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十年》猫咪咖啡

2、第2章

　　“你们这是怎么了？”坐在车上的刘梦看着这一前一后气鼓鼓的两人，不觉有些莫名其妙。出去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报个名回来，变成了这样？
　　“妈，小叔他欺负我。”唐华撇撇嘴，眼眶里噙满了泪水，满是委屈地坐上副驾驶，抱着刘梦的胳膊撒娇道。
　　“他还舍得欺负你？”刘梦不可思议地看向也是一脸怒气的唐少席，半信半疑地问道。全家最宠这个小家伙的还能有谁？
　　“小叔为了一个矮子居然打我。”
　　“你怕是还想再被打一次吧？”
　　本来已经有些心软的唐少席一听到矮子这两个字，心里像是被针刺了一般，扬起手便要再打下去。
　　见状，刘梦虽然不是很清楚这其中的具体原委，但也看得出，唐少席是真的非常生气，而自己的这个宝贝儿子，也正打算破罐子破摔。两人大有一副要干架的姿势。
　　“到底怎么回事？”刘梦劝着唐少席冷静下来，十分心疼地看着满头大汗，哭哭啼啼的儿子，温柔地问道。
　　唐华瘪瘪嘴，断断续续地说道：“报道人又多又热，我们正要出校门的时候他就突然不见了。人、人那么多，我，我找了好久。结果、结果看见他正在和一个长得很矮、的女人说话，还聊的、特别开心。他、自己都要、结婚了，还和别的、女人聊的这么开心，小琪阿姨怎么办？他万一不跟小琪阿姨结婚了，小琪阿姨多可怜啊。”
　　“她只是我的大学同学而已。老朋友见面聊聊天，怎么就变成你说的那样了？而且人家连孩子都跟你一样大了。”唐少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解释些什么，又想要表达些什么，只是觉得心里莫名地烦躁，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你要跟小琪阿姨结婚咯？”闻言，唐华收起委屈，满脸兴奋地睁大双眼，期待地看着唐少席。
　　被突然这样一问，唐少席一时语塞，随即眼神黯然几分，随意地点点头。
　　收到肯定讯息的唐华满脸的开心和欢喜，笑嘻嘻地说道：“太好了。这样小琪阿姨又可以带我去各个国家旅行了。”
　　“你怎么这么势力？而且那是人家身为记者的工作，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你到处玩啊？”唐少席满是无奈，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给了唐华脑袋一个大栗子，警告地说道：“下次你要是再这么没有礼貌，叫人家矮子，我绝对要打死你。”
　　唐华揉揉自己的脑袋，自知理亏，虔诚地点点头。
　　车子引擎启动，窗外的风景如一帧帧清晰而无声的画面一般，从唐少席的脑海中一幕幕掠过。时光好像倒回了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就像这样的一个夏天，炎热而令人烦闷的夏天。
　　周遭安静地令人出奇，唐少席躺在校园后山里一块不易被人察觉到的草坪里，慢慢地，视线越来越模糊，光影越来越黑暗，意识越来越模糊，朦胧间，仿佛时间过了许久，唐少席突然被一道冷静而低沉的女孩子的声音给吵醒了。
　　好像是在吵架。但这语气未免又太过平淡冷漠了一点。
　　这么佛系的吵架？
　　女孩拿着手机，后背靠着树干，说着一些话，语气十分低沉平静，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委屈和倔强。最后，挂了手机，她将手轻轻地拍拍自己的胸口，自言自语地说着，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随后，一声发泄的怒吼。无辜的手机便被一个烦躁地甩手动作不小心的甩了出去，还正好落在了一块陡峭的坡壁的草堆中。
　　“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她努力地调控着自己的情绪，随即咬咬牙，蹲下身子伸手去捞，显然，手臂的长度好像有点短。
　　接着，她趴下身子，伸手去捞，结果，好像手臂的长度也短了一点。
　　最后，她干脆气闷地盘着腿，面对着陡峭的斜坡打坐，淡粉色的短裙上面沾满了一些杂草和泥土的黑色斑点，显得有些滑稽。
　　唐少席眯着眼睛尚未睡醒，不一会儿便又睡着了。好似这一切只是一场一闪而过的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阳光的偏移，他被赤裸裸的烈日晒醒，坐起身子，便看见前方的草坪上躺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副瘦瘦小小的身体。他恍然惊醒，赶紧跑过去看那个女生有没有怎么样。
　　“哎，同学，你没有事吧？”唐少席拍拍她的肩，要试探她的反应。结果没有。然后试探她的心跳和呼吸，尚在。情急之下，救人要紧。一手抬起她的下颚，另一只手捏住她的鼻子，进行人工呼吸。
　　然后，他就被打了。
　　“咳咳咳，你这个色狼，在干嘛？”女孩画着漂亮的妆容，脸蛋很小，五官小巧而精致，此时正皱着眉头，警惕地打探着自己。唐少席很无奈，只好耐心地解释。女孩放下防备，随后捂着嘴甜甜地笑了出来，温柔地说道：“谢谢你，我叫陈潇潇。”
　　后来如何了呢？
　　唐少席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着，闭着双眼，细细地想着，那些曾经的美好。他很轻易地便帮她捡到了手机。然后才发现，在身高一米八五的自己面前，一个成年人怎么可以是如此的矮小。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了问，你有一米五吗？
　　当然，又被打了。于是他开玩笑地叫她矮子，于是他总是被她打了。
　　她不暴力，脾气十分温柔谦和。在被打的无数次中，只有第一次，有一点力道。但其实，都不痛。所以他喜欢她看不惯自己又骂不赢打不赢自己的样子。
　　所以，他喜欢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他也忘了。好像从一开始吧。因为他始终记得，在做人工呼吸的时候，在唇瓣相贴的那一瞬间，自己的心跳，自己的记忆，那带着一丝甘甜而柔软的唇瓣，一直都烙印在他的身体之中。即使在后来的十多年里被记忆忘记封锁，也不曾被他的身体遗忘丢弃。
　　“小叔，小叔，小叔”这道声音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划破了唐少席的梦境，迷糊间，他下了车，被自己所疼爱的小侄子拽着胳膊一直往凉爽的家里走去。
　　那一晚，他到底做了什么样的一个梦，才能使自己身体，反应如此剧烈？
　　那个一直令自己魂牵梦绕的名字，那个一直以为已经被遗忘了的名字，那道遥远的声音，终是在人群中，一瞬间，便得以分明。
　　他们再次相遇了。
　　她已为人妻，为人母，而自己，也即将为人夫。这十多年，自己所做的关于遗忘的努力，到底是在听见她的声音的那一刻，溃不成军。
　　“宝宝，今天你可就是一名正式的初中生啦。妈妈昨晚特意订了一个小蛋糕，本来想和我家宝宝一起庆祝来着的，但因为公司里正在筹备一件很着急的事情，妈妈现在就得赶快过去。所以呢，你自己吃一点蛋糕当做庆祝哦。”陈潇潇一边将手上刚刚从外面定好的蛋糕放在桌上，一边十分抱歉地说道，然后换下晨跑的衣服，拿上钥匙，穿上高跟鞋，拿起口红正要画之前，在夏羽的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说道：“恭喜我家宝宝升入初中。去学校的路咱们昨天已经走了一趟，妈妈怕你忘记，又大概给你画了一个地图放在桌上。开学第一天，记得要开开心心地去交朋友啊，别害怕，妈妈爱你。”
　　说罢，将口红画上，出门。关门之前回过头不忘再加一句，“记得给我留一半，知道吗？一定要公公平平的一半，哼。”话音未落，随着清脆的高跟鞋的声音的离开，夏羽知道，陈女士已经走远了，随后瞥了一眼小蛋糕，还不如一个饭盒大。
　　这么小，她身为一个大人也好意思要小孩子给她留一半吗？哼
　　这个小气的女人。
　　整理好后，时间搓搓有余。夏羽拿上桌上的地图，差点一口汽水没有喷死自己。
　　这是什么斜斜歪歪的画啊？
　　自己本来就是一个路痴，还非得给我画地图。昨天去学校还是靠导航的呢。夏羽一边拿着地图一边走着，嘟囔着，“这明明就应该往又拐啊，地图上还画着往左拐，幸好我机智，没有全信了这地图。而且这是什么，一个长方形，上面写着两杯半价？呼，明明就是心机不纯啊……”
　　夏羽一边摇着脑袋，一边对比着陈女士给自己的地图，并且不断地拿着铅笔在上面修改着，在一个转角处，差点没有撞上一辆黑色的汽车。
　　车窗缓缓摇下，夏羽看清里面开车的人正是昨天的那个叔叔，有些不知所以，到底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叔叔好。”见对方好像有所期待的样子，夏羽想起昨天那个不礼貌的男孩子，想着自己怎样都要为妈妈争口气。正好，副驾驶里面就坐着那个男生，那自己更要好好表现了，用自己的行动，好好地教一下这没有礼貌的破小孩规矩，哼。
　　于是，这声叔叔好可真是甜到了唐少席的心坎里了，对于这个小女孩，他是越来越喜欢。不禁看着她，就会忍不住想着，在陈潇潇这么大的时候，她是不是也是这么可爱的呢？
　　唐华白了夏羽一眼，不禁冷哼一声，道：“再不走要迟到了。”
　　唐少席不理会旁边的声音来源，好奇地看着夏羽手中的一张纸，笑道：“小夏羽这么用功呀，走路还要学习。”
　　夏羽赶紧把纸张收起来，有些窘迫，笑道：“没有没有。这是我妈妈怕我迷路，给我画的地图。结果错误的地方太多了，我怕她以后迷路，所以就想着边走边修改一下。”赶紧和学习撇开关系，毕竟夏羽深知，自己能来市里最好的这所学校，可是多亏了扩招啊。不然的话，她那比去年分数线还要少五分的成绩，怎么可能进来得了。不能一开始就埋下学霸的气质，免得以后打脸。
　　“看来你还挺关心你妈妈的嘛。给我看看，你这地图。”唐少席来了兴趣，伸手去想要夏羽手中的地图看看。
　　谁知夏羽藏得紧，赶紧把地图装进口袋里，说道：“她画的太烂了，我不好意思拿出手。”
　　“要迟到了。”唐华见两人聊得越来越得劲，心情十分地不美好，烦躁地拍了拍车窗，发出一些很大的声音。
　　“正好你们一个学校。小夏羽，你快上车来，叔叔顺道送你去学校吧。”
　　“不行。”
　　夏羽本来想要拒绝，话还没有出口，便听见唐华斩钉截铁的拒绝，还带着浓浓的嫌弃，瞬间便没了拒绝的想法，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得意表情与唐华对视了一下，然后道了声谢谢叔叔，便上了车。
　　“要是被同学看见了，我以后还要不要在学校里混了。”唐华赌气地将双手挽在胸前，并再次地向夏羽投来了不善的目光。
　　“学校是用来学习的地方，什么混啊？”透过后视镜，唐少席看了一眼正端端正正乖巧地坐在后座的夏羽，然后严厉地教训道。
　　“小叔，是你叫我在学校里就是用来混的耶。”唐华不服气地怼回去。
　　唐少席尴尬了一会儿，见夏羽没有什么反应也就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对夏羽说道：“小夏羽，你把地图给我看看吧。我和你妈妈至少有十几年没有见面了，她的字长什么样子我都快忘了呢。你给我看看，也让我回忆一下，毕竟那也是我们的青春啊，等你们毕了业就知道这种感受了。能遇见故友，是多么令人开心的一件事情。”
　　夏羽在纠结。但看对方的神态是那么的诚恳，语气也是十分的怀念和抱有一种感慨的意味在其中，夏羽便将地图递给了唐少席。“叔叔，那你看看吧。”
　　唐少席接过夏羽手中的地图，打开来看，随即温柔一笑：“这还真是十分有你妈妈的作风呢。”然后递还给夏羽，道：“谢谢小夏羽。”
　　“到了，你们快去教室吧。”停车，开门。夏羽和唐华下了车，然后便一前一后地往校门口走。
　　“离我远一点，不要靠近我。不要以为你妈妈认识我叔叔，咱们就很熟了，你这个小矮子。”唐华警惕地朝着夏羽说道，最后还摆了一个鬼脸，然后迅速地跑开。
　　夏羽憋着一肚子的气，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道跑开的身影，骂道：“幼稚鬼。”
　　凭借着自己从小到大高超的记忆，唐少席迅速拿出本子和笔，将记忆中的路线画了出来，然后不觉扬起嘴角，微微笑笑，道：“按照这个位置，大概应该是在金山小区。这样算的话，离我的公寓倒是不远。但离唐家的大宅好像远了一点。”
　　随后，似是想起什么一般，苦涩地笑笑，道：“看你这个状态，应该过得也蛮幸福的吧。我是不是应该彻底放下了呢？”
　　说罢，把本子收了回去，无奈地嘲讽了一声，打转方向，朝着地图上的路线开车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