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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郡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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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老鸨就进来将绫香赶出了碧兰轩。
绫香昨个儿睡得晚,她老盯着飞雪公子留下的斗笠发神,一想到这儿,绫香面色又复杂起来。
他还会回来吗——斗笠都忘了拿。他若是回来了——再望去,斗笠已没了踪迹。
“看什么看,人早走了。”
老鸨推着绫香出门,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绫香如遭雷劈。
“打今个儿起,你不再是三江楼的头牌。”
绫香急得直抱住老鸨:“好婶婶,绫香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也认打认罚,可是您不能这样啊!”
“急什么!瞧你那样儿,也不知道飞雪公子看上你哪一点了。”老鸨转而谄媚一笑,“绫香姑娘您可今时不同往日了。那飞雪公子将您买下来,在咱这小小三江楼寄上三年,让姑娘您平日里当个舞姬自个儿好赚些银子花,三年之后来接您到他府上去。飞雪公子府上就是做个奴婢也强过这儿千倍万倍啊!平日里还能瞧见那金枝玉叶。这么好的差事——你可走了大运啦!”
边说边笑老鸨就带绫香乘车到东街城外寻了个新住处,样样赛过碧兰轩,看来银子没少给。
老鸨指着牌匾:“这清香居以后就归姑娘了。”又指指点点,顺手塞给绫香几个下人:“这些奴婢您先将就着,以后见了喜欢的再同我说。以后您的客人都是些贵客,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失了风度。”
绫香不解:“失了风度?”
“哎呀。”老鸨手帕一挥,“姑娘今时不同往日,既是飞雪公子的人,就不能再给飞雪公子丢了颜面。往后伺候那些达官贵人,都得生分些,切莫再献殷勤了。”
绫香点头:“好的婶婶,我记住了。”
“来人。”老鸨手一拍,对进来的奴婢说道,“好好伺候着,饮食给我看好咯,出了什么事,你们一个个儿的,都得掉脑袋。”
又嘱托绫香:“平日多读些诗书看些丹青,每日练练琴棋,将来好应和那些文人雅士,替飞雪公子涨涨名声。”
绫香莞尔:“他的名声,何须小女子一介舞姬来涨?”
“这是哪里的话。”老鸨娇媚一笑,笑得绫香一阵反胃,“俗话说这女子是男子的门面,那奴才就是主人的脸。奴才犯了错,自然是怪到主子头上,那奴才有功,不也归到主子身上吗?”
绫香屈身作礼:“婶婶教训的是,绫香记下了。”
老鸨趁热打起感情牌:“想当初你爹娘死的早,你婶婶我看你孤苦伶仃的,把你带进这三江楼,天天拉扯着长大。如今你终于攀上高枝,有了着落。”老鸨一抹眼泪:“婶婶我是着实替你高兴啊!”
绫香拿出手中手帕替老鸨擦眼泪,老鸨轻轻推开绫香手帕,用自己手帕抹了抹。然后又零零碎碎地同绫香说了不少,满意后方才转身离去。
外面婢女小厮不停将物什搬进来,求着这位绫香主子好些清点,切莫出了差池。
绫香犯困,点点头就让下人们出去了。脱去外衣,躺上软榻,手里的手帕往炉火上一扔,就在温暖的火光中沉沉睡去了。
这一睡就是傍晚。
“绫香主子醒醒,快醒醒。”一只手不停摇着绫香。
绫香打开那坏手,翻个身继续睡了。
那手的主人是一年幼婢女,房里的案上正放着香喷喷的饭菜。婢女心生妙计,将饭菜端近绫香床榻。
“呼呼”,绫香被香气吸引,鼻子领着身子又翻过来,说着梦话:“好香,别走。”
婢女一笑,再度去唤绫香:“主子,该起床用晚膳了。”
绫香睁眼,打个哈欠,伸个懒腰。一旁的婢女将她扶起身,拿来外衣给她拢上。
绫香边吃饭边任婢女梳着头发。她吃完一口热汤,长舒一口气,看着汤里倒映的两个人儿,还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她问婢女:“你叫什么名字?”
“回绫香主子,婢女无名无姓,大家都叫我小翠。”
“小翠?你今年多大了?”
“小翠今年十六。”
绫香回头一笑:“那你叫我一声绫香姐可好?”
“呀!”
小翠手中的梳子扯到了绫香的头发惹得她一声娇呼。小翠急忙拿开梳子,跪在绫香跟前:“奴婢知错,请主子责罚。”
绫香狡笑:“那好。罚你叫三声绫香姐,再坐下来和我一起用膳。”
小翠面色忧虑:“这不好吧。”
绫香只是拨弄着手中筷子:“你认不认罚?”
“认罚,小翠认罚。”小翠忙点头,低低唤了一声“绫香姐”,又走到桌对面去,躬身作礼,再唤一声“绫香姐”,最后坐下来,接过绫香递过的筷子,说了一声“谢谢绫香姐”。
绫香点头,示意她大胆放心的吃,又给她夹了一大筷子菜,说道:“你我都是苦命人,何必讲那么多规矩?如今咱俩以姐妹相称,自是有福同享。这世事难料,保不得以后姐姐落魄,还得仰仗妹妹接济。”
小翠细嚼慢咽,吃相安静斯文,水灵大眼睛一只看着这位新主子,也不言语。绫香不想强求她,索性自顾自吃着,闲扯些碎话。
“对了,婶婶可来过?”
“来过。”小翠点头,“说今晚郡王府设宴,请您去跳几曲,给大伙助助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定金都收了,让奴婢们把您催的紧一些,莫误了时辰。”
郡王府?绫香脑海中是有点印象,那世子爷倒是常来三江楼,不过不是来找自己的,好像是玉淮姑娘来着。既然是郡王府相邀,婶婶和自己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绫香说了一声“好”。就放下了碗筷,走到镜前打扮。小翠也放下筷子跟来,替绫香梳洗。
绫香按住小翠拿起腮红的手:“换个淡的。”
小翠斗胆进言:“绫香姐,妆太淡了可不好看。”
绫香只说:“如今是飞雪公子的人,又是一介舞姬。婶婶说要对人生分些,自然不能太浓太艳。”
“是。”小翠依言给绫香打了层淡粉,看起来嫩红嫩红的。飞雪公子的事小翠是知道的,她打心底里羡慕嫉妒。可是看到绫香这副模样,她又有些心疼,只希望飞雪公子是个好主子。
梳洗打扮好,头上刚插上一朵玉花簪,老鸨的声音就到了。
“姑娘,今日郡王府有请,跟我走一趟吧。”
绫香作笑:“有劳婶婶了。”
老鸨手帕一甩:“哪里哪里。”又见绫香手中没了手帕,指着小翠:“去!给你主子拿一条手帕来。”
“是。”
绫香紧紧拉住小翠,继续笑着对老鸨解释:“不用了婶婶,跳舞诸多不便,没了手帕图个清静。”
“也是。是我思虑不周了。”老鸨也不强求,舞姬与楼里的姑娘自是不同的,转身向外走去,“那姑娘随我来吧。”
“是。”绫香给了小翠一个放心的眼神,就跟着老鸨走出了清香居,上了马车。
马车里,老鸨细细说着郡王府的诸多事宜:“今日郡王府只说有贵客,也不知是谁,姑娘小心些,莫得罪了。”
绫香点点头,又问老鸨:“可有曲目?”
“自是有的。”老鸨一拍脑袋,自己差点就忘了这一茬儿,“王府的管事说郡王喜欢雅致一点的,譬如《幽竹》《山溪》。另外,世子爷特别叮嘱要舞一曲《浅裳》,但切记不能跳的太好看。”
绫香心想真是奇怪,这些个儿王公贵族讲究颇多,就连一支舞都不让人跳的好了?
老鸨见绫香出神,忙不的碰她手:“姑娘——记住了吗?”
绫香手一缩:“记住啦,好婶婶,绫香不会搞错的。”
老鸨一笑,将她送下马车,指着“郡王府”大气恢弘的院门:“快去吧。”门口小厮早就候着,唤来内院婢女将绫香领进去做准备了。
郡王府上,花灯挂满屋檐,灯影如花,黑夜如昼。
府里主屋外的空地上铺了毯子,摆上三张长案。其中郡王高居主位,独占一案,左手案后坐了一男一女。女子雍容华贵,金钗凤服,珠玉点缀其间,一见便知是宫中贵人,脱不开华美二字。男子白衣玉面,右耳红痣,绫香认得出来,正是飞雪公子。
右侧一墨紫宽袍男子,乃是世子爷,还有一青袍布衣,听婢女的口气,好像是江湖有名的谋士,如今在郡王府里颇受郡王器重。
酒过三巡,夜色渐浓。
上头吹火耍猴的杂技浪人刚下来,咿咿呀呀的戏班子就上去唱个不停。
郡王听得眉开眼笑,可是世子爷最不喜戏剧,又点了三江楼的新舞姬,当即手一拍:“来人!赏!”
一旁管事通达,撤下戏班子,大声通报:“下面有请三江楼绫香姑娘!”
只见不远灯火外黑暗处一窈窕身影款款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