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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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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式微的孩子三个月大的时候,皇帝死了。
明面上你死我活争了大半年的皇位,最终还是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太子手里头。
新帝登基,立太子正妃为后,大赦天下。
柳温言作为帮着新帝坐上了皇位的功臣,新帝刚登基就封了柳温言做宰相,监管中书省。
可当日柳温言回到家,见到式微带着孩子在后院里玩耍,走上前去问式微的第一句话,却是:“你可愿我辞官,陪我去江南?”
式微知道柳温言是怕了。
怕官大了,权势大了,自己握不住;怕被人贿赂,被人陷害,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
式微知道她应该答应的,答应柳温言让他辞去官职,答应跟着他去那江南的水乡,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权势和生存孰轻孰重,式微都明白。
可若是真的去了江南,怕是此生,都再难以见辞镜一面。
式微终是答应了陪柳温言去江南,在见了辞镜之后。
如今式微要见辞镜一面可着实不易。
通报之后,走过一堵又一堵的宫墙,式微才见着了辞镜。
辞镜坐在大殿里的主位上头,珠翠满头,衣裙上都用金银丝线绣了凤凰,栩栩如生。
式微朝着辞镜跪拜行礼,稍稍抬头看她,她眼里残留的稚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式微全然陌生的平静。
“式微,你同柳温言走吧。”辞镜给式微到了杯茶,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式微手指摩挲茶杯口,低着头不看她:“可……辞镜,我想你。”
“式微……”辞镜放下茶杯,叹一口气,语气里带了一丝颤抖,“式微,一切都不一样了。”
式微走了。
和柳温言一起,带着孩子,去了江南。
辞镜仍在深宫里头做着皇后。
一批又一批的妃子,逼得辞镜也成了心狠手辣的女人。
后来式微的父亲去世,母亲不舍的一个人活着,也随着父亲走了。
式微同柳温言回来京城奔丧,办丧事时,辞镜又见了式微一面。
当年那在辞镜怀里冲着辞镜直乐的孩子长得有辞镜腰一般高了,说得一口吴侬软语,粉粉嫩嫩得如同一个小团子。他同皇子们在御花园里追着蝴蝶玩耍,辞镜和式微在亭子里坐着。
没有宫人,也没有孩子,就她们两个人,面对坐着,却连寒暄都没有几句。
临回江南前,式微再去见了一次辞镜。
“这方帕子,你拿着吧。”式微把帕子放在圆桌上,抬起手臂露出了手腕上的木镯子。
“这个镯子,你还带着呢。”辞镜随意收下帕子,让宫人去把桂花酥端过来。
“你做的镯子,当然得带着。”式微取下镯子细细摩挲,笑起来眼里有着说不尽的柔情,“当年我出嫁的第二天就去了东街尾找你口中的老婆婆,我找了半个时辰才找到一个买首饰的老婆婆,可人家说,你这镯子太粗糙了,怎么会是她卖的。”
“我当时还反驳她,说这镯子比她摊子上的任何一样东西都好看。”
辞镜静静地听着式微说,视线停留在那镯子上,原本粗糙的镯子,早已被摩得圆润光滑了。
后来辞镜再没有听说过式微的事情。
这些年的种种就像是一场梦,一场捉摸不透的梦。
只有那方式微留下的帕子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辞镜,这不是。
上好的布料,用上好的丝线在一角绣了密密的风信子。
这帕子的花纹同当初辞镜送给式微的帕子一模一样,只是绣工上相差甚远。
那帕子后来被辞镜小心地放在镶金的木盒子里头,下头放了张写了字的宣纸。
那字端正娟秀,一看就出自大家闺秀之手。
式微,式微,胡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