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Duuu

4、布衣

　　1
　　将军是被王爷派到敌国做卧底的。
　　他的假身份是一个商人，在嘈杂的集市中谋生，勤勤恳恳老实本分。
　　这么一做就是五六年。
　　最近敌军好像要有动静，来街上巡视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不是个好兆头。
　　将军提高了警惕，在军队再次来巡视的时候故意向前一扑。
　　真好，被那只马踹了个结结实实。
　　将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真他妈疼啊。
　　不过为了国家安危，值。
　　士兵面面相觑，好像是在讨论拿这个商人怎么办。最后他们决定将人带回去，交给主帅处置。
　　将军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被塞进了马车。

　　2
　　将军第一次见到那人，是在敌军的军营里。
　　一眼就被那人吸引住了。
　　明知不可能有好结果，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往那人身边凑。就像飞蛾扑火，一腔热血洒出去，不达目的不罢休。
　　那人是敌军主帅，是全天下最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人。
　　怎么偏偏就对他动了情呢。
　　怎么偏偏那人没有拒绝，还给他回应了呢。
　　那天他被带回军营，交给了那个人。那人将布沾湿，轻轻为他擦拭肚子上被马踢出来的淤青，照顾了他一整夜。
　　他说，不如来我麾下，日日伴我左右。
　　将军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
　　后来将军回国以后想起当初的决定，一时竟然自己都分不清，是为了混入敌军内部，还是为了每天都能见到那个人。

　　3
　　将军就这么委屈自己，成了敌军的小卒。
　　做了多年将军练出来的身体素质很快就让他从一众小兵中脱颖而出，成了那人的左右手。
　　主帅非常欣赏将军优秀的天资，每天都要和他比试一下才过瘾。而将军为了不暴露身份，自然是隐藏了实力放了水的。看到那人赢了自己以后露出的得意笑容，年纪轻轻却硬是装做老成的样子对自己进行说教，将军是打心眼里的开心，开心到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是个将军，将来说不定还要在战场上和那人见面。
　　有个词叫日久生情。
　　用在主帅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他吸引，忍不住向他靠近。
　　将军英俊的五官，深邃的眉眼，一言一行主帅都记在心里。
　　将军的一见钟情换来了主帅的日久生情。
　　一切都好像顺理成章，两人就这么在一起了。

　　4
　　在敌军军营的生活很棒，偶尔偷个香，亲亲摸摸抱抱，晚上再干点坏事，一周还有几次缠绵悱恻。
　　这一切都太过美好，好得将军都快忘了自己本是王爷派来的卧底。
　　不过将军忘了，王爷还记得。
　　又是一夜缠绵后的温存，将军搂着主帅说着悄悄话。
　　主帅不疑有他，把自己的打算全都告诉了将军。
　　包括三月后的出征。
　　将军一僵，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句。咬咬牙，还是在半夜偷偷溜出去，给王爷传了个口信。
　　果然第二天王爷的人就来了，叫将军回去。
　　将军叹了口气，该来的早晚是要来的。
　　他和主帅说家中父亲病逝，必须回去一趟。
　　主帅温柔地笑了笑抚上他的脸庞，轻声嘱托。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将军转身，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砸在了地上。
　　也砸在了将军的心上。

　　5
　　三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转眼就到了开战的日子。
　　将军不知道自己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上的战场，他满脑子都是那个人，满心里装的都是那个人。他把自己的脸隐藏在面具之下，他不敢想象那个人看到他时会是什么样子。所以他把自己的面孔藏起来，试图掩盖住内心的慌乱。
　　大战在即。

　　6
　　双方实力旗鼓相当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将军这边险胜，但也只剩下不多的士卒。
　　尸横遍野。
　　大雨倾盆，冲散了地上暗红色的血液，也冲碎了将军的心。
　　他捂着面具一个一个尸体挑过去，想找到熟悉的面孔。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将军！有人发现了敌军的主帅！”
　　他狠狠一转头，揪着那人的衣领喊破了嗓子：“在哪！”通报的人着实被将军的样子吓了一跳，颤抖着手指指向不远处。
　　那人被将军手下的将领用刀指着，奄奄一息跪在地上。
　　他心跳停了一拍，踉跄了几步跑了过去。
　　边跑边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在吼。
　　“不——”
　　来不及了。
　　他看着那人被冰冷无情的铁片捅穿。
　　自己却无能为力。
　　那个将领还回头疑惑地看着将军，刚想开口询问，就被将军砍下了头颅。
　　将军慌乱间碰掉了自己的面具，被躺在地上还尚存一口气的那人扯住了衣角。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他没能等到将军的回答，就不甘心地咽了气。
　　合不上眼，死不瞑目。
　　将军跪在地上抱着那人的尸体，哭得不成样子。

　　7
　　“报王爷！将军他…将军他在战场上把我们的兵全杀了！”
　　王爷大惊失色，赶忙召集军队前往现场。
　　视线所及密密麻麻的全是尸体，方圆百里只剩下将军一个活人。
　　他怀里还抱着一具尸体，将军拉着尸体的手在说话，眼神温柔得好像能滴出水。
　　王爷的兵马逼近，将军不舍地吻了怀里的尸体一下，跑过去跪下。
　　“保家卫国是我的责任，但为了他不惜一切代价是我的本心。”
　　“王爷，臣……奉命剿灭敌军。”
　　“不负您的期望。”
　　说完将军抬起刀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毫不犹豫地划了过去。
　　愿来生再见，你我皆为布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