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志》四时书画

6、第 6 章

　　‘你的意思是他一点都不把本王放在眼里？’元澈眼中已经隐隐酝酿着怒火，漂亮的脸蛋此时皱作一团
　　。他对面一副点头哈腰之相的正是昨日被沈知节威胁过的霍公子。
　　‘是啊殿下，殿下想啊。上次你送请帖给他，邀他来府里奏乐，多大的脸呐给他。不识抬举的东西，竟然给您推掉了。现在在下亲自去请他，他还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说他是在国宴上给王上奏过乐的，一个小小的睿王……’看着元澈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咽了咽口水，装作不敢再说下去样子。
　　昨日他的好事被沈知节破坏后，他回去越想越生气。一个无权无势的芝麻官敢在他头上动土？从前的那些不长眼的，那个没被他卸了胳膊断了腿的？可偏偏昨天那个，他不认识……没法去报复回去。况且王宫又不是他家的，他也确实不敢把昨天他在王宫‘调戏美人’的事张扬出去……但忍气吞声也绝不是他的作风。于是，经过良久的思付，把他这辈子的脑门子都用在了思考‘复仇大计’上后，他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他素来以睿王的狗腿自居，与他来往颇为密切。知道睿王最近一直在为那个小美人拒绝他的事很不大乐意。他索性到睿王面前，把事情颠倒黑白的那么一说。让睿王去收拾那个小美人。到时候那个坏他好事的混蛋自然就会出现了，他再想法子整死他。至于那小美人嘛，自己总不会让睿王弄死他，他得罪了睿王，自己到时候把他弄到手不就容易多了吗？霍公子暗中得意了一番，觉得这简直是绝世无双的妙计，叫什么来着？对！一箭三鸟。
　　于是，他一大早就跑到了睿王面前。将他昨日的经历歪曲成，“忠心小弟为主分忧，反遭人无情欺辱”的版本。
　　元澈在梁国简直是小霸王一样的存在，他是当今梁王最小的弟弟。他虽和元烈不是同母兄弟，但他的母妃是元烈的养母，与元烈感情也颇为不错。母妃过世时，他尚不满五岁，元烈怜悯他孤幼，把他放到身边亲自抚养长大，因此感情十分亲厚。元烈登基后，他更是作为元烈唯一的兄弟活了下来，被元烈钦封为睿王。那一年，他刚满七岁。在宫里是没人不怕这位小祖宗的，活脱脱一个小霸王，整日里惹事生非。但凡捅出什么篓子，王上舍不得罚他，总是有身边的人背锅。长而久之，他身边的侍从都练就了一副菩萨心肠，遇事总是‘算了吧殿下’‘人家也挺不容易的，殿下发发慈悲饶过他可好。’
　　大约是日子过得太平静了，元澈总是迫不及待的想找茬。奈何他周边的佛系氛围经常让他有气没处使。为什么看着他都是一股慈母般关怀的眼神啊？好像打人怎么办！
　　谁知今天偏巧来了个不开眼的，撞到元澈面前来了。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小霸王全身的火气都窜上了头顶，‘不过是个下九流的伶人罢了，敢在本王面前拿乔！’径直冲了出去，直奔司乐局，连侍从都忘了带。当然，在他心里，收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乐师也没有必要带侍从。看在那人有胆子敢蔑视他的份上，他赏脸决定亲自揍他一顿！
　　‘那个姓慕容的乐师呢？他住在哪里？’司乐局正在组织一场奏乐演习，元澈横冲直撞地闯进来，惊地一众乐伶花容失色。元澈也不打算掩饰什么，随手抓过一个人问道。那人好像也是个乐师，一张脸用粉涂得白白的，透着一股腻脂味。元澈厌恶的皱了皱眉，暗想那个姓慕容的大概也是这么个德行，自己待会一定不能打他的脸，不然蹭的满手粉太恶心了。‘用脚踹吧。’他这么想道。‘
　　慕容乐师的房间在边，他应该是在屋里……’,元澈一把把人推开，大步朝那人所指的屋子走去。
　　司乐局无人敢拦这位小霸王，只能在后面小声议论，‘慕容乐师怎么惹到这位的？’‘不知道啊，慕容乐师麻烦不小啊！’‘怕什么，慕容乐师可是有王上罩着呢，不会有事的。’‘但愿别出什么乱子……’
　　元澈一把踹开紧闭的房门，一个大步跨进。又飞起一个回旋脚，把房门合上了，严防一会儿开打时，那软骨头的家伙逃跑。“嗯，那家伙躲哪了，不要以为躲起来就……啊！”元澈猛感后背被一股巨力击中，面前的景象猛地翻了个个。……他堂堂睿王殿下，居然被人放倒了！
　　他愤怒的抬头，想看看这个不要命的家伙到底长什么模样。这一看，竟愣住了。
　　眼前的人似乎刚刚睡醒，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寝衣，发丝微微散乱。他白皙的肌肤透着一点酡红，好似上好的凝脂白玉晕出的几点胭脂色。一双眼睛如描似画。眼尾微微下挑。本应是那种顾盼生辉的桃花眼的，然而眼中一片孤冷死寂，让人联想到没有生命的荒原……
　　元澈打了个冷战，被他眼底的冷意冻醒过来了。
　　他努力想挽回自己大敌当前却被对方美貌震住的尴尬。他提提嗓子，‘你让我起来……’声音娇软好似被调戏的小媳妇......他非常很想给自己一巴掌。
　　慕容鸢面无表情地挪开了踩在他身上的脚。元澈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赶忙整理衣冠，顺便整理一下自己慌乱的情绪。
　　整理好啦！他决定威胁一下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乐师，让他绝对不要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不然......他一定让他好看！
　　一抬头，酝酿的言辞还未出口，他忽的瞥见慕容鸢微敞的领口。方才的动作或许大了些，以至于慕容鸢原本穿的规规矩矩的寝衣现在有些松垮。领口微敞，从元澈的角度，刚好能看见慕容鸢精致的锁骨微微起伏着，在昏暗的房间中，说不出的色气…….
　　元澈脸登时涨的通红，心止不住地狂跳了起来。
　　“你！”瞪着慕容鸢老半天后他终于挤出了一个字。小霸王的愤怒似乎积攒到了极限，‘你无耻！’他大喊道，转身拉开门，捂着脸跑了。
　　而外面一群焦急等待的，激情讨论着如何保护慕容乐师生命安全的人，在看到最终是睿王衣衫不整的捂脸跑出，弄得活像是被恶霸调戏的小媳妇时......嘈杂的人群登时安静了......
　　而我们英明神武的睿王殿下，无视了众人集中在他身上微妙的目光，没有丝毫停顿地，迅速冲开了阻挡他的人群，几个眨眼的功夫就跑远了。
　　大家用复杂的眼神交换了一下信息，然后默默地拾起了震碎一地的三观。也不敢在慕容鸢门前公然八卦。只能各自找个地方，去消化今天爆炸般的信息量了。
　　没有理会门外人们无声的揣度，慕容鸢抬手整理了一下松垮的衣领，低沉着嗓音向着房暗处的一团阴影道：‘你先离开吧，小心些。’
　　屋内一道细风略过，只见窗户轻微的摇晃了一下。另一个人的气息彻底消失了。慕容鸢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往常一样回到床上，阖目入眠了。
　　香炉中青烟悠悠升起，又在空气中缓缓溢散。暗香浮动间，一室静谧……

作者有话说

　　小鸢儿是个爱睡觉的宅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