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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刀与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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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正要说下去,倏然一顿,看向西北角破旧的仓库,目光凛冽,径直绕过巫女。
“先生?”
阴阳师大步跨上长廊,飞也似的循着妖气奔去,脸上癫狂的神色尽显。饶是巫女百般阻拦,也是被甩在了一边,摔在了青石板上。巫女不顾腿上疼痛,闯入玉藻前的房间。
“雪童子被发现了!”巫女的呼吸急促。
谁料玉藻前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问:“那些话你信吗?!”
“那个阴阳师说的话你信吗!”
巫女微愣,无奈地笑了笑,“傻瓜。”她淡然,“若是我信他,我还会救你吗?”巫女对他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她相信他,即便为了她,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放下一切仇恨,陪着她静静地住在这不起眼的小神社里。
玉藻前释然,“我……”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随之一阵寒气扫过整个山顶。
“有人在使用雪走?!”
“愣着做什么!”巫女推着玉藻前出去,只恨自己帮不上忙,“快走!”
太大意了!玉藻前急急而奔,所见之处皆为冰雪,心中便愈发焦急,那么弱小的雪妖,能保护好自己么?明明连妖气都控制不好。
冰雪,洁而无暇,落地红梅为之增添鲜活的气息。是一种妖艳的美,同时也令人毛骨悚然。
“这真是一把好刀,献给那位大人,大人一定会很高兴的吧!”阴阳师痴迷地抚摸着雪走的刀身。
“还给我!”雪童子气得发抖,那个男人恶心的佞笑激起了雪童子一身鸡皮疙瘩。雪童子想要夺回雪走,可额上的伤口汩汩地冒着温热的血,血红阻挡了雪童子的视野。
阴阳师还没让雪童子近身,当着他心口狠狠踹了一脚,踹得雪童子几乎吐血。一阵天旋地转,头昏沉地抬不起来。
“你只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罢了。”阴阳师不屑道,“雪走在这里,玉藻前也离这儿不远了吧,呸!那个臭婆娘!竟然敢骗我!”
雪童子愤恨,却已没力气说出话来,□□的疼痛蚕食着他所剩无几的意识,清蓝的眸子神色空洞,气若游丝。玉藻前从没教过他怎么用雪走伤人,只是一昧地隐藏自己的妖力。
“管好你的嘴,人类!”玉藻前踏在屋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阴阳师,身后的九尾舞动张狂,能面绕身,炽热的温度融化了冰雪。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亲切感,雪童子想开口喊他,张了张嘴转念又闭上,不知要喊他什么,怎么喊,自始至终,他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终于现身了,玉藻前。”阴阳师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好好看着吧!这场华丽的盛宴!”
“与人类相比,妖怪的生命比人类长久的多也顽强的多,一道伤口不过几个时辰就愈合,但是,疼痛是不变的。当他受折磨时,活的越是久就越痛苦,直至他到阎魔那去报到。”阴阳师若无其事地颠了颠手中的雪走。
“你到底想说什么!”玉藻前从没这样憋屈过,要是在以前,这种货色的阴阳师还能被他留到现在?!
“冬天的雪要配点红色才好看呀。”
“噗嗤”一声,是刀剑入腹的声音,落得一地红梅,红得醒目,红得刺眼。如坠入寒窟,陷入深渊,四肢百骸被死亡所禁锢,疼,疼得痛彻心扉。雪童子知道自己在春天即将来临之时会消散,但他没想过这一天会来的这么早。
“可恶的人类!”玉藻前九尾攒动,蓄势待发,“你要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
“不会的"阴阳师舔了舔手上的鲜血,握住雪走的手用力地绞了绞,细碎的呻吟声刺激着在场每个人的耳膜,“你不敢。”
白雪中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很轻,可在这寂静的寒夜里,玉藻前听得很清楚,不由回头一看,就在他面前屋舍间的拐角,什么东西在艰难地移动。
巫女站在那儿,怀里抱着雪丸,身后两个式神盯着她。
在看到露出的一片红色的衣角,玉藻前直视阴阳师,慵懒的声线中夹杂着怒气,
“把我成功激怒的人,你是第一个。”
外界的声音越来越虚幻,雪童子失去了意识。
「自己给神社的大家添麻烦了,如果……如果自己没有睡着,要是我能再强大一点,最后的结果就不会这样了吧……」
再睁开眼,身边白茫茫一片,很安静,滴水落下的声音尤其清晰,就在前面很远的地方传来清脆的银铃,扰乱了人的思绪,心性不稳,虚无缥缈的,很不真实。
“想要力量吗?和妾身缔结契约,妾身可以帮你实现你的愿望。”脆生生的小女孩声音,伴随着剧烈颤动的银铃,指引雪童子前来。
“妾身为刀,汝为鞘。”
另一边玉藻前和阴阳师僵持着,没有发现长廊上重新镶满了冰晶,雪童子睁开了眼睛,血红色的眸子一改之前的空灵透彻,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发生变化,胸口插着的雪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泛着金属色泽的刀镰。巫女意识到了,一双美眸满是惊讶,却是不敢出声。
“快走!”雪童子的口型告诉巫女,她身后的两个式神已经被悄无声息地冰冻了。
「趁现在阴阳师没发现,赶快离开这才是正事,自己不能成为威胁玉藻前的把柄」
“哼,源氏的野心够大的”玉藻前转着折扇,“明面上为民除害,实则与妖怪狼狈为奸,与杀人无数的妖怪有什么区别!”
“想要吾给他当式神!哼!做梦!”
“若是你乖乖束手就擒,源大人或许能网开一面”阴阳师抽出几张符,“可你顽固不灵,不知悔改!”
“不知悔改是源赖光才对吧!”
“多说无益!动手!”
没有丝毫反应……
阴阳师的脸色变得难堪起来,“怎么回事?!”
玉藻前笑道:“汝看看汝身后。”
被冰冻的两个式神早已变成小纸人躺在了地上,寒光一现,雪走就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什……什么!”阴阳师看着血眸的雪童子,心里一阵哆嗦。
“汝刚才似乎很开心的样子,可妾身不开心”,雪走的刀锋逼紧,留下了一条血痕,“妾身今日就要给你一个教训!”
“告诉源氏,高攀不起的东西就不要妄想!”
话音刚落,雪走一刀斩下阴阳师的右臂,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雪童子的衣服上,雪童子却丝毫没有反应,冷漠地看着那个断了手臂的人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他还不能死。”玉藻前说道,“有些事,要问明白。”
雪童子闻言,冻住了阴阳师右臂不让鲜血流出。
“源氏的目的是什么。”
“我……誓死……不背叛源氏!”阴阳师疯魔般,“源大人,家主他不会放过你们的!绝对!”
“我要你们都给我陪葬!啊!!!”
阴阳师嘴里念着什么咒术,身边一圈金红的梵文,烫的雪童子后退了一步。
玉藻前略微思索,喊道:“快闪开!他要自爆!”
玉藻前下意识地抱起雪童子跳上屋檐,这火焰竟是比他的狐火都要热上几分。
巫女姐姐!”
金红的火焰袭来,如滔天巨浪,巫女慌张奔跑,扭伤的脚腕脱了后腿,跌倒在地没能站起来。
霎时,怀中的雪丸跳了出来,化作了一道冰墙,护着巫女不被灼伤,而自己却一点一点融化。
“变异凤凰火的火焰,源氏什么时候研制除了这东西。”
看到巫女暂时安全,玉藻前也放下了一颗紧绷的心。
“有办法吗?”雪童子拉着玉藻前的衣襟问道。
玉藻前皱着眉,“我可以将火焰炼化,可当我完成之时,恐怕这整座山早已化成灰烬。”
“倒是你,雪童子,你是雪妖,或许有办法让火熄灭。”
“就像你冻住那两个式神一样,把它也冻起来。”
「抱歉,雪童子,现在只能靠你了,我答应过巫女,我的妖力已经被我自己封印了」
雪童子慢慢靠近火焰,雪走的刀灵——那个小女孩,周身散发出寒气,与火焰对抗。闭眼,再睁眼时,雪走上已有妖力流转,转身,挥刀,妖力外放,一气呵成!
以火焰中心为原点,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扩散到所有火焰到达过的地方。
火熄灭了,天空中下起了今年冬天最大的一场雪。
妖力消耗太多的雪童子早已握不住雪走,“咣当”一声,身子一软就要倒下来,玉藻前飞身而下接住了。
“雪走!你给我出来!”
墨发女孩从雪走刀身中出来,一脸无辜地站在玉藻前身前。
“妾身什么都没干,妾身只是帮帮他。”
“你跟他缔结契约了。”
“是啊,怎么了?”
玉藻前强忍怒气,深吸一口气,“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凭什么啊臭狐狸!你早就不是我的主人了!”
“他所剩妖力经不起你这班折腾!”
那天过后,玉藻前封印了雪童子之前所有的记忆,在这些记忆恢复之前,雪走刀灵再也不能出现。
“为什么要这么做?”雪走问。
“当他的妖力足够强大时,封印才会解开,那时就说明就算他离开了我的妖力,也会一直活下去。”玉藻前答道,“他的妖力强到你能挥霍了,你自然就能出来。好了,他要醒了,快回去。”
一切,从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