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张扬》孟泽南

5、05

　　十月中旬，秋季田径运动会的最佳时间。

　　去年纪九有幸逃脱，他不爱跑步，他们班也有很多体育生，他当时还处在赶上来舔的人说夸张点就是对他端茶倒水的地步，看不起他的人又犹如瘟疫避之不及。

　　纪九看着墙上打印出来的名单及比赛日程表不由得笑笑，然后转过头看着同桌还挺直个背在写理综卷。

　　他很懂事地没去打扰专心学习的同桌，但乔阳忽然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他莫名有些心虚地躲闪。

　　乔阳觉得奇怪，纪九这样望着自己不是一次两次，虽然他不太主动关心别人，也不喜欢去关注别人在干什么，把自己和别人的生活分得挺开的。但可能因为之前一起吃过几次饭的缘故——不过似乎吃饭的时候秉承食不语的规矩，他们几乎也不说话。乔阳也不是那么死板的人，当然不在乎什么食不语寝不言，单纯不知道要和纪九聊什么，光是周围的视线就挺尴尬的，所以纪九之后再也没找过他一起去食堂，下课飞一般地冲去食堂，要么就是在教室里待得很迟再去。

　　乔阳哪里知道纪九在想什么。他不是没有注意过，纪九在教室里百分之三十的时间在发呆，三十在睡觉，或许只有四十用在学习上，还听不太懂。虽然他没有对纪九有什么刻板印象，但他很想提醒这个“校霸”，走神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而有些时候纪九还以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自己，让他有些一言难尽。

　　幸好其他人不知道，乔阳也不会对外说，不然估计会传出乔阳被勒索上万元的离奇流言。

　　“怎么了，你想跟我说什么？”

　　纪九愣了一会，摇了摇头，表情呆滞了一两秒后又笑了起来，但乔阳觉得他并不是开心地在笑着的。“没事，看你做题……感觉很羡慕。我就……写不进去。”

　　“我也不是喜欢做题才……”乔阳说到一半，看着纪九的眼睛，欲言又止。纪九眼下发青发黑，刘海也有些乱糟糟的，一副没睡好的样子，乔阳想起前几天纪九说羡慕自己黑眼圈不明显，看来对方确实是一熬夜就能看出来的类型。毕竟他皮肤很白，一下就能看出他气色不佳。乔阳想到下周运动会他还要跑男子三千，嗯…会不会有点勉强？

　　实在是无法把面前这个人的样子和同三个人打架的社会哥联系在一起。毕竟社会哥在他印象里大部分是纹着花臂凶神恶煞露着大膀子的人嘛，虽然校园言情里很多长得痞帅痞帅的年轻男高中生也是校霸，打人一个比一个狠，但多少从气质上能看出来一些。

　　他盯着纪九那颗左眼眼角的泪痣，又再瞄一眼人的侧脸。纪九到底是出乎他的预料，从头到尾都是。

　　这时，纪九恰好打了个喷嚏，然后侧脸看了看乔阳，这次换乔阳心虚，挪开了视线。

　　运动会前的第三天，体育委员安排在班级大本营驻扎的人员，并给接力赛、短跑、女子八百、男子一千、男子三千的运动员各自分配一对一的“护理”，负责端水并及时照料一下，万一哪个运动员身体不适还能帮个忙。

　　纪九提前找体委打过招呼，他就不用麻烦别人了，其实主要是怕问起来尴尬。所以体委安排的时候他就在认认真真写英语字帖，被点到名时他一个激灵不小心描歪了一些，差点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乔阳在旁边都忍不住笑意。

　　本来是安排完其他人就可以了，但不知道谁问了一句：“不是还有跑三千的吗，不安排么？”也不知道是真的忘了还是缺心眼，大家顿时把目光都投向纪九，然后又赶紧转头回来，一片议论。

　　“呃…他说不用了。”体委尴尬地回答，“其他人都记好自己要照看谁了吧？不允许当天无故缺席，要对自己的运动员负责。”

　　纪九面无表情地和英语字帖做着斗争，乔阳面不改色地改着理综卷子。隔着走道和他们一排的两个同学瞬感无趣，有一个说道：“确实也没有人愿意帮他。”

　　“先说出来怕尴尬吧。”另一个说，“谁问的，缺心眼吗？……不过他现在强装镇定吧？确实班上也没人给他好脸色看。”

　　前面一个女生转头过来：“你俩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别在人背后乱讲啊？别人怎么样关你屁事啊，管好自己行不行？”

　　女生的嗓门有点大，似乎有些生气，引来周围几个人的侧目。纪九也抬了抬头，但没有朝这边看，那两个人才松了口气，被前面的女生这么一瞪，也没有了之前的劲，闭嘴收拾着桌上的书本。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为了班级荣誉，希望大家能够一直守在大本营为各个运动员加油助威，多写一些稿子投给广播站，可以给我们班加分的。”

　　“加分有什么好处？最后也赢不过那些平行班。”
　　“就是，其他班那么多体育生，怎么比得过嘛。”
　　“自己的比赛完了可以直接回教室吗……”

　　“这个……比赛的同学很辛苦的，希望大家能够为他们做点……”

　　纪九听不下去了，一片嘈杂弄得他心情非常不好，和上次一样，一涉及这种牺牲个人利益来营造班级氛围的时候，就有很多人在作怪，所谓小家子气。而且体委也是个脾气很好的女生，这样的场面不止一次，还弄得她下不了台。身旁乔阳写题的速度也明显地慢了很多，他索性只对了个答案，准备过会再看解析，真的是吵得人看都看不进去。

　　“傻b吗？吵什么吵？听别人把话说完不行？”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但高恕这时踏进教室后门，正好听到纪九脱口一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