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闻录》思极忘川

2、食魇狐 看杀卫玠

　　魏晋南北朝时期（公元303年）：

　　玄学家卫玠是晋朝颇有名气的美男子，世人皆称其“朗月清风、浊世佳人”，甚至以夸赞女子之柔美的词汇来形容卫玠，剽骑将军王济更叹：“珠玉在侧，觉我形秽”。

　　卫玠病弱，常年续以汤药，少时家中更是鲜少允他外出。

　　幼时的卫玠曾也是开朗活泼，其身体真正发生转变的契机是在他17岁那年…

　　安邑县：已是子时了，天色无光、街景黯淡，只有酒馆店铺前悬着的灯笼还亮着微弱的柔光。
　　年少的卫玠偷偷从府邸的栅栏处往外探了探，确定周围没有看守后，便跑了出来。

　　“白天走过的路，夜里看来竟如此骇人”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轻车熟路的拐进了一条幽谧的小巷。越过一家胭脂水粉的商铺，又走了些许，便站到了鎏金黑字的牌匾前。

　　“子苏姐姐，我是阿玠，开开门”
　　少年轻扣了两下檀木质的大门，阁楼里骤然亮如白昼，随着'吱呀'一声响动，门便自动打开了。

　　“这是怎么了，三更就跑到我这儿来”
　　身着红色云纹锦缎流苏裙的少女恹恹的问道。

　　“今日，太尉府上的门客来我家与父亲议事，我见他面色虚浮，精神不振的，原以为可能是睡眠不好，谁知道父亲送他走时，我竟看见他袍摆底下窜出一只狐狸”

　　卫玠的语气很是惊奇，这等志怪之事竟叫他见着了，莫不是那迷惑商纣的妲己，还是那聊斋书上的狐妖？

　　“你可还记得那狐狸的模样？”

　　“嗯…看的不大细致，只记得右眼眼尾有一粒泪痣，通体雪白，还有……对了，那狐狸的眼睛是红色的”
　　卫玠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女子沉默半晌，转身到书架前拿了一本册子，翻看几页便合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四周已经换了一副景象。
　　古老的符文在空中旋转流淌，暗金色的文字里透着厚重的历史气息，女子拨开一片区域，那狐狸的样子便显现出来。

　　“食魇之狐，喜食噩梦，一次折人十天寿命。不过…大多数正常的食魇狐眼睛都是深蓝色，你所见却是红色，只怕是修炼不当，成了魔物。”

　　“姐姐可能帮我？”

　　少女一挥手，一切又恢复如常，她从环形桌案里抱出一只琉璃瞳仁的黑猫，那猫格外的有灵性，深邃的眼睛仿佛要将人吞噬殆尽。黑猫悠悠的从口中吐出一枚褐色的晶石，不是很精纯的颜色，光泽却很耀眼。

　　“此为曜石，将内力灌入其中，辅以五步蛇胆便能驱魔”

　　“多谢姐姐”

　　“你呀，真是不让人省心，我这个姐姐可比你父母双亲还要操心你的安危，旁人的事你见了也要施以援手，真不知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虞子苏无奈的点了点卫玠的额头。

　　“嘻嘻，姐姐待阿玠最好了，那我这便走了，不然父亲大人发现又要责问我”

　　“去吧”
　　卫玠走后，女子敛笑眯起了狭长的凤眸，眼里有不知名的光在闪烁，裙上的云纹好似又添了些鲜红…

　　第二天，卫玠从下人那儿打听到太尉的门客除了平日大谈权政谋略以外，时常流连于烟花之地，故此又乔装打扮，偷溜出府。

　　卫玠长这么大还从没有来过这种地方，犹豫再三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羞怯样子，随着人流进去了。进去后连忙跑上阁楼一处稍微僻静的地方，观察着周围形形色色的客人，终于看到门客搂着一位姑娘进了偏房。

　　卫玠移步过去，在窗子上戳出一个小孔，只见门客正蒙着眼跟姑娘戏耍，他悄悄走进去用银两把那姑娘支开，又把预先备好的曜石和五步蛇胆取出进行施法。

　　“美人，小美人儿，你在哪呢，爷已经看见你了，乖乖的给爷抱抱……”
　　卫玠嫌门客太吵，一掌将他劈晕。

　　那门客周身忽然冒出缕缕白烟，流动间竟幻化成一只狐狸。

　　“我今天只是驱魔，不会伤你性命，以后莫要再害人了”
　　说着便把内力灌入曜石，晶石散发出阵阵乳白色的光。

　　食魇狐见了那光突然失控，发疯似的扑过来抓伤了卫玠的手臂，爪子上的魇气通过伤口扩散至四肢百骸，卫玠顿时感到全身冰凉，不过他不甚在意，转身专心致志的进行施法。

　　在施法过程中，狐狸疯狂的挣扎，不仅多次抓伤卫玠，还十分狠厉的撕咬自己的皮肉。经过漫长的两个时辰，终于大功告成了。

　　狐狸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卫玠也浑身虚弱无力，恍惚间好像看到那狐狸化成一青衣女子轻声叫他'恩公'。

　　醒来时已是在自家榻上，父亲焦急的在旁踱步，母亲担忧的握着他的手。

　　“相公，玠儿醒了，快叫大夫进来！”
　　卫夫人激动的喊道。

　　大夫在门外候着，听见这话便小跑进来为卫玠诊脉。

　　“公子症状着实罕见，身体康健也无病因，只是不知为何会如此虚弱，我先开些补药，公子且喝着，随后我会再来为公子诊脉。

　　“多谢大夫””
　　卫母忧心的望着儿子，很是自责，早知他百般的要跑出去，倒不如早早就放他自由，如今可好，真的把他伤着了。

　　经此一事，卫玠的状态渐渐不是很好了，他原本也是喜好诗书，也略通武理，如今却拖着一副羸弱的身子，什么也做不了了。

　　就这样闲置在家，报国的志向也被深埋，父母为了顾及他的情绪也再不提此事。
　　永嘉四年，卫府因战乱南迁，卫玠所到之处皆是看客，城内外围堵得水泄不通。卫玠身子羸弱又经长途跋涉，终是撑不过这样的动荡，心悸而死。
　　故此才有了现在的“看杀卫玠”一词。

　　可世人并不知道，卫玠在死后，尸身并未下葬，而是被送进了录妖阁。

　　录妖阁内：一青衣女子泪流满面的伏在卫玠身上低语，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将妖丹与自己的三魂七魄交给流苏裙的少女，随即香消玉殒，虞子苏将这些传给卫玠，他的面容瞬时便恢复了少年的青涩与红润。

　　从此世间再没有了那只美丽的狐狸，而是多了一位眼尾泪痣，一袭青衣的男子。

　　檀木书案上的古籍浮现了些字迹，妖闻录隐约闪光。此时坐在小阁里的青衣男子正品了茶望着云纹织锦缎旗袍的少女笑的灿烂，他的眼尾赫然有一粒泪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