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四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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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世纪时空。
所谓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咱且看赵云澜这头。
此时，赵云澜找到村长和郎哥，跟他们阐明了大致的情况。这郎哥着实是个有心的，他听说特调处与沈巍一行明早就要离开，便要为他们设宴送行。
赵云澜当然一口答应，谈妥了就带他们回招待所，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不多时，屋子里头便传来脚步声，随后门渐渐被拉开，祝红就站在门边有些诧异看着他们，接着低低唤了声“老赵”，垂下头不大敢看他。
于是赵云澜对她安抚似的笑笑，便迈过门槛朝里面看去，只见尸王楚曲起一条腿侧身坐在榻上，左手撑在身后看向门口；沈巍则领着郭长城、大庆、林静和那两个学生下楼，转头对赵云澜等人温润一笑，就款步走到尸王楚身边优雅地伸出右手，面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尸王楚随即抬眸愣了愣，眼角余光不着痕迹扫向四周——
“老大！”
“赵处！”
“赵处长！”
欢叫声此起彼伏。
大多数热情都是冲赵云澜去的，每个人见到赵云澜都很高兴，更别提羞得快钻到地缝里的祝红，因此根本没人看出尸王楚这时身体疲惫，难以动弹。连尸王楚自己都由衷觉得，不论哪个时空的赵云澜都会有这种惑乱人心的魅力。
可这个沈教授，好像……
罢了，算是碰到个滥好人吧。
念及此处，尸王楚便毫不犹豫搭上了沈巍的手，手心传来的微弱的能量却让他不经意间皱了眉。因此他下了地就冷着脸甩开那只手，双手插着风衣口袋疾步向前走去，走到大约离赵云澜有两三步远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那两个学生见自家老师受委屈都齐刷刷瞪向尸王楚，沈巍倒是不以为意地看着尸王楚的背影，笑得很是温柔。
“咳咳，既然大家伙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出发吧。”赵云澜轻咳两声笑着说，“今天郎哥请吃饭。”但不知为何，他看到这一幕心里忽然本能性地有些不舒服。
“老赵，有好吃的？！”某只小馋猫原本在屋里听了郭长城讲的事有点窝火，此刻一听到吃却什么怒气都飞走了，只见他眼巴巴地朝赵云澜奔去，欢快地问道，“有鱼吗？我想吃鱼！”
“吃吃吃，就知道吃。”赵云澜抬手揉了两把猫毛，宠溺笑道，“这我可不知道，是村长和郎哥请客，要不你问问村长？”
某猫当然不会真的问村长，吐了吐舌头就后退几步站定。尸王楚见某猫这可爱的样子，就难得好心情地凑过去伸手随意撸了几下，某猫却也意外地没躲开。林静则推了推眼镜，拉着郭长城不知小声同他说什么。
“对了，那位汪姐姐……”女班长见他们特调处少了一人，就好心问郭长城，“小郭长官，那个轻飘飘的姐姐去哪了？怎么没见你们带她回来？”
“那，那，那个，”郭长城结结巴巴解释，他笑得人畜无害，嘴里却努力编着瞎话，“汪，汪徵姐，被海星鉴的人接走了，说……额……”他话说了一半还为难地挠挠后脑勺看向林静，似乎不明白该怎么说，后者立马黑沉着脸呼了郭长城后脑勺一巴掌。
“哈哈，郭长官，没事儿。”村长见郭长城为难，便摆摆手为他解围，“这次让你们在我们村受了委屈，上头有点意见也是正常的。”
“行了，村长老哥，咱们都是一个市的兄弟嘛。这咱兄弟有难，咱不帮忙也说不过去。”赵云澜递了个眼色给尸王楚，就顺着村长铺的台阶下，“放心，我知道该怎样汇报。”
尸王楚轻轻点了点头，便皱眉略显嫌恶地别过眼，面上又变回了那副“尔等凡人尽数退散”的孤傲模样。
“赵云澜果然是个爽快人。”村长拍了拍赵云澜肩头爽朗笑道。
那女班长遂和那男学生对望一眼，彼此眼中多了几分了然。
“事不宜迟，咱们走吧。”赵云澜忙招呼众人出门赴宴。
“赵处长请，各位请。”村长积极地为特调处带路，好似真要补偿他们。
然后赵云澜一行人便在村长和郎哥的带领下到了他们到清溪村那天村长请他们吃饭的地方，就连座位都安排都跟那晚差不多，饭菜也是朴实的农家菜肴。只是赵云澜再没了推拒敬酒的理由，村长和郎哥拍了好几坛好酒，誓要和赵云澜不醉不归。
“来来来，大家今天一定要吃好喝好，有什么不满意的跟我说……”才吃了两筷子菜的功夫，村长又给赵云澜倒了一碗酒，“明天一早你们就要走了，真是舍不得你们啊。来，今晚我们喝个痛快。”
“那我就以水代酒了。”
沈巍举起茶杯碰了杯温润笑着喝下泉水，尸王楚瞥他一眼，就只倒了半碗酒慢慢品着。他精神谈不上好，故而不想喝太多酒。
“嘶……”赵云澜仰头一碗酒灌下肚，顿时感到胃部一阵抽搐，但他还是强装笑颜，把酒碗倒扣给村长看，继而将其放回台面。
“爽快啊赵处！”村长抚掌大笑，随即自己也倒了一碗酒干掉。
“来，赵处，我也敬你。”见村长喝得高兴，郎哥也想来凑个热闹，“咱们可事先说好，咱兄弟来日再聚，今日恭贺你凯旋归来，哥哥我这就再敬你一个。”
于是赵云澜手顿了顿，又逞强喝了一碗，沈巍端着茶杯不露痕迹瞥向赵云澜，眼里满是隐忍的心疼。
“好酒量啊，赵处，来……”
郎哥说着便托起酒坛帮赵云澜倒上满碗的酒，然而赵云澜刚端起酒碗就被尸王楚截了糊。
“郎哥和村长真是偏心，光顾着敬咱们领导了。”尸王楚嘲讽地瞥赵云澜一眼，“这趟分明我出力最多，功劳却全给领导占了。咱们这混蛋领导自己屁事不干，操使旁人的本事倒是一流，呵。”
“楚，楚先生说笑了。”郎哥教他讽刺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仍是客客气气对他说着话，“这碗酒是楚先生应得的，是我考虑不周，抱歉。”
“喂喂，老楚……”
赵云澜抬手用胳膊肘撞撞尸王楚胳膊，尸王楚却理也不理一口闷掉碗里的酒，将酒碗底部磕在台面，只听咔嚓一声，碗底居然裂开了一道小口子。
赵云澜尴尬地摸摸鼻子，面上还挂着僵硬的笑。沈巍转头看看尸王楚，像是要同尸王楚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没能说出口。
此时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直至赵云澜回过神主动跟郎哥和村长拉起了家常，气氛才渐渐重新活跃起来。然而之后村长和郎哥虽然还会劝赵云澜喝酒，但也不敢强行逼着赵云澜喝。
沈巍见此叹了口气，默默拿过那个破裂的酒碗倒了酒，随即端着酒碗起身温和笑语:“郎哥，村长，感谢你们这两天的照顾，我替我的学生们敬你们一碗。”
赵云澜不由左顾右盼，神情略显慌乱：“哎，你什么时候开始喝……”他甚至想站起来抢沈巍手里的酒碗，可惜隔着尸王楚不方便。
沈巍含笑干了那碗酒，坐下淡定地扶了扶眼镜。谁知他下一秒就合眼趴在了桌子上，眉心微蹙，一张俊脸烧得通红。
“赵处，这……”
“赵处，他没事吧？”
郎哥和村长都觉得很诧异，怎么这人一碗酒下肚就倒了？脸色还那么奇怪？
“额，那个，他……”赵云澜心里虽担心沈巍，但也顾及村长和郎哥的感受，一时居然不知该怎么说。
“他喝醉了。”尸王楚面不改色拉起沈巍胳膊搭在肩上，目光淡淡扫过郎哥和村长，“怎么，你们没见过醉汉？”
“对，沈巍就是喝醉了，他这人就是个文弱书生，不胜酒力……”赵云澜尬笑着接口解释，复而低声问尸王楚，“老楚，你方便送他回去休息吗？”
“当然没问题。”尸王楚说着就背起沈巍，“各位失陪。”
“好好好，去吧，去吧。”村长生怕沈巍出事，就赶忙放二人离席。
而赵云澜担心地看了看尸王楚和沈巍的背影，就分别夹了几筷子菜给郎哥和村长，又和他们聊了起来。
大约几分钟后，尸王楚便带沈巍回到了招待所，继而步履匆匆地走入土屋内，把人背到他和赵云澜的房间里把人放床上，摘下沈巍的眼镜丢在床边，顺带关上房门。
接着，尸王楚转身背靠房门看向昏睡的沈巍，面色沉郁，目光不善。以他修行千年的经验，这哪是醉酒，分明是受过严重内伤而不自知。那沈巍的身份，也可想而知了——否则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身上怎么可能带着这样严重的内伤。
据他所知，肺腑有暗伤之人，一旦饮酒便会发作，届时腹中疼痛如绞，气血上涌。而沈巍此时呼吸粗重，面红如血，眉头紧紧皱着，浑身冷汗淋漓，恰好对上了症状。
尸王楚不由心中暗恨：这伤比祝红的伤还麻烦，你们地星人是不是没有疗伤概念？！
说实在的，尸王楚其实并不想管沈巍——他救治祝红已经感觉吃力，这又不是他的身体，再多救一个伤号说不定连他都会倒下。可是他不处理又不行，黑袍使伤势沉重，还得往返人地两界，不疗伤的话可以预见会出现怎样的后果。
加之沈巍先前的确对他颇为关心，沈巍若是出事，他心里也难免会不安……
因此尸王楚无奈叹了口气，上前托起沈巍肩膀翻身上榻，盘膝坐在沈巍背后，双手手心贴着沈巍后心，耐心运气为沈巍梳理筋络。
不知过了多久，沈巍伤势好转，渐渐睁开眼睛。尸王楚却几近虚脱，身上汗如水洗，身体里只剩下一点微弱的能量。
“楚先生？！”
沈巍当机立断把能量逼回，尸王楚心头一紧，喝道：“别乱动！运气一周天！”
沈巍听得身后人所言，不及细想便按照尸王楚的话去做，将尸王楚给予他的能量化为己用，一时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尸王楚则慢慢撤回力量，阖目调息，不觉喉头腥甜，唇角竟渗出一丝血。
“楚……”
沈巍下意识回身看去，尸王楚睁眼，恰好撞上沈巍满含担忧的双眸。
“我没事，沈教授……”尸王楚反手擦去血丝，目光冷厉，“或者我该叫你黑，袍，大，人？”
见自己身份被揭穿，沈巍没有慌乱，而是笑了笑温和道：“抱歉，我并非有意隐瞒。”
尸王楚眉头一挑：“那你便是故意的？”
沈巍一噎，又笑着解释：“不是，我是近期查到地星有人上人界作乱，那人又同地君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我不确定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所以想隐瞒身份到人界调查。”
“所以赵云澜和特调处跟幕后黑手有什么关系？而且你若是近期上来，又怎能拿到教授职称？”尸王楚说得无不讽刺。
“我……”
“黑袍大人，你要再用这些场面话敷衍我，那可就没意思了。”尸王楚冷哼，“调查地星人调查到特调处来，还迷昏祝红随我们上山，黑袍大人当真是好手段。”
“你们特调处在人界地位特殊，我……有不得不保护你们的理由。”
“哦？”尸王楚反口诘问，笑得意味深长，“是为了我们？为了那小子？还是为了他？”
而后屋内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两人互视对方，各不相让。
对峙半晌，沈巍终是垂目一叹：“抱歉，我……”
“大人无需道歉。”尸王楚不耐烦地摆摆手，“大人把身段摆得这般低，倒显得我无理取闹了。”
“楚先生，人生在世，总会有一些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沈巍抬目直视尸王楚双眸真诚地说，“我并不是故意作态，我只希望你能谅解我的苦衷。”
“呵，每个人都会有苦衷，就看愿不愿对人吐露而已。”尸王楚随即别过眼下逐客令，“罢了，既是如此，我也不勉强。大人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先出去了。”
“好。”沈巍点点头，拿起眼镜戴好便下了床，又歉意地看着尸王楚道谢，“此次害楚先生连番劳累，是本使的不是。若楚先生日后有用得着本使的时候，请务必与本使直说。本使定当鼎力相助，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嗯，我知道了，快走吧。”
尸王楚烦躁地赶人，不待人离开就伸直了腿迅速躺下合眼休息，连睡的地方是否靠着床边都没在意。他几乎耗尽了法力，又受了自身力量反噬，需要赶快恢复能量。
沈巍无奈笑笑，继而走到床边帮尸王楚盖上被子，顺带温柔地帮其掖好被角。尸王楚眼皮子动了动，人却懒得动弹。
就在这时，赵云澜轻手轻脚推门而入，结果没走几步就被沈巍一个瞬移拉出房间。
“沈巍，这是……”
“都是我不好。”沈巍反手轻轻关好房门低声对赵云澜解释，“楚先生为了帮我疗伤，怕是累坏了，我们有事出去聊，莫扰了楚先生清净。”
“嗯。”赵云澜担心地看看紧闭的房门，又奇怪地问沈巍，“那你是？”
“赵兄，好久不见。”
沈巍深吸一口气，就郑重地说出这句话。
“额，黑老哥……好巧……”
赵云澜尴尬笑语，心里却不忿地想——
好像他们几小时前刚刚才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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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两位楚恕之再次进入了圣器幻境。
这一次，他们站在高山之巅，山上白雪皑皑，冰封千里，放眼望去尽是茫茫雾色。
天空晕染着浓重的血色，像极了绚丽的火焰，空中印着墨笔书写的四句谶言——
山河永镇，天南一方。西北生变，错点鸳鸯。【1】
“哎，小子，这四句词有意思。这前半部分是山河锥的特性，后半部分……应该是山河锥出世的条件。”尸王楚见此正兴奋地分析着，扭头一看却发现傀儡师楚看着天空发呆，不觉皱眉微愠道，“小子，我说你有在听吗？”
“啊？有……”傀儡师楚这才回过神来，对尸王楚歉意地笑笑。
尸王楚随即走到傀儡师楚身边，上下打量片刻，眸光更显不悦：“受伤了？”
“嗯，是魂魄上的伤，”傀儡师楚赶忙解释，“于大哥的身体无碍，更没连累旁人。”
“哼，还算你有点分寸，”尸王楚嘲讽了傀儡师楚一句，又扬了扬眉命令似的问道，“那个沈教授的身份，你知道了？”
傀儡师楚微怔：“什么……沈教授？”
“你别给我装傻，沈教授就是黑袍使对吧。”尸王楚不耐烦道，“你们那儿的黑袍使身上有旧患，还是我帮忙疗的伤。”
“嗯……是，多谢大哥。”傀儡师楚犹豫半晌才回答，随即担心地看着尸王楚问道，“那大哥……”
“我自是无恙。”
见傀儡师楚露出这种眼神，尸王楚没来由的想起山洞里35世纪时空的赵云澜牵过他的手以及黑袍使不顾身份暴露向他伸出援手的情景。因此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急忙抢白。
“这样就好。”傀儡师楚嘴上这样说着，眸中却忧色更浓，“大哥，不知我们那边怎么样了？大家可否平安？”
“有我在，他们能出什么事？”尸王楚白了傀儡师楚一眼，直接就地坐下，随后抬起左手拍拍他身边的位置，“小子，坐，先说说我们那边的事儿吧。”
傀儡师楚见尸王楚这么说，一时倒也不急着追问35世纪时空的情况，而是依言坐在尸王楚身边，将21世纪时空所发生的事对尸王楚细细道来。
“学得不错嘛。”尸王楚听罢傀儡师楚所说之事，当即抬手拍拍傀儡师楚肩膀，“挺好，你还算对得起这个名字。”
“尸王大哥过奖。”傀儡师楚垂下眼帘自谦道，唇角却微不可察地扬起了一丁点儿。
“不过你符箓还用得不够好，应该……”尸王楚也难得高兴地笑了笑，又指出傀儡师楚的不足，并教了他一些方法。
傀儡师楚则安静听着，将尸王楚教的方法记在心里慢慢消化。
“哎，小子，话说你居然愿意为赵云澜舍命？”尸王楚指点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神情古怪地打量了傀儡师楚半天，好奇地问道，“你该不会……对赵云澜……有那方面意思吧。”
傀儡师楚一愣，心想他怎么不小心把这件事说了，面上却尴尬笑笑：“没，没有，我们只是朋友。”
这是他在另一个世界学到其中一个委婉与某人撇清那种关系的标准答案，也算是活学活用。
“哦，朋友。”
尸王楚意味深长地拉长了音，傀儡师楚顿时不自在地别过眼去，慌忙转移话题:“那个，大哥，你们那边也拿到山河锥了？”
“那是当然。”
尸王楚看着傀儡师楚窘迫的样子感觉还挺有趣，便不拆穿傀儡师楚的心思，反倒顺着傀儡师楚的话说起了35世纪时空发生的种种事情。
谁知傀儡师楚听着听着就陷入了沉思——
眼下圣器已找到两件，只要再找到剩下那两件，他们的灵魂应该会再次置换。那么另外两件在哪？会不会又是因为机缘巧合出现？
昆仑君转世赵云澜对山河锥有所感应，海星人赵云澜触碰长生晷亦会激发长生晷的能量，难道赵云澜竟与圣器有极深的渊源？
黑袍大人的苦衷究竟是什么？为何他不惜伤了祝红也要上山与赵云澜等人汇合？
特调处那些人怎么样了？迷药有没有副作用？他那边的汪徵都失去记忆了，为何还会留着瀚噶族的迷药？
那个烛九真的已经死了吗？让黑袍大人带回地星会不会有变数？
要再见到赵云澜，他该说什么，该怎么说才能打消赵云澜的担忧……
“喂！”
“嗯？”
傀儡师楚正思考得专注，却被尸王楚一声暴喝唤回了心神，傀儡师楚忽的偏过头，一抬眼恰好对上尸王楚暴怒的双眸。
“哎，我说你小子怎么又发呆？！”尸王楚不满地挥起巴掌拍向傀儡师楚的脑袋。
“尸王大哥，”傀儡师楚反射性地抬手格挡，他心中虽恼，却不敢发作，只低下头强压着火气解释，“我刚刚在想，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也许等圣器集齐了就……”
“想他们了？”
尸王楚心里不觉有些好笑，心想这小子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紧蹙的眉头和闪烁在眼底的不甘早出卖了他。
傀儡师楚不答话，垂下手仍低着头，不敢对上尸王楚的双眼。
尸王楚无奈笑笑，随即一手拉过眼前这像小媳妇似的低眉顺眼的傀儡师楚的胳膊，一手猛地搂住这倔强小子肩膀将其揽在怀中难得温言安抚：“放心，就快了。”
“嗯……”傀儡师楚敷衍似的轻轻应一声，虽不惯但也没有挣扎，他还心想为何那个时空的人都那么爱搂住别人说话。
“小子，你可曾习得音律？”
过了一会儿，尸王楚忽然问了似乎与自身无关的问题。
“不曾。”
傀儡师楚心气稍平，很诚实地摇了摇头，他心里不免诧异，又隐隐有些不安。
果然，尸王楚闻言便恶作剧般对傀儡师楚笑语：“那你如何驾驭我的骨笳骨笛？”
傀儡师楚一时茫然，下意识答道：“骨笳骨笛是为控制尸傀，如果无法使用的话，用傀儡线可否？”
尸王楚抬手戳戳傀儡师楚脑门：“你倒是聪明。但没有我的曲子召唤，你聚合不了方圆百里的骷髅，直接操纵未免伤身。”
“尸王大哥教训的是。”傀儡师楚有些失落，眸中涌上几分懊恼与自责。
“不过你倒不用太担心，这招你可以等事情过了慢慢练，最重要是能熟练运用符箓。”尸王楚笑了笑叮嘱道，“你现在符箓还用得不够纯熟，真遇着强敌可就麻烦了。”
“明白了，谢尸王大哥。”傀儡师楚松了口气真诚道谢，毕竟人家是为了他好。
尸王楚复而抬手捏住傀儡师楚左手脉门，催动法力为他调理魂体。傀儡师楚刚想拒绝，但抬头触到尸王楚略显严厉的双眸又不知怎样开口阻止，只好暗中催动长生晷的力量助尸王楚恢复身体。
约摸一炷香时间过去，尸王楚才撤了法力，暗自调息一会儿便冷肃叮嘱：“对了，小子，修改气运算是禁术，我搜集这术法也只是图个新鲜，以后你可不许乱用。”
“好。”傀儡师楚心中虽然失望，但见尸王楚说得在理，也就一口应承。
“你这傻小子，你真以为你这是在帮赵云澜？”尸王楚没好气地给了傀儡师楚一个脑瓜崩，“如果那个破碗没骗你，那赵云澜分明是天道的亲儿子，前世即使身死魂消都有人及时出现救助，更别说这点小伤。你共享了他的气运，尽管你用的是逆法，但终归福祸相依……”
“好，我回去尽快解除。”傀儡师楚听得背后发凉，继而抿了抿唇，言语中充满了担忧，“可是赵处和斩魂使大人再这样接触下去，难免会走上那个结局，我只想尽可能地帮帮赵处……”
“帮？你确定你把你自己的魂魄伤到快魂飞魄散是帮忙而不是添乱？”尸王楚毫不客气打断傀儡师楚的话。
傀儡师楚顿时一愣:“这么严重？”
“圣器之力又不是谁都受得了的，若无长生晷力量护你，只怕你已经不存在了。”尸王楚冷声训斥道。
“嗯，这点我没想到。”傀儡师楚垂下眼帘，勉强说了句算是道歉的话。
“罢了，之后你自己注意就好。”
尸王楚不愿再多说什么，索性松开傀儡师楚仰面躺下，双手枕在脑后阖目稍事休息。
而傀儡师楚偏头看看尸王楚，便也跟着躺在地上，他以同样的姿势与尸王楚并排躺着，继而看着天空发怔。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血色的天空忽然被流云遮蔽，还刮起一阵风，大片大片雪花从空中飘落，幻境内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两位楚恕之都是机警敏锐之人，见此情景便一同站起身来，合力设下一个结界。
慢慢地，风雪越来越大，承载着傀儡师楚和尸王楚的山体都不觉微微颤动。傀儡师楚警惕地打量四周，尸王楚随之握住了他的手。
“别紧张，该来的总会来的。”尸王楚淡淡一笑揶揄道。
傀儡师楚点点头，动了动唇角，却没办法拉起一个弧度。他心里又焦灼又酸楚，一想到要回异世，他胸口就好似堵着一口气。
尸王楚瞥了眼傀儡师楚，他心里顿觉无奈，又夹杂着些许郁闷，心想怎么这小子过了那么久都还没适应。
不多时，猛烈的暴风雪逐渐化为两条风卷向上空窜去，瞬间冲破云层。两条风卷左右旋转相互交缠，流云被风卷吸引变幻，渐渐凝成了两个旋转、交叠着的漩涡。
然后，尸王楚与傀儡师楚对视一眼，同时解开结界。
“没想到这圣器还挺带劲的。”尸王楚拍了拍傀儡师楚肩头，“小子，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吧。”说罢，他就轻点脚尖，顺着圣器的指引没入其中一个风卷。
“大哥，你也要……”傀儡师楚看着尸王楚的背影，一句未完成的关切话语淹没在了暴风雪里。
随后，他叹了口气，一步步朝着吸引着自己的那条风卷走去。步入风卷之中，凛冽的寒风刹那间将他托起，把他丢回另一个时空。
他们离开后，圣器幻境霎时间寸寸龟裂，化作一片朦胧的白光，又一点一点地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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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世纪时空。
话说尸王楚的魂魄刚回到傀儡师楚的身体时，才凌晨五点多钟。尸王楚睁眼看天还没亮，又打着手机看了看时间。他这次真的是累坏了，一看时间还早就索性闭眼再睡会儿。
约摸半小时后，赵云澜渐渐清醒，窗纸上透出朦胧的微光。他抬手摸摸后颈打着哈欠慢慢坐起来，扭头看了看窗户，又偏过头看看睡在自己身边的尸王楚。
听着尸王楚平稳的呼吸，赵云澜不觉淡淡一笑，复而轻轻帮那人抚平被子表面的皱褶。尸王楚皱了皱眉，却没睁开眼睛。
见尸王楚如此疲惫，赵云澜叹了口气，继而看向远处陷入了回忆——就在昨天晚上，沈巍拉着他去院子里，沈巍跟他说“赵兄，不好意思，请原谅我隐瞒身份”，沈巍跟他说“我到人界是为了寻找一个重要的人”，沈巍拜托他别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沈巍……在跟他道歉。他唯一庆幸的是他让学生们都先去洗漱了，这样就不会让沈教授在自个儿学生面前掉马甲。
而他说了什么呢？他沉默了半天，只沉声对沈巍说了一句话:“我以为我们是朋友。”【2】
然后他一语不发转身离开，把沈巍一个人丢在原地。
这不像是他平常会做的事。他一贯自负能言善道，对旁人更是温柔体贴，通常都会顾及他人感受。这是他第一次不顾及别人感受，也是他第一次这样针对一个人。
可是沈巍怎么能是地星人呢？没见几面就能让他心生好感，没相处几天就能轻易获取他的信任，这样的人……是地星人……
尽管他早有猜测，但他并不希望这个猜测成为现实。
地星人，这三个字是他的梦魇。他亲眼看着自己母亲死在地星人手下，他甚至没办法拔出黑能量枪，从前每次看到犯案的地星人，他心底都会气恨到发抖。那怕他现在看到地星人反应不会那么激烈，也不会对地星人有任何好感。
然而……
记忆回笼，他收回目光，垂目温柔看向沉睡在他左手边的人。
他想，大概凡事都会有特例的。
而他心目中的那个特例，应该就只给了一个人。
他随即对尸王楚无奈笑笑，那是尸王楚，也同样是傀儡师楚的身体。
傀儡师楚与黑袍使同是地星人，他曾对傀儡师楚抱有与其他地星人同等乃至更深的恨意。可相处日久，他还是渐渐接纳了傀儡师楚，把傀儡师楚当作最重要的家人和最亲近的好友。
所以他想不通，为何沈巍明明常年奔走维护两界和平，甚至屡次襄助他们。但他知道沈巍的真实身份后居然会这般的震惊和愤怒，就连对傀儡师楚的身份的半分宽容都办不到。
或许连赵云澜自己都没意识到，傀儡师楚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早就与其他人不一样了——
他看着傀儡师楚在人界成长，带着傀儡师楚在人界生活。他愿意跟傀儡师楚分享查案的心路历程，愿意单独跟傀儡师楚谈谈心，愿意不时提点傀儡师楚如何处理人情世故。
傀儡师楚……就像是个蹒跚学步的孩子，牵着他的手一步步稳稳地走上重获新生的路。
一念及此，赵云澜忽然非常非常地思念傀儡师楚，他都无法解释这突如其来的思念。
但是如今在他身边的，只是一个拥有着傀儡师楚躯壳的另一个叫“楚恕之”的人。即便叫着同一个名字，也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心头不由得感到一阵惆怅。
唉，不知道老楚现在怎么样了。
现今山河锥出世，想来傀儡师楚在另一个时空遭遇也是大同小异。他记得上回两位楚恕之见面是长生晷和轮回晷的同时触动，不知这回山河锥的同时出世能否让他们见上一面。
要不，问问看？
于是，恍惚间，赵云澜想要伸手拍拍尸王楚唤醒那人，但他难得见到那人睡得那么熟，手刚要触碰到那人肩膀时便又缩了回去。
他继而慢慢躺下，支起左手撑着脸颊凝视着尸王楚的睡颜，眸光中含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宠溺。
他心想:其实这样看着楚先生，这楚先生真像个小孩子，好像两个“楚恕之”在这一秒重合。
但是，他能清楚地分辨，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楚恕之，绝对不是。
想到此处，赵云澜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老楚……
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就在这时，尸王楚倏地睁开眼睛。赵云澜瞬间一个猛子弹了起来，后背还因力道过猛而撞到墙壁，面上却勉强笑了笑强装镇定:“老楚，你，你醒了？我……我这不是看你脸上有灰，所以……”【3】
“哦？”尸王楚掀开被子迅速坐起，偏头看向赵云澜，他眨巴一下眼，眸中好似罩着一层水雾，“所以你是打算用眼神替我除尘？”他歪歪脑袋，下意识皱了眉，显然是因为睡眠不足而心情不悦。
“不，不是……”赵云澜小心翼翼地抬手搭住尸王楚肩膀，试探性问道，“楚先生，抱歉，吵醒你了，要不要再睡会儿？”
尸王楚摇摇头，直接粗暴地扯过赵云澜的手来看时间，看到赵云澜腕上没有戴手表便毫不客气地甩开。而后他别过眼，眼底失望一闪而逝。
赵云澜却似不介意，还笑着拿起手机按开瞧瞧：“哟，都快七点了，是该起床了。咱们这就去叫家里人，收拾收拾就回特调处吧。”
“吃个早餐再回去。”尸王楚道。
“没事儿，我不饿……”
“我饿。”尸王楚揣好手机，背起他的宝贝背包转身下床。
赵云澜顿时一噎，接着尴尬地摸摸鼻子:“这样……那随你，我一会儿就去找村长。”
“嗯。”尸王楚打开门，迎着晨光渐渐走远。
赵云澜抬手拍拍脑袋懊恼地想，刚才自己怎么吓到忘记问了。他随即晃了晃脑袋，甩去满腔思绪，也跟着下床走出房间。
不管赵云澜和哪个时空的“楚恕之”私下有怎样的争执，他们面对外人的默契无人可以比拟，这是赵云澜始终相信的事实。
这次果然不出他意料，他洗漱好问村长要了一袋面粉、一把野菜和两三个鸡蛋用纸袋打包好拿到厨房，尸王楚抱臂靠在墙上正等着与他交接。
赵云澜当即把袋子交给尸王楚:“楚先生，就这些了，我先去叫人，你就在这守着。”
“嗯，去吧。赵处最好叫他们快点起来，敢赖床就没饭吃。”
尸王楚接过袋子走到灶台前，先把袋子放在台面，再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你做饭？”赵云澜见此难免诧异。
“咋了？怕我下毒？”尸王楚瞥了赵云澜一眼，眼眸中藏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哎，楚先生你……”赵云澜涩然笑了笑，心里无奈，“我的意思是，你只做我们的分量，还是……”
“放心，不会少了沈教授那份的。”尸王楚赶紧拿个盆，舀了新打的井水浸上菜。
“嗯，谢了啊。”
赵云澜招招手便转身离去。
不多时，特调处的人和沈巍一行都起床了。
特调处的人得知尸王楚在厨房，都一个个下楼主动到厨房帮忙，结果被尸王楚支使得团团转。祝红和面，大庆看火，林静拿好碗和勺子，尸王楚丢野菜下锅出水。
郭长城本想帮忙，却被尸王楚拦住，脸都急得皱成一团。幸好赵云澜机灵，拉郭长城回房间收拾行李，就说他们要赶时间上路的，分工合作会比较好。
有了大家伙的努力，一锅简单的面片汤十来分钟就做好了。祝红盛汤，林静和大庆端着碗走到院子里的饭桌边把碗放桌上，赵云澜看整理得差不多了就带郭长城与他们汇合，顺便捎上沈巍的两个学生。
至于沈巍本人——为避免赵云澜尴尬，沈巍跟两个学生说自己身体抱恙不出去吃，两个学生就体贴地帮老师端进屋，留在房间陪老师吃。
而特调处众人就围坐在饭桌边开饭。这热气腾腾的面片汤还挺开胃，赵云澜吃完都意犹未尽，大庆调侃他都快吃成猪了，反被他踩了一脚。
吃饱喝足，特调处众人就该出发了。赵云澜让下属们先带着其他行李去停车处，而他背着背包到沈巍房间门口敲敲门礼貌地跟沈巍一行道了别再去找他们。
待赵云澜走到停车处，便赶忙打着自己的车，并催促大家伙上车。尸王楚当即坐在他车上副驾的位置，另一辆车由林静开，祝红、剧郭和大庆都坐林静那辆。
赵云澜随即把背囊往后座一丢踩下油门发动车子。尸王楚往后看看，又用傀儡线勾住背带把包捞到自己怀里，打开背囊翻找，很快就摸到了装圣器的布袋子。
“那个，楚先生，我说件事你别生气……”眼见尸王楚要发现了，赵云澜赶紧坦白，唯恐不小心惹怒了尸王楚。
“你带长生晷了？”尸王楚拿起袋子打量了一下，复塞回包里微愠道，“赵处，我不是说过我不许吗？”
“是，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赵云澜暗暗松了一口气，随性笑了笑转移话题，“对了，汪徵他们状态怎么样？”
“都挺好的。有我的符保护他们，他们不会有事。”尸王楚话是这么说，可他还是脱下背包用衣服包裹，尽可能地遮蔽阳光。
“那好……”赵云澜犹豫了一会儿，复小心翼翼地问，“请问你见到老楚了吗？”
“嗯，咱们得尽快了。”尸王楚想起傀儡师楚，眸光又沉了沉，“那小子状态不太好，魂魄才受过伤，得有人劝着他才行。”
“这个老楚！”
赵云澜一听，不禁喊出声来。
尸王楚被吼得一愣，下意识偏过头讶异地看看赵云澜，随后才意识到对方说的不是自己。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另一个时空，他很少看到赵云澜情绪失控的样子，那个赵云澜的情绪管理一向很好。然而这个赵云澜，似乎是……比较情绪化？
“楚先生，你知道吗？老楚这个人，太喜欢兵行险招了，从来都不把领导放在眼里，无组织无纪律……”【4】赵云澜抬起右手连连捶打方向盘，竭力维持住冷静，“我，我真的快要被他气死了。我要见了他，肯定要好好骂，不，好好削他一顿。”
“的确，不愧是这个时空的我。”尸王楚心里不觉有些好笑，随即抬手拍拍赵云澜的肩膀算是安抚，又似是不经意地提了一个建议，“不过以后他要敢跟你过不去，你可以找沈教授教训他。”
“找……找沈巍做什么？”听到“沈巍”这个名字，赵云澜的心一秒凉了下来，这时他心里很乱，但他仍是本能性地对尸王楚隐瞒自己知道的事，“沈巍不就是个普通的大学教授嘛。”
“沈巍就是黑袍使啊，我替他调理完就知道了。”尸王楚理所当然地说，“那小子不是最崇拜黑袍大人了吗？”
“他告诉你的？”
“你猜？”
赵云澜转头看了眼尸王楚，只见尸王楚也看着他，明眸中充满了调笑的意味。
赵云澜一时不知怎么办好，他心跳声如擂鼓，双手手心都渗出些许汗珠。
“……你果然知道。”
片刻后，尸王楚别开眼，他一点都不意外，言语间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他……额，我没想到他居然会跟你说，抱歉。”赵云澜稍稍松口气尴尬笑着回应，一阵难言的酸意无端涌上心头。
“不，是我猜出来的。”尸王楚又忍不住笑了笑。
“你笑什么？”赵云澜感觉很奇怪。
“赵处，你在吃醋？”尸王楚含笑调侃。
“我？”赵云澜一怔，随即打哈哈应付，“楚先生，实不相瞒，我确实觉得沈教授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他来我们特调处后，也帮了我们不少忙，给我们提了很多专业意见。所以……我觉得当他朋友挺不错的。我这人天生对那种爱无感，你别拿我开玩笑。”
“嗯。”
尸王楚随手把背囊丢到后座，靠着车座靠背看向窗外。
“楚先生，那你……精神还好吗？”
“还行，休息两天就好。”
“好，那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会没事的。”尸王楚既是在对赵云澜说，也是在告诉自己，“赵处，都会过去的。”
“我信你。”赵云澜也拍拍尸王楚的肩膀，“回去好好睡一觉，晚上老李叔煮好吃的。”
“嗯。”
尸王楚眯起眼，这句话好似清晨的阳光照进他心头，照得他心底深处都感觉有些暖洋洋的。
而赵云澜淡淡一笑，继续专心开车。
“哎，赵处，其实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问吧。”
“那小子和沈教授比，你到底……会更喜欢谁？”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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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时空。
另一边，傀儡师楚也醒了过来。他扭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随即缓缓挪出睡袋，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坐下。虽然外面天色还没完全亮透，但在此时此地，他始终没办法继续安心入睡。
没过一会儿，傀儡师楚忽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四下打量，只见小木屋内瞬间结了一层霜，趴在火炉边守夜的大庆都闭眼缩成一个毛绒球。他随即迅速从口袋里掏出结界符，谁知他突然被一股神秘力量击中手腕，符纸掉落在地。他定睛向门口看去，但见一个【身穿黑袍、看不见手脚和面目】的人站在他左手边，【就像一团浓密的黑雾】【5】。
“随我出来。”
【那是个男声，声音温和动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就是……斩魂使大人的原身？
傀儡师楚心里这样想着，身子却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随斩魂使走到院子里。
“跪下。”
斩魂使沉声命令道。
傀儡师楚听话地单膝跪在地上，低垂着眼帘，不敢直视斩魂使的背影。
“知错了吗？”
斩魂使隐忍着怒火，冷硬地问道。
“是。”
傀儡师楚回道，话音里充满了愧疚。
“你乃异世之人，不该擅动他人气运，尤其是赵云澜的。他是天选之人，他若出事，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斩魂使冷漠地阐述缘由，“地府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剩下的你知道该怎么办。”
“是。”
傀儡师楚咽了口唾沫，坚定地回道。
“这是给你的教训。”
斩魂使轻拂衣袖，一团黑雾随之飘向傀儡师楚并没入其眉心，傀儡师楚瞬间失去了意识。
而后，傀儡师楚的灵魂像是飘荡在一片虚空之中。渐渐地，虚空中无端燃起熊熊烈火，火舌瞬间吞没了他。空洞、绝望、炙热的痛楚刹那之间向他席卷而来，而他根本无从挣扎，只能任凭火焰灼烧。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火焰都化为一条条铁链将他牢牢捆在石柱上。继而化出一条黑能量鞭，似有灵性一般不停地抽打着他，身上伤口鲜血淋漓，宛若他心头那道百年未曾愈合的伤。
梦境，又不太像是梦境，这个场景真实到过分。他多希望自己那时能懂事一些，不要招惹是非，不要伤害……
“老楚！”
就在这时，一声强烈的呼喝拉回了傀儡师楚的神智，傀儡师楚猛地睁眼，下意识伸出双手抓住眼前人的胳膊。
“林静……”
傀儡师楚死死盯着眼前这人，艰难地叫出眼前人的名字，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
林静轻松地笑了笑：“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了。”
【傀儡师楚随即松开林静的胳膊，转而撑着身体环顾四周——只见大家都起床了，学生们、祝红和郭长城都在收拾行装，沈巍含笑看着学生们并温柔嘱咐一些注意事项。而赵云澜歪着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打量着他们。仿佛斩魂使找他谈话那一幕，更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因此，傀儡师楚不觉担心地看向赵云澜。
林静则拉住傀儡师楚衣袖附在他耳旁低声解释：“阿楚，你别理那个混蛋领导，他昨晚睡觉落枕了。”
说罢，林静又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好像看自家领导的笑话是再有趣不过的事。
“好你个林静。难得让你偷下懒，你竟敢笑我？！”
赵云澜蹭地站起来，捏紧了拳头，手背青筋突突直跳。他脖子梗了耳朵可没坏，以他的实力，再微小的声音都听得见。
然后林静拉起傀儡师楚的手腕就往门外跑，赵云澜跟在后面追。傀儡师楚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跑，但他看着林静背影莫名有种安心的感觉。
大约追打了二十多分钟，两人终于在祝红的一声咆哮中停下了脚步。赵云澜狠狠锤了林静两下，发现脖子竟然奇迹般地能扭动了，于是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进屋收拾东西去了……】【6】
而林静还站在原地，双手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傀儡师楚轻轻地扶住林静的肩膀，林静转头看向傀儡师楚，似是关切询问，傀儡师楚对他淡淡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随后，林静慢慢缓过气来直起身，拍了拍傀儡师楚肩头就与他一前一后进了屋。
可刚一进门，傀儡师楚脚下就一趔趄。他伸手扶住门框不觉皱了皱眉，脚尖仿佛踩在松软的棉花上，眼前的东西渐渐变得模糊，屋里的对话声、拖拉声、脚步声好似在他耳边杂糅成一团。
尸王的身体要是虚脱可不是小事。因此林静赶忙扶着傀儡师楚把他安置在靠窗的地方，再给他塞了矿泉水和几包牛肉干，自己都没顾得上喝水。
这时，郭长城拿了一瓶水走过去蹲在林静身边递给他，继而偷偷地看了看迅速撕开包装往嘴里猛塞肉干的傀儡师楚，眸光中满含担忧。林静随即拍拍郭长城肩膀安慰：“放心，小郭，你楚哥就交给我了。”
郭长城乖巧地点了点头，便起身径直往祝红所在的方向走去了，原本【挂在赵云澜脖子上当围脖】的肥猫却刷一下窜向傀儡师楚。赵云澜随之不着痕迹地给林静递了个眼色，林静亦是颔首回应，接着他连忙拧开瓶盖，往自己嘴里猛灌几口水，看着赵云澜领其他人陆续出了门。
几包牛肉干下肚，傀儡师楚的身体状况总算好了许多。他接过林静递给他的纸巾擦了擦手，就抄起倒在一边的矿泉水拧开瓶盖捧着喝。
林静压低声音对他说：“阿楚，你和我还有大庆一辆车，祝红他们带俩学生。刚刚他们先出去了。尽管放心，祝红挺喜欢那个小孩儿的。”
“嗯。”
傀儡师楚环顾着空荡荡的屋子轻轻叹口气，就单手抄起那只肥猫迅速起身，那些垃圾就全由林静收拾了。
“你们俩磨叽好了没？再不动身就把你们丢这儿了啊。”
屋外传来赵云澜暴躁的催促。
“赵处，这就来！”
说罢，林静就和傀儡师楚一同拎上剩下的行李出了小屋，与众人汇合。一行人很快到达停车处，傀儡师楚把猫咪放车里就去帮林静放东西，放好关上后备箱才坐上副驾闭眼休息。
林静好笑地看了看好不容易卸下防备的傀儡师楚，转而直视前方，发动了汽车。某猫窝在后座懒洋洋地摊平了身子，不时瞄傀儡师楚一眼。
傀儡师楚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总之一觉醒来看到白日已换为了星夜，车子也已经停在了五星级酒店的停车场。林静打开车门笑着把他拉下车，顺手关门锁车，带他绕到前门走进酒店。
“林静，现在几点了？”
傀儡师楚有些恍惚。
林静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嗯……大概晚上七点多。”
“副……嗯……大庆呢？”
傀儡师楚边走边低声问。
“那只死猫跟赵处先进去了，应该会直接回房，咱们得快点，否则……”林静放好手机简单解释，忽然看到有电梯到了，赶紧拉着傀儡师楚冲进电梯门，伸手按了个‘3’。
很快，电梯到了，两人在去包房的路上与祝红汇合，一同走进包房入席，顺带收获赵云澜幽怨眼神一枚。
傀儡师楚难为情地垂下眼帘。他可不知道【郎哥在市中心主干道道口上接到他们】的时候大家都开窗打了招呼，偏他在车上睡得人事不省。赵云澜这骚货想打电话叫醒这“睡美人”，假和尚却抢先一步跟大伙解释傀儡师楚高原反应不舒服，气得赵云澜牙痒痒，但对着郎哥却只能笑脸相迎。
而林静瞥了眼郁闷的领导同志，心里不由得笑翻了。某领导经常吹牛自己纵横黑白两道，但又时常把任务丢给下属自己在家偷懒，因此他难得看到某领导吃瘪，心情无不欢快。
而后郎哥简单说了几句客套话，大家就开始用餐。
菜还是那些特色菜，酒还是藏民待客用的青稞酒。傀儡师楚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菜，目光不时飘向赵云澜，眸中略带担忧。
【话说他们在回市区之前，郎哥就在打给赵云澜的电话里说过，上回没能尽兴，所以这回一定不醉不归。赵云澜当然是满口答应的，毕竟出门在外，多个兄弟就多行个方便。于是两个人凑到一起，都是满嘴跑火车的货色，一吹就吹掉了半瓶白酒。
郎哥舌头已经大了，却依然精神矍铄，亢奋地嚷嚷着要再开一瓶。赵云澜虽然看似稳若泰山，大半斤酒进肚就像喝了凉白开，但此刻他的脸色却有些发白。】
郭长城见状便站了起来，红着脸端起酒杯，嘴里说着俗套的话：“那个，郎哥，我干了。”
然后那小孩儿一口闷干杯里的酒，跌坐在椅子上。
“长城……”
傀儡师楚慌忙回神伸手接住，小孩儿却温柔地避开了傀儡师楚的手，宽慰地对他笑笑。傀儡师楚无奈地把手放下，他终是伤了这孩子。
【郎哥看郭长城配合兴致倒是很高，又拍拍手操着他那足够去连唱十几首山歌的大嗓门指挥着服务员：“满上满上！通通给我满上！”
赵云澜不便阻拦，只好故作大方地对服务员点了点头，随即低下头，豪迈的笑容有点发苦。
郎哥复而站起来，慷慨陈词：“我这人吧，没什么文化，也不会说话，就是个大老粗。能认识你们这些兄弟，有句话叫做‘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不怎么来怎么着？哎，反正就是那意思，干了吧。”
赵云澜在郎哥话说了大半的时候就勉强端起自己的酒杯，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沈巍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7】
沈巍还没来得及开口，傀儡师楚就出了声。见大家都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无辜地眨眨眼：“怎么，郎先生，我说的不对吗？”
“对！对！”郎哥愣了愣，【意外地“哎呀”叫一声，】随即指着傀儡师楚兴奋道，“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我姓楚。”
傀儡师楚冷淡相应，从容地端起酒杯，谁知酒刚沾了唇酒杯就被林静夺过。
“阿弥陀佛，郎施主不好意思啊，我这朋友高原反应还没好全，要不我替他喝？”
说完，林静就干掉了这杯酒，顺便撞撞傀儡师楚胳膊示意他别多事。这假和尚本想【以“修行之人不宜多饮酒”为由】享受美食，可眼看傀儡师楚要用自己兄弟的躯体来逞强，他哪能置身事外？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傀儡师楚抿了抿唇郁闷一瞥，却被林静无视。
【沈巍亦借着这台阶端起赵云澜的酒杯，起身对郎哥微微颔首，继而客客气气地跟他说：“郎先生，不好意思，赵处在山顶被风吹得有点着凉了，好像想感冒那样，现在身子骨也不大舒服。”
赵云澜立刻配合地低头咳嗽了几声。
沈巍又笑了笑：“郎先生这话太客气了。我们这些人一路厚颜承蒙郎先生照顾，可惜都是些象牙塔里不事生产的穷学生，也实在无以为报。这杯酒，我就借赵处的面子敬您了。”
他说完，压下手腕不着痕迹夺去赵云澜的酒杯，在郎哥的杯子上碰了一下，把整杯都干掉了。
郎哥见这三位高知难得都愿意搭理自己，顿时感动万分，三口并两口地跟着干了，原本只对准赵云澜的枪口随之转移。
沈巍和林静一个温和，一个欢脱，却同样会聊天，不知不觉中郎哥这酒劲就上了头。
赵云澜总算腾出空来，目光扫了酒桌一圈——学生们都小口尝了一点，祝红假兮兮装纯说“人家女孩子都是要喝红酒的”，接着在桌上大快朵颐，吃得非常满足。郭长城这孩子又灌了自己两三杯，自然是趴下了。
而傀儡师楚一边不断地给假和尚不夹菜，一边问服务员要了湿毛巾帮郭长城擦脸，似乎是感觉到赵云澜的目光，还歉意地对他笑笑。
嚓！就没一个靠谱的！
赵云澜心中暗恨，趁着说话的功夫给沈巍夹了很多菜以防他喝得太猛，再发挥他的推杯换盏并忽悠大法，与沈巍、林静一道合力把郎哥这个好酒的搅屎棍灌倒了才算解脱。】
而后傀儡师楚看一眼桌上的情形，便放下筷子板着脸起身走出包厢。
“我的妈呀。”
林静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座位上，满面通红，抬手拼命揉捏眉心，额角青筋直冒。
【沈巍显然不适应这种应酬，早已经两颊绯红，连眼神都有些迷茫，刚想站起来又扑通一声坐了回去。赵云澜赶紧扶了他一把，在他耳边小声问：“我去，你行不行，没事吧？”
沈巍晃晃悠悠没应声，却顺势伸手搂住了他的腰，还搂得颇紧。
赵云澜笑得尴尬。
这个……显然是有事的。】
不一会儿，傀儡师楚领着一个服务员走进包厢，服务员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杯蜂蜜水和一杯浓茶。傀儡师楚逐一给几位醉猫分发解酒饮品，并找出郎哥的手机给郎哥的家人打电话。
【赵云澜喝几口蜂蜜水，又端起那杯浓茶半扶半抱着沈巍喂他。谁料沈巍此人酒品不错，人却异常固执，喝了两口便抿紧了唇，始终不肯张嘴。】【8】
这时，傀儡师楚放下电话转头请示赵云澜：“赵处。”
赵云澜摆摆手，【费力地把沈巍托起来，强打起精神说】：“老楚，留个酒店的人在这儿看着，咱们这就撤。”
“好。”
傀儡师楚旋即叫来一个服务员，仔细吩咐一番，随后回位扶起林静跟着赵云澜离开包厢，郭长城则交由祝红照顾，学生们跟在最后。
行至前台，赵云澜问工作人员要了房间号，房卡由傀儡师楚负责派发，他们接过房卡便去坐电梯回房休息。
这回傀儡师楚和林静那间房的门是傀儡师楚开的。他一手刷开客房的门把卡塞卡槽里，一手温柔托住林静的身子将其安置在靠门口那张床上，顺手磊起枕头垫住那假和尚的腰。他随即不着痕迹打量四周环境，这间双人客房还是五星级酒店的高端配置，而他们的行李早就被人堆放在电视柜旁。
傀儡师楚继而收回目光，坐在床边安静地陪着林静，眼底忧色尽显。他既担心林静，又担心郭长城，对赵云澜和沈巍也有隐隐的担忧。
“没事儿，就是不惯喝那么多酒嘛，嗝儿。”林静仿佛看穿了傀儡师楚的心思，打了个酒嗝就拍拍他手背安慰，“阿楚，你要实在担心可以去看看小郭，我不碍事的。但是别想着去给赵处当电灯泡啊。”
“嗯。”
傀儡师楚当即走出他们那间房，敲响祝红的房门，祝红开门让他进去，只见洗手间的门关得死紧。
“哥哥，我……”
郭长城话说了半截，里头又传来哗啦一声。
“小郭，拉成这样就别说话了。”祝红扭头看向洗手间的门不耐烦道。
“红姐，我，我拉出来就好。”
郭长城窘迫地说，他可不希望别人担心。
“幸好这五星级酒店的洗手间隔臭能力强，不然我都没法吃东西。”好不容易吃上饭的猫大爷窝在书桌上吐槽道。
祝红没好气地回身骂了句“滚”。
傀儡师楚扫了屋内一眼，立马转身出去买药，路过沈巍那间房的时候却听到【床板嘎吱响了一下，以及赵云澜那句骚气冲天的“宝贝，你也太辣了。”】
傀儡师楚闻声一怔，脚步忽的顿了顿，随即快速走去电梯间下楼找药店。然而他在附近转了一圈，没看到一家营业中的24小时药店，只好原路折回酒店房间，谁知又听到了【衣帛撕裂的声音和男人低而难耐的喘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间客房里将会发生了什么事。
傀儡师楚不觉沉重地叹了口气，继而快速回房取纸笔画符，可他进屋没多久林静就百米加速冲进洗手间啪地关上门，里头很快传来一阵强烈的呕吐声，听那声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于是傀儡师楚手一抖，一张符直接报销。呕吐声一阵强过一阵，渐渐变成了干呕，听着就让人难受。
傀儡师楚随即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偏头看看洗手间的门，合眼稍微定了定神，又取一张黄纸画出治病用的纸符。接着他把矿泉水倒烧水壶里烧开，再用打火机点燃纸符冲成符灰水给郭长城端去了才回房，跟着再画一张。
良久，呕吐声终于停歇，洗手间里又传来厕所的冲水声。傀儡师楚吹干符纸上的墨汁又转头看向洗手间的门，只听林静敲敲门问道：“阿楚，能帮我拿套换洗衣服进来吗？”
傀儡师楚二话不说丢下符纸走到行李堆跟前，火速蹲下翻出一套给林静送去，谁知他前脚刚递完衣服，后脚祝红就过来拍门。
傀儡师楚当即开门，沉着脸问：“什么事？”
祝红道：“那小孩儿拉得厉害，躲在厕所不肯出来，我来你这儿躲会儿……方便吧。”
傀儡师楚点点头，侧身让祝红进房，随后又去给郭长城送了衣服。
待林静洗澡出来，便看到傀儡师楚端着一杯符水坐在靠门口的那张床的床边发呆，祝红躺在另一张床上玩手机，看到他便对他招招手。
林静对祝红笑笑，就走到傀儡师楚身边坐下，撞了撞他的胳膊：“怎么了？”
傀儡师楚把温热的符水递给林静，淡淡道：“没事。”
林静一口喝完符水，还不忘逗他：“哎，阿楚，你说咱赵处送醉猫沈教授回房，算不算是羊入虎口啊？”
“你说呢？都说酒后壮人胆，那个老赵谈过多少女朋友了，不是老司机才奇怪吧。”祝红神补刀，刺得她自己心口都有些酸涩。
傀儡师楚想起他无意间听到的那些声音，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像生吞了七八百只蚂蚁。如果这具身体还是活人，他的脸早就涨红了。
但他仍然沉沉地为赵云澜辩解：“赵处不是那种人。”
林静眼观鼻鼻观心，好奇地戳戳傀儡师楚：“那你干嘛这种脸色这么差？”片刻后他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自顾自地说，“对哦，你刚才出去过，是不是听了什么不该听的……也不对啊，赵处都喝了蜂蜜水，应该不会那么……”
【那假和尚话还没说完，外头就一阵兵荒马乱。傀儡师楚急忙带着祝红和林静出去查看，只见一众医护人员赶到沈巍房间，沈巍躺在担架上被人抬走，赵云澜跟在沈巍身边，说是沈巍突然间没心跳没呼吸了。学生们一个个都慌了神，担心得不知怎么办好。赵云澜却十分强硬地把他们留下，顺便给傀儡师楚递个眼色让他照顾，成功地在他的下属们心目中塑造了一个半夜三更把人虐进医院还心虚不敢让人知道的渣男形象。】
“得，咱赵处栽了。”
假和尚扶额，感觉自家领导为数不多的节操在这瞬间碎落满地。
祝红已经几乎无法思考了，她呆站在走廊，活像一尊蜡像。
而傀儡师楚就微微颔首相应，继而扫学生们一眼：“都回去，这不过是【酒精引起的心脏麻痹】，去医院做个急救就没事了。你们好好休息，我们赵处肯定会照顾好你们老师的。”
或许是傀儡师楚眼神太冷，又或许是他的话太有道理，学生们一个两个都乖乖回房休息。傀儡师楚随之回了自己那间房，林静也把呆愣着的祝红推到他房里。
“你们说这鬼见愁……怎么见了沈教授就把持不住呢？”祝红呆滞地喃喃道，【“他的情场风评一向很好的。”】
林静无奈叹息：“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看来咱们赵处还是犯了色戒，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傀儡师楚则抱臂靠在墙上垂目不语。
他心想这情形应该是【斩魂使大人突然离体了】。刚才那动静应该是斩魂使大人主动的，若非斩魂使大人离开得及时，此刻倒下的就该是赵处了。
可是斩魂使大人怎么……会借酒劲那样粗暴地对待赵处？赵处不是大人心尖上的人吗？更别说要让赵处承担这样的误会……何况那个诅咒还……
就在这时，林静突然拍拍傀儡师楚肩膀奇怪地问:“喂，阿楚，又在想啥呢？”
“没什么。”傀儡师楚自然不能在林静和祝红面前说出他的心事，更不愿任他们这样误解赵云澜，因而他轻描淡写地敷衍了林静一句，又冰冷冷地对他们说，“对了，这事应该是赵处的私事，我们就别多管了，都去睡吧。”
这话好似两桶冰水，给祝红和林静同时来了一次冰桶挑战，浇得他们透心凉。
于是祝红登时怒极摔门而出，而林静愣了一下，也果断追随祝红而去……
结果这晚林静没有再回他和傀儡师楚的那间房睡觉。傀儡师楚就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靠门口的那张床上，打开所有的灯，一夜未眠。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四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