等，样！样！都！要！买！！！！！
“嗯，你列个单子，等这案子完了我带你在龙城附近转一圈。”
“这倒不用，东西我自己买就成。”尸王楚顺便瞥一眼林静，“让人帮我查就是了。”
赵云澜对此是非常不放心的，但他见尸王楚坚持，只好先应下来:“好吧，那你列完单子交给林静就是。”
“嗯……还有，我打字慢，万一有什么文件……”
“有小郭呢，用不着你。”赵云澜当即抬手拍拍尸王楚肩膀，“走吧。”
“嗯。”
然后赵云澜走到林静身后踹了他的椅子一脚，示意他起身跟上，接着三人一同出了实验室。
林静无语，心想老大你这对老楚是宠他妈给宠开门——宠到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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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时空。
所谓花开两朵，各表一枝。35世纪的特调处接了一个案子又发现了尸王楚的不对劲，遂忙得人仰马翻，另一个时空的某位傀儡师却悠闲得很。
傀儡师楚不是橱窗里的玻璃娃娃，尽管他天生感性内心慌乱不已，但他仍是选择先生活下去。因而他忍下心头涌上的那股酸涩，随即坐下抬手动了动鼠标，把注意力又投入到了股市上。等股市结束了他便打开办公桌旁的抽屉翻翻以往的卷宗，顺带看一看尸王楚留下的那十来本手记——都是黑色封皮装订的，材质像是合成革，闻着没味道但能让本子妥善保存。他心中暗忖，他原身果真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与他大不相同。
时间就像指缝里的流沙，不知不觉，已经过中午了。食堂十一点半才开，这个点师傅刚把饭菜做好。郭长城照例帮别人打饭，他先是问了祝红吃什么，接着问问林静和大庆，最后停在了傀儡师楚办公桌前。他原本想着上前问傀儡师楚一句，但他想到方才的事情脸就可耻地红了，犹豫半天仍是选择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饭菜打回来了，郭长城给各个桌分发午餐。傀儡师楚闻到了香味，但他看尸王楚撰写的手记看得太过专注，尤其是关于机关和阵法的部分。因此他一时忘了时间，也没觉察到饿。他此时已看完了尸王楚两本手记，正在看第三本。他没想到尸王楚如此擅长机关术，自己设计了好几套攻击用的微型嵌合武器不说，还画了几张机关控制的尸偶的设计图。
某位傀儡师本就喜欢这些东西，对尸王楚也更为敬重，这种类型的书他在人界鲜少有看到，此刻看了着实令他受益匪浅。然而身为傀儡师，他自己也有对机关术独到的见解。所以他很想在尸王楚的簿子上多添几笔，可想想又觉得对人不太尊重。于是他便另寻了一本空白簿子，提笔小心在白纸上临摹尸王楚所画的设计图，再按自己的理解帮尸王楚完善尸偶和武器的缺陷。
“阿弥陀佛，施主要吗？”
林静吃着包子侧过身，目光却下意识瞥向傀儡师楚。见傀儡师楚还没吃东西，林静便好意拿了一个包子起身走到傀儡师楚右手边，抬手拍拍他肩膀，再递个肉包子给他。
傀儡师楚随之搁下笔，接过包子顺口道声谢，再一口一口慢慢吃着。食堂师傅做的肉包子都是老面发酵，面香醇厚。且皮薄馅大，包子里老大一块肉馅，肉里浸了一汪油。
某位傀儡师本就不喜欢吃这类油腻东西，偏偏林静还用手指戳戳他肩膀追问味道如何，他只好老老实实答:“还行，要是素馅的更好。”
林静随即转头冲郭长城扬声道:“小郭，去买袋素馅包子。”
“啊？”
专心跟白面馒头作斗争的郭长城闻声抬头，沾了满嘴的酱菜，一脸不明所以。
林静瞧着他那蠢样就嘴角抽抽，就他这呆样，能不能成点事了？
结果郭长城前脚刚反应过来，傀儡师楚后脚就已经站起来往食堂走了，顺便瞪了眼林静。他心道我自己有手有脚这种事干嘛要别人帮忙，但他眸中却禁不住现出几分笑意——虽然不知道这个林静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他觉得还蛮好玩的。
郭长城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慌忙放下馒头起身想跟上傀儡师楚，脚下却不慎被桌角绊得一趔趄险些跌倒。接着他一顿足，又匆匆迈着他那小媳妇步给傀儡师楚收拾桌面，收拾完了便去了茶水间。
祝红见此不由扶额，心里暗道林静不厚道，你想看千年尸王的戏也不带这么坑小郭的。林静笑笑便回位继续上电脑调出离线小游戏玩，心中只道好险，若是尸王楚遇到这种事，那就不是瞪人而是踹人了。
某猫趴在沙发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装在食盆里的热牛奶，继而懒懒地抬头看了眼，舔了一圈唇边的白沫，幽绿的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愚蠢的人类。”
几分钟后，等傀儡师楚拎着一袋包子回刑侦科时，便看到他的办公桌面多了一个水杯——那是郭长城为他斟的一杯热茶。他随即瞥了眼郭长城，郭长城把脸埋在显示器后，头也没敢抬。
见此，他心中不禁微微一暖，眸中也染上了几分暖意，继而走到郭长城办公桌前，把包子放在他桌上，温和道:“拿两个？”
那孩子明明没做错什么，却像对不起他似的，就因为没给他打饭。在傀儡师楚的人生中，除了赵云澜之外，从来没人把他摆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不，也许这是原来那个时空的赵云澜都比不上的。
郭长城是个实心眼的孩子，傀儡师楚让他拿两个包子，他就真拿了两个。接着他一手拿着一个包子傻乎乎地抬头看傀儡师楚，脸上还挂着傻傻的笑，心里感动极了。
傀儡师楚瞧着他可爱，难得地笑了笑，伸手拍拍他的脸颊才拎着包子回位。然后傀儡师楚又把包子放桌面，走到郭长城身边，拿了郭长城的杯子去给他倒水。郭长城脸上一红，忙放下包子起身跟上傀儡师楚的脚步。俩人一前一后出去，一前一后回来，郭长城满目羞涩，某傀儡师眸中微含宠溺。
离他们最近的祝红仿佛受到了十万点暴击，随即轻咳两声，顺带剜了傀儡师出一眼。可他好像没看到似的，依旧故我，回位前还不忘悄无声息地抬手捏捏郭长城脸颊。惹得郭长城由脸红到脖子根，活像一根红高粱。
不过当傀儡师楚回位后，也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于是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双眸专心喝茶吃包子。吃了几个他才想起林静来，遂把那袋包子往前面推了推，问他要不要。然而林静虽是和尚，却是个不爱吃素的，当即拒绝了他。
这货真是和尚？
傀儡师楚有点懵。根据尸王楚的记忆和他有限的了解，中原的和尚大多都应该吃斋念佛，清心寡欲，怎么会……难怪前面要缀个“假”字了。
这种事在凡间也不是没发生过，当年的济公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只是尸王楚的记忆只给他了一个大体的轮廓，具体的细节还需要他自己摸索，何况他始终是外星思维，有些事情他虽了解却理解不了。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况且那是他……咳咳，他原身的兄弟，不受清规戒律约束挺正常的。
约莫过了两个多小时，赵云澜回到了特调处，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一趟图书室。他要查清楚尸王楚魂魄失踪和傀儡师楚魂魄凝成的因由，顺便去看看傀儡师楚的状态如何。他上楼的时候右手手指间还夹着一根二手烟，边走边抽。
路经刑侦科，只见大庆趴在沙发上补觉，闻到他的气味懒懒抬了抬眼帘便不理他了；祝红在上网看八卦新闻，只斜了赵云澜一眼就把注意力移回显示屏上；郭长城在对着屏幕上的资料认认真真写报告，闻到烟味则把头垂得更低，脸几乎要贴着纸面；林静戴个耳机闭着眼睛听佛经，双手放在桌面，手指有规律地一点一点在桌面上敲，完全无视领导同志；傀儡师楚在专心地翻阅着尸王楚的手记，眸中兴味盎然，连股市都没怎么看。
然而当赵云澜经过傀儡师楚身边时，他却下意识抬眼看向赵云澜，将目光全数凝在了赵云澜身上，见他抽烟眉心便渐渐蹙起。心想这个时空的赵处怎么还抽烟，他的原身和其他人没帮他戒烟吗？要知道原时空他从林静处得知何为“香烟”及抽烟会给人体造成什么伤害后，可是联合了处里其他人一起花了很大力气帮赵云澜戒烟的。
不过好像原身也抽烟……想到原时空林静给他看的吸烟者的肺，傀儡师楚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不管死没死他都不想肺部变黑。
赵云澜见此不由愣了愣，一时不查烟雾倒呛将他呛个正着。因为尸王楚原来虽听他命令办事，平日里却不大理他，他自然是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一般都是他主动吸引尸王楚注意或有事才去找尸王楚。谁知这位傀儡师竟然与他那么亲近，其眸中信赖和迷惑显而易见。
傀儡师楚见了则慌忙把手记丢台面，起身疾步走到赵云澜身边，一手扶着赵云澜一手给他拍背，又劝道:“别抽烟了，对身体不好。”
赵云澜二话不说推开傀儡师楚，眼神诡异地打量他:“老楚，注意影响，我有主了哈。”
傀儡师楚退后几步，旋即垂下眼帘，掩住眸中尴尬之色。
也对，这已经不是他所在的时空了，这个赵云澜也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赵云澜。
是以他点点头，便回位拿起手记接着看，并将桌面上的纸巾朝桌面右边推了推。他眸中虽含了些许伤感，却很快被惯常的淡漠所代替。
赵云澜不以为意笑了笑，心想这个老楚还挺上道，便走到他位置旁抽了张纸，然后继续往图书区走去，没入了那道修为低的人看不见的门。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在特调处掀起太大波澜。大庆、祝红没打算理会，林静八卦睁眸看一眼也就算了。唯有郭长城有点儿良心，知道搁下笔抬头担忧地看看傀儡师楚。他明白傀儡师楚有点做得欠妥，可他仍然担心着傀儡师楚，傀儡师楚亦回了他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
或许在这个世界，只有弟弟会真正关心我吧。
傀儡师楚讽刺地勾起唇角。
念之……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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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世纪时空。
话说尸王楚、赵云澜和林静三人从实验室出来回到厅上后，林静便乖乖回位，如丧考妣地认命替尸王楚解释换魂因由。赵云澜照例瘫倒在沙发上思考事情，顺便在林静遇到解释不清的部分时替他补充几句。尸王楚则回到自己原身的办公位置上开了电脑，接着踹了踹桌脚示意郭长城把黄朝阳的资料调给他，再仔细研究资料。
听了尸王楚的大致经历和事情经过，祝红当即起身走向林静，抬手狠狠拧了拧林静的耳朵:“破案没你什么事，添麻烦你倒厉害得紧。还不快给我去研究长生晷，把老楚换回来！”
“哎哎，祝红姑奶奶，那护盾……嘶，疼疼疼疼疼，我一定努力研究！”
“哼，这还差不多。”
祝红这才撒手，顺带打了一下林静的脑袋，林静抬手揉揉脑袋满肚子委屈。
郭长城一听傀儡师楚去了别的世界而尸王楚不肯带他，就鼻头一酸，当场哭成了孟姜郎。一来他担心他家楚哥；二来他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可那是赵云澜答应的条件，他不敢为难赵云澜也不忍赵云澜为难，因而只有忍下；三来他也很可怜这个莫名其妙来到异世的尸王。
因此他越想越难过，便伏着桌子哭得更厉害了。祝红忙走到他身边抬手拍着他的背软语安慰，并递几张纸巾给他，时不时抬头瞪林静一眼。
汪徵叹息一声，随即抬手做了个翰噶族独有的祈福动作，以祈求傀儡师楚的平安，尽管她并不记得她自己的过往。
大庆半晌才回神，慌忙问道:“那老楚还回得来吗？”
“难说。”林静如实答道。
大庆随即变回了猫，窝到了桌子上，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难过与担忧
郭长城听了这句话当即崩溃，然后他的哭声在尸王楚一句“闭嘴”中戛然而止。祝红倒有心为郭长城求情，但架不住尸王楚拿赵云澜调侃她，羞得她赶忙回位把脸埋在档案堆里。赵云澜对此颇为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眨眼间就到中午了，郭长城心里难受得半天没缓劲过来，赵云澜自当承担起了帮特调处等人点餐的责任，只有大庆照常去门卫老李处领他的小鱼干到大厅吃。
点餐前赵云澜特意问过尸王楚要吃什么，顺便详细地问了他的口味。尸王楚则说自己长期生活在北方，习惯了吃面食，尤其是煎饼。赵云澜便给他点了两个煎饼果子。
“咦，楚先生，你跟老楚口味真是不同。”大庆嚼着小鱼干快猫快语道，“老楚从来不爱吃这种热气又偏油腻的东西的。”
“楚先生”便是特调处众人私底下给尸王楚的称呼。
——得知二楚交换的详情后，林静、大庆、汪徵和祝红稍微缓了缓就凑在一块儿聊起天来，一会儿猜测另一个时空的自己是什么样，一会儿说要私底下改个称呼。但他们四人都不敢去问尸王楚，因而讨论来讨论去都没个统一的答案，最后尸王楚忍无可忍直接一锤定音，就定了这个称呼。剩余的事尸王楚就不多说了，他心头还窝着火呢。
记忆回笼，大庆又歪歪脑袋打量着尸王楚，非常不解这个人类为何待人如此疏离，老楚这个外星人都不会。
“哦？是吗？”
尸王楚当即面无表情瞥一眼大庆，内心表示很担心自己的身体，那个人不会连能量摄入都办不到吧。
“额，你，当我没说。”大庆登时被冻住，浑身上下仿佛都结了一层冰。他心想，大冰棍变绝对零度实验室，一般人都接受无能啊！
“去，死猫，没事别添乱。”赵云澜烦躁道。
“我才没添乱，”大庆瞬间解冻，不忿地撇撇嘴，还偷偷瞥了眼尸王楚小声抱怨，“你们人类怎么都那么脆弱……”【2】
“我不是人。”
尸王楚想都没想就这么说了，或许这对他而言只是句实话而已，他已经不做人好多年了。
“……”
大庆这回彻底无语了，只好下意识地看向赵云澜求救。
赵云澜自然是宠惯了下属的，见此便立马转移话题为自家猫咪解围。
“楚先生……”
“嗯？”
“这次的案子你怎么看？”
“不简单。”
“怎么说？”
“这得去了现场再看，现在说不合适，但赵处你要小心那个黄朝阳，那个人绝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尸王楚不愿多说，但看他的样子，像是十分反感黄朝阳。
“哦……”
赵云澜听到他的回答，心里更多了几分把握，不过他非常怜悯黄麟奇有这么一个老爸。
二十多分钟后，外卖送到了。郭长城很好心地起身去接食物分发给众人，唯有尸王楚他不敢靠近，还是赵云澜帮他递给尸王楚的。
然后赵云澜坐回沙发上，哐哧哐哧吃东西，惹得祝红和大庆好一阵埋怨——活该你胃不好！
尸王楚吃着煎饼果子默默看着，顺带看几眼股票。他原身也炒股，这是令他最欣喜的。可当他看了他原身的股票账户后，他却赫然发现原身其实不太会炒……因而他只能暗暗祈祷——希望那边的傀儡师楚别碰他的股票账户，否则他回去有得哭了。
吃完了东西准备准备，一行人就该出发了。祝红、大庆和汪徵留守特调处，赵云澜、郭长城、林静及尸王楚出勤，检验用的工具箱由林静拿着。
这次出勤赵云澜亲自开车，副驾驶位却让尸王楚毫不客气给顶了，林静和郭长城则坐后座。
车上，尸王楚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取出一根夹在左手手指间。接着他刁住那条烟的滤嘴，收好那盒烟，再取出打火机将其点燃。
他随即把打火机放回衣服口袋，夹着烟悠悠吐了口烟圈，郭长城却在后座呛得直咳嗽。赵云澜不着痕迹打开一点车窗，接着按了个按钮弹出车载烟灰缸。
尸王楚顺势弹了弹烟灰，高傲地瞥他一眼，问道:“来一根？”
“不用了，谢谢。”赵云澜客气拒绝道，“这烟我戒了，现在改吃棒棒糖。”
“哟，难得，这是为沈老师去了半条命啊。”尸王楚不由揶揄道。
赵云澜这个大烟枪居然肯戒烟，果然爱情令人盲目，连享受都不顾。
“楚先生，你别拿我打趣，那时我还不认识沈教授呢。”
“哦？请问是哪路神仙让你戒的烟？”
尸王楚觉得很好奇，他原来时空的赵云澜可是个嗜烟如命的人，每个月的工资除了送礼、打点和采购一些生活及捉鬼降妖的必需品，大部分都用于买烟。普通的烟买不起就去跳蚤市场买二手烟，哪怕是在生死关头都不忘吞云吐雾。旁人劝那个鬼见愁放下都会被那鬼见愁的神逻辑绕晕，更别提让那鬼见愁戒烟了。
可不就是这个时空的你么？
赵云澜腹排道。
不过当着不是正主的正主的面说这话，赵云澜也不好说得太直白，但又不能不说，只好斟酌着说道:“都怪林静这个臭小子，愣是拿吸烟者肺片的照片吓唬老楚，老楚一紧张……咳，结果特调处就变戒烟处了。”
林静当即不服气地申辩:“这是科学！我这是认真钻研科学的求知求真精神！”
尸王楚闻言挑了挑眉。不是吧，这个时空的自己那么天真……他再搜索一下回忆，看赵云澜的眼神便更加诡异。
原来如此，他这原身居然那么紧张赵云澜，他这个外来者不仔细回想还真看不到这段记忆。
尸王无语，尸王叹息，难道这里的赵云澜从游走花丛改为沾花惹草了？
“赵处，你……”
“楚先生？”
“哦，没什么，你对你这个下属倒真是实打实的好，难怪他如此信任你。”
“哪里的话，光明路四号都是我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我都得护着。老楚毕竟是地星人，又是黑袍大人亲自托付的，我少不得要多费点心力。”
尸王楚听了这话难得地笑了笑，好心情地再吸了口烟。看来这个时空的鬼见愁笼络人心的本事也是顶好的，尽管不如他那个时空的赵云澜那般交游广阔。
真的吗？
这是坐在后座的林静同志的心声。
林静看一眼坐在他左手边的咳到半死的郭长城，好心掏了张纸巾递给人。他心想老大，你说这话真不心亏么？看小郭都快咳断气了，你劝过楚先生一句“别抽烟”没？
郭长城登时感动得眼泪汪汪，对林静千恩万谢，就差没把林静当菩萨拜了。林静则尴尬地笑了笑，他对这新来的小白莲可没啥好感，才不像祝红和大庆那么喜欢。
两根烟的功夫，黄家别墅便到了。那高档小区的别墅区毗邻城郊，依山傍水，倒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去处。赵云澜的车就停在别墅附近的小道边，也不会有警察抄罚单，的确方便得紧。
停好车，一行人便下车向黄家别墅走去。吴管家早立在门前等候，见到赵云澜一行就笑着迎上去，对他伸手:“哎呀，赵处，劳烦你们跑一趟了。”
赵云澜亦抬手握了握吴管家的手笑道:“吴管家客气了，这是我们特调处的分内之事，倒是让吴管家费心了。”
然后俩人又一阵寒暄，吴管家便带着赵云澜一行人进屋了。
别墅占地约莫四百多平方米，屋外枝繁叶茂，草木林立，屋子内部装修奢华，以金色为主，墙上挂着许多挂饰和油画。他们先到出事的浴室看了看，接着赵云澜留下林静取证，带尸王楚和郭长城跟吴管家下楼，跟吴管家参观别墅。林静不着痕迹给尸王楚塞了两个追踪器，让他见机行事。
吴管家带三人将别墅逛了一圈，里里外外都参观了遍，逛至主厅。赵云澜借机拉着吴管家谈天说地，一番旁敲侧击，但吴管家始终滴水不漏，还故意装傻误导调查方向。赵云澜对外人可没多少好脾气，因而决定来个敲山震虎，借此以试探虚实。
“哟，这家人什么来头？”赵云澜随意问了句话。
“黄朝阳，龙城机械实业富豪榜排名第一名，其名下的黄氏集团主要从事龙城家电元件制造及龙城工厂机器制造……”尸王楚自是知道他的盘算，便接口将黄朝阳的资料一一报来，吴管家额上瞬间渗出冷汗。
“吴管家，你们老板这品味够特别的。”待尸王楚说完，赵云澜又看着挂在大厅正中央的墙壁上的那副用色繁杂不知所云的油画道。
“这是我们小老板上高中的时候画的。”吴管家赔笑解释道。
“看来你们老板父子的感情非常好啊，这么久的画还挂在家里这么显眼的位置。”
“老板四十岁才得了这么个儿子，自然是疼在心坎里了。”
尸王楚看着二人谈天，不由皱了皱眉头。他活了千载光阴，于人情世故方面自是十分通透。吴管家的话语里透露着对黄麟奇的疼爱，但他总觉得吴管家说话的语气藏着一丝愧疚，那阵愧疚不像是对少爷，更像是对自己家人。恐怕这吴管家要找到他家小少爷，是为着自己的一点儿私心。
可是这私心是什么呢？
难道……
尸王楚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倚着柱子思索着。
这个结论未免太匪夷所思了吧。
郭长城的心思就简单多了，他专心地看着赵云澜如何问话，时不时掏出他的小笔记本记几句话。
过了一会儿，黄朝阳闻风而至，进门便看到吴管家和特调处三人。其人其貌不扬，穿着衬衫西裤，眉宇间透露着一点奸滑之相。
“老吴啊……”黄朝阳似乎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这是我们老板。”吴管家体贴地为黄朝阳做了介绍。
“黄老板。”赵云澜主动伸出手，并热情笑着向黄老板打招呼。
黄朝阳却仿佛是心不在焉，走到赵云澜面前木木地与他握了手，又装作记性不好般木着脸说道:“……特别服务部，是吧。”
！！！！！
尸王楚心里当即大怒。
自他出世起就没受过这样的折辱，入了镇魂令后当然更没人敢得罪他。何况那个鬼见愁的朋友遍布阴阳两界，旁的人见到他们特调处都要礼让三分，可这边的赵云澜嘛……
罢了，不是同一个人。
因此尸王楚虽是郁闷，但现下那人态度轻慢他也决定暂且忍了。
然而那位仁兄这样一张口就把他们贬为三教九流之人，甚至与最末等的戏子和妓子归为一类，这也未免有些欺人太甚。这教尸王楚如何能忍？！
因此他冷硬开口道:“我们是特别……”
“咳，咳。”
赵云澜生怕尸王楚说出什么惹祸的话来，忙咳嗽两声示意他别出声。
若某傀儡师在场肯定就给赵云澜面子了，可如今跟他们一起查案的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千年尸王。
尸王楚哪会让这个时空的特调处受这等委屈？他先是给了赵云澜一个凉飕飕的眼神让其闭嘴，继而看向黄朝阳:“黄老板，我们是特别调查处的人，方才跟你打招呼这位是我们赵处长。我们到你们家，主要是为了黄麟奇失踪一案，来做个例行调查。”
尸王楚把“例行调查”四个字咬得特别重，赵云澜配合地笑了笑。
“哦，失敬失敬，赵处长请坐。”黄朝阳的态度立马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对赵云澜躬了躬身，脸上霎时堆出笑来，复而请赵云澜在主厅的沙发就坐。
“没事，黄老板请。”
赵云澜不是喜欢计较的人，对方已经决定尊重他，他也就不为难对方了。
然而尸王楚可没那么容易放过黄朝阳，见赵云澜对黄朝阳客套，他赶忙抢在赵云澜说话之前出言讥讽道:“看来黄老板做生意做得确实挺大，居然连请什么人到家做客都记差了，这要不知道的还以为黄老板总和某些特殊部门打交道。下回得注意些才好，省得平白惹人误会。”
黄朝阳听得这话，脸就瞬间变得惨白，连话都说不出，挂在脸上的笑都更为谄媚。
“老楚！”赵云澜一声断喝，又笑着对黄朝阳道，“黄老板，不好意思啊，我这同事不太会说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回头我会好好管教他。”
尸王楚靠着柱子看向别处，眸中依旧带着罕见的怒色，面色很是难看。郭长城不明所以地看看尸王楚，又看看赵云澜，随即抬手拽了拽尸王楚的衣角，谁知被尸王楚毫不留情挥手打开。
“这位长官请慎言。”吴管家赶忙为黄朝阳辩白，“我们老板昨天忙生意忙得比较晚，今天又有个重要的饭局。小老板失踪报案一事我在老板临出门前才知会他，所以……”他继而转向黄朝阳，对他鞠了一躬，“老板，对不起，是我的过失，请老板责罚。”
“老吴，你是家里的老人了，怎么还能出这种错！你看给我惹了多大麻烦！没看见还有两位长官站着吗？还不快去叫人多端两张凳子来！”
黄朝阳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几个呼吸间就缓过劲来。他先训斥了吴管家几句，看吴管家听了他的话应了声“是”下去指挥下人忙活了，又对赵云澜呵呵一笑:“赵处长，你瞧我这脑子。我这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啊，应该是你别跟我计较才是，一会儿我就让老吴给你们砌壶好茶赔罪。”
然后他抬眼看了看尸王楚和郭长城亲和道:“两位长官，我家下人招待不周，还请多担待。我下午有些时间，不如请你们吃个下午茶，我们边吃边聊。”
尸王楚随即居高临下对黄朝阳冷冷一瞥，便将目光转向别处，不予理会了。【他对外人一向高贵冷艳，】【3】对黄朝阳当然不例外，况且他特别讨厌这个人。
“不，不用，我……”郭长城摆摆手，脸都涨得通红，“谢，谢谢黄老板。”
“谢黄老板好意，我们下午还有任务，就不给黄老板添麻烦了。”赵云澜礼貌拒绝道，“我就问黄老板几个问题，如果黄老板觉得方便，那回答便是。”
“真不愧是海星鉴赵前辈的公子，果然是精明强干……”黄朝阳哪是能吃亏的主，立马就摆了赵云澜一道，赵云澜笑得有点勉强。他看自己谋算见效，原本还想再“夸”几句，但一道冰寒的视线忽而射向他，骇得他如芒刺在背，他只好硬生生改口道:“……赵处长放心，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你问吧，尽管问，没关系。”
“好啊，谢黄老板好意。”赵云澜笑得一脸真诚，“那请问黄老板，昨天晚上你是何时发现黄公子失踪的？为什么昨晚你没报案？”
赵云澜这两个问题都问得很不客气。他原本不想得罪黄朝阳，但泥人都有三分土性，何况是他，而且他本身并不是个迂腐世故的“老好人”。
“昨天我回家大概晚上十点多，处理完几个文件儿子才回来，等老吴发现这孩子失踪已经是凌晨一两点钟的事了。我忙生意脱不开身，就让老吴代劳了，谁知道他没说清楚呢？这老吴也是，早知道是赵处长亲自前来，我就推了今天的饭局了。”黄朝阳面上不动，心里却暗自咬牙——他心道这赵处长果然不是好惹的，一不小心就会栽那赵处长坑里，说不定连那件事都会被特调处挖出来。
“老板教训的是，我一定记在心里。”
这时，吴管家指挥几个仆从端了两张椅子到茶几正对门口的右侧空位并排放着，尸王楚毫不客气走过去坐下，郭长城自是亦步亦趋跟着他。
“老板，那个李老板……”吴管家看仆从们陆续走开，便俯身附在黄朝阳耳边，对他耳语了几句话。赵云澜随即脑袋微侧，悄悄抬眼给尸王楚使了个眼色，尸王楚当即别过眼去装作没看到，闹得赵云澜好生无奈。
黄朝阳立马扬声道:“老吴，你转告李老板晚些再来找我，就说我在招待贵客。”说罢，他摆摆手让吴管家下去，转而对赵云澜歉然笑道，“不好意思，生意上的事，让赵处长见笑了。赵处长你继续问，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云澜眼轱辘一转，想了想，却起身对黄朝阳温和笑道:“黄老板，既然你有事要忙，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正事要紧，打扰了。”
接着他又转头给尸王楚使了个眼色，尸王楚会意拍拍郭长城手臂示意他起身跟上。郭长城适才醒过神来，蹭地一下站起来，反射性地给黄朝阳鞠了一躬。尸王楚不满地抬手打了下他脑袋，这孩子也忒木了点吧！倒是赵云澜好心，悄悄伸手拽了拽他袖子，提醒他别太过分。
“嘿，没事。”黄朝阳心中暗恨，嘴上却道，“你们要有空记得常来玩，我随时欢迎。”接着他喊来吴管家吩咐道，“老吴，替我送送他们。”
“是，老板。”
说罢，他就带着赵云澜一行人向门口走去。
此时，林静刚取完证下楼，见他们要走便带上工具箱慌忙跟上，顺便对黄朝阳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黄朝阳见他们出了门，便走到里屋打电话给李老板了。
大门外，吴管家和赵云澜并肩而行，林静、郭长城和尸王楚紧随其后。赵云澜装作不经意地瞥一眼远处快速没入树丛中的某个黑影，不禁讽刺道:“吴管家，这就是你说的——疼到心坎里了？”
“呵呵，没有父亲不疼孩子的嘛。”吴管家尴尬笑道，“老板一向对小老板百依百顺的，只是小老板最近的所作所为，太伤老板的心罢了。”
“你们老板这生意比儿子都重要，难怪做儿子的会有意见。”林静满脸鄙夷插嘴道。
“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嘛，我们老板再怎么忙生意，都是为了小老板将来能过得更好。”吴管家叹口气便耐心替黄朝阳解释，还拿尸王楚做例子，“就像这位楚长官，表面上看冷冰冰的，实际上不是挺关心你们赵处长的？”
“多嘴。”
尸王楚最烦别人随意评价他的所作所为，更别说把他与那奸滑小人相提并论，因此原本冰冷的眼神随之更冷了三分。
“楚哥，好了……”
郭长城刚想开口相劝，尸王楚就冷眼一瞪，郭长城看到尸王楚的目光自是立时消声，只委屈地瘪瘪嘴。
“唉，别提了，老楚这人就这脾气。谁让我是……”
赵云澜象征性抱怨，尸王楚便瞥他一眼，满目桀骜与冷傲。
赵云澜见此便瞬间收了声，无奈地对吴管家耸了耸肩。
“赵处长，你瞧我这嘴，”吴管家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这人就是碎嘴，有些话你们别放在心上。”
“唉，没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能理解……”赵云澜习惯性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就看到对面多停了一辆车，便随口问道，“那是谁的车？”
“那是佳琪小姐的车，就是刚才我跟老板说来找老板的李老板的女儿。”
“听你的口气，好像你们两家挺熟？”
“何止是熟，老板已经替小老板和佳琪小姐家定过亲了，两家再办个婚礼就成一家人了。”
“哎哟，这么说你们小老板喜事将近了？恭喜啊，说不定等我找到了你们小老板，还能带人蹭你们一回喜酒。”赵云澜说罢，见吴管家听了他的话表情有点不自然，便试探着多问了一句，“怎么，你们小老板不同意？”
吴管家自悔失言，只好胡乱找了个借口佯装为难道:“这本是老板的家务事。你看我这做管家的，也不好多说啊。”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赵云澜抬手搂住吴管家肩膀温言劝道，“人家现在人都出事了，你还有什么好隐瞒的？你说出来，好歹是条线索啊。”
那吴管家犹豫片刻，终是叹息道:“我们小老板的母亲去世得太早，老板成天忙着赚钱也疏于管教，所以他从小就不太安分，总喜欢出去玩。我们老板也是为小老板好，才给小老板定了这门亲事，想让小老板借此收收心。可小老板认定老板是为了生意在卖他，天天跟他闹，这……”
“难不成这李佳琪小姐貌若无盐，形若孟光，把你们小老板吓得够呛？”尸王楚调侃道。
赵云澜随即将手放下，揣到衣服口袋里低头笑了笑。没想到这位楚先生还有这么皮的一面，不知道那边的自己，会不会被这位楚先生拿来打趣呢？
“怎么可能，那李佳琪小姐长得挺好看的，回头你们查查李老板资料看过相片就知道了。”
“哦，明白了。”问到了大概的情况，赵云澜自然是见好就收，“这样吧，吴管家，你要是有什么新的线索，随时通知我们。”
“好。”吴管家忙不迭答应道。他就怕再被他们问出些什么，于是下意识施展异能，很快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里，赵云澜则带着三人向停车处走去。
回到停车处，上了车，尸王楚便对赵云澜道:“这吴管家好身手，只是当个管家，未免太屈才了。”
“是啊，那吴管家确实不简单，见到那么离奇的失踪案，他竟然没有怀疑这个世界？”赵云澜发动汽车，边开边嘲讽道，“这黄朝阳的演技更了不得，不去当演员可惜了。丢了儿子都能那么冷静，真不愧是叱咤龙城商界的大人物。”
“这世道无商不奸，很正常。”尸王楚淡定地说道，“你是没看过那些商贩是怎么发卖庶子的，有时连嫡女都能拿来做联姻的牺牲品。”
“嗯，说起这件事，我倒想起那个李老板……真不知道他们躲着我们鬼鬼祟祟干什么。”赵云澜咕哝着吐槽了一句，又转头问尸王楚，“楚先生，你应该看得出来，这黄老板和吴管家都没说实话吧。”
“嗯，他们都有一件事瞒着我们，而这件事是破获这起案件的关键。”
“你敢肯定是同一件事？”
“不确定。”尸王楚摇摇头反问道，“赵处，你说失踪地点为何会在浴室？”
“是，这点很奇怪。”赵云澜仔细回忆着浴室里看到的情况，“我们都看过浴室的地形了。浴室在别墅二楼，里面只有四扇被封起的窗，两大两小，窗是被封起来的，封窗的铁栏杆并没有锯齿或焊接痕迹。充其量也就比别的浴室多了一个淋浴间和一台电视，厕所也做成了单独的隔间，并安装了防滑措施。而外围也并没有攀爬的工具。况且按那缝隙的间隙，连个孩子都钻进去都费劲，即便进去了也不可能把人完好无缺地带出来，更别提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了。”
“那就应该换个思路，浴室是干什么用的？里面最多的又是什么？”
“你是说……水？”
“刚才吴管家走路的速度很快，不像是人类的速度，而他并没有对我们坦白交代。”尸王楚分析道，“如果是我们那个世界，那定是有妖孽作祟。但在你们这个世界……”
“……你是指地星人？”赵云澜闻言，脑中忽然灵光一现，但他仔细想了想心里却更加迷惑，“这点的确有可能。可是水系异能有成千上百种，我们该怎么查？”
“不，”尸王楚双眼一眯，眼眸中瞬间闪过一道利光，“异能有成千上百种，但能进屋子的只有几种。若无异形化形之能，嫌疑人根本进不去浴室。”
“那我明白了。”赵云澜沉下面色道，“林静，你回去给我好好查黄家别墅所在小区的周边地形，看离那最近的水源是哪里？”
林静立马应承道:“没问题。”
郭长城听得云里雾里，随即拽拽林静衣袖问道:“林静哥，赵处在和楚哥说什么呀？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明白。”
“那说明你脑子有待进化。”尸王楚不耐烦道，“否则连丧尸都不屑于看一眼。”
“啊？”
“他说你笨！”赵云澜训了郭长城一句，又转而对尸王楚好言相劝，“楚先生，你对我们这么说也就算了，可别对外人也这样。你要有什么不顺心的，尽管和我说，我会尽可能帮你排解。”
“那你就由得别人欺负？”
尸王楚随即不以为然地瞥了赵云澜一眼，压根不接茬。
在他看来，这个时空的特调处地位虽是没那么超然，但也不至于沦落到是个人都能踩一脚的地步。所以这事儿就算赵云澜肯答应，他也绝对不允许！
“我只是不想得罪太多人，何苦呢？即使被人轻慢了又怎样，又不会少块肉。”赵云澜见状便涩然地笑了笑，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楚先生，你可以再仔细看看老楚的记忆。我们有我们的难处，我们上头有海星鉴压着，海星鉴看我们不顺眼的领导又很多。唉，难得郭副部长看得起我，肯把小郭给我照顾。”他说着，便抬眼看一眼内后视镜，又叹道，“这三年多来我虽然没跟老楚提过，但我想老楚大概是知道点儿的。说句老实话，我们身边有许多双眼睛盯着，哪怕有一丁点污点都会放大数倍。所以……”
若是面对某傀儡师，赵云澜可从不会说这方面的事，唯恐说了会让某位仁兄多想。可是此刻在他眼前的是桀骜不驯的千年尸王，所以他情愿把问题说透，省得尸王楚回头再一时冲动给特调处招灾。
“那这边的特调处真是……”尸王楚依言皱眉搜索了一下傀儡师楚脑中关于海星鉴及上层领导的回忆，遂憋闷地说，“别告诉我你都替他们扛着。”
后座的郭长城和林静听罢，都齐齐竖起了耳朵，一同担忧地看向赵云澜。
赵云澜这才想起后座两位，为免他们担心，转而用明朗的声音大声说道:“什么替不替的，我堂堂特调处处长兼镇魂令主，多承担点压力很正常。再说海星鉴那边的确有压力，不过有压力就有动力嘛，咱们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成。”他还调皮地对尸王楚眨眨眼睛，“要是遇到某些人迟到偷懒，直接扣奖金完事。”
躺枪的“某些人”顿时抗议:“喂，老大，不带这样的！”
“……”
真是个笨蛋！
不，连笨蛋都不如！
尸王楚实在不知该怎样说这个赵云澜好，索性侧首看向窗外移动的风景，倒映在玻璃窗上的双眸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郁卒。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有多窝火，只觉一口气堵在自己喉咙里，不上不下堵得难受。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楚先生，当然，你也不必太压抑自己。”赵云澜见尸王楚不快，还以为是自己把话说得太重，于是他抬手搭在尸王楚左肩肩头，柔声宽慰道，“咱们特调处是个轻松自在的地方，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就是要注意分寸……嗯？”
“嗯。”
尸王楚轻轻应了一声，总算是勉强答应了。
赵云澜复而欣慰笑笑，幸好这位楚先生还是能讲道理的，真要来个不讲道理的他不得哭死？
几分钟后，特调处到了。赵云澜让尸王楚、郭长城和林静三人先下车，然后自己绕到后方的停车场停车。等他走回特调处门口时，却发现尸王楚仍站在门口等他。
尸王楚见他来了，便转身推开门，赵云澜跟上，两人一起进屋。
“带路，我要去图书馆。”
赵云澜听罢，心道你能找个别的借口吗？去图书馆不是应该找汪徵吗？再说你会不识路吗？
但他并没有揭穿尸王楚，而是走到尸王楚前方，一路领着尸王楚向图书馆走去。而尸王楚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一贯冷淡的双眸中顿时多了几分深思。
赵云澜……
果然哪个时空的的你，都那么不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