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不好哄》梧桐树下三更雨

5、第 5 章

　　银白色商务车穿梭在城市街道，一栋栋高耸入云的大楼被急速甩在身后，片刻不见踪影，邹楠窝在车窗一角，跟着速度游离，像飘荡在空气中的一粒尘埃。

　　半个月前她也是这样贴在冰凉的车窗上，听经纪人在电话里嘶吼狂吠：“邹楠你又发什么神经？林子大了显你能耐是不是？那王杰是什么人？他是王生的亲侄儿，多少人上赶着往他身上贴，你倒好，摸一下就甩人一耳光。摸一下怎么了？你能少块肉还是能掉层皮……”

　　邹楠耷拉着眼皮闷声不吭，即使化了妆也遮不住脸上的憔悴，已经记不清这样的状态维持多久了。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她对周遭的一切都失了兴趣。

　　经纪人从业多年，前前后后带出不少视帝视后，算圈里有一定地位的老人，对邹楠这种扶不上墙的阿斗，说话自然不会客气：“我就搞不懂你那颗榆木脑袋里整天装的是什么，天天做着春秋大梦，想火还不肯适当牺牲。你好好想想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要是来做贞洁烈女的就趁早滚回家，一没权二没势三没后台，把自己裱得那么纯恶心谁？！”

　　邹楠捂着胸口干呕一声，空腹灌进去的几杯酒开始作乱，不知是经纪人的哪一句将她好不容易压抑住的烦闷掀了上来。
　　“我后悔了。”她说。

　　经纪人那边气得呼哧呼哧，开口的刹那有什么明显被堵了回去，换做：“真的？那，那你赶紧回来，王杰这边我先稳住，只要今晚……”
　　邹楠打断她：“甩一个巴掌真是便宜他了，我就应该抡起酒瓶打爆他的狗头！”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终究还是传来经纪人绝望的嘶吼：“邹楠我告诉你，不行就趁早滚蛋，公司有的是新人，没一个像你这么不识好歹的！”

　　她不行？邹楠不置可否。
　　四年，她在演绎这条路上摸爬滚打四年，跑过龙套，做过替补，什么苦和难都能埋头吃得下。唯独“为艺术献身”她做不到，甚至想想都觉得恶心。
　　经纪人说她装裱贞洁烈女，她懒得辩解。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邹楠不是在为谁守身，不是为了逃避娶她而逃之夭夭的肖庭川，更不是还在未来等她相守一生不知名的谁谁谁，而仅仅是为那份丢不掉的骄傲。

　　她如今没权没势没后台，可她曾是白家的大小姐，是白浩强的掌上明珠，是邹怜莹三句不离口的娇娇女，她骄纵，她不可一世，她离经叛道，那是她生来就被赋予的骄傲。

　　远离哗众取宠的这些年，她见惯了世态炎凉，被现实磨平棱棱角角，却始终有一根标杆支棱在那儿，量丈她的底线。

　　去他的一线梦，去他的影后梦！
　　“可闭嘴吧你！本小姐不想听你逼逼叨叨，你被彻底解雇了，拿着你的铺盖卷滚蛋！”邹楠终于受够了这个八婆，借着酒劲儿牛哄哄地怼了句。

　　开窗吹一脸深秋的乱风，真叫一个爽！

　　接下来就是接二连三的爽歪歪——被导演和投资方换掉，被公司解约，被曝光片场耍大牌，被全网攻击……

　　一熬就是十多天，直到今天这幅局面。

　　“楠姐，到了。”穆琳子以为她睡着了。
　　“嗯，”邹楠挎上包下车，弯腰和车里的人道别后上楼。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邹楠绕着套房晕头转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要洗澡，转头折回曾路过两次的卫生间，身上的衣物随着步调一件件落下，玉足一勾，最后一件私密在脚边划了道轻微的弧线，蔫蔫躺了下去。

　　花洒一开，细细密密的热流顺着香肩往下，抚过蝴蝶骨马甲线走遍全身，驱散了一整日郁结于心的疲累。邹楠闭上眼，享受着久违的安宁，不知不觉哼起了歌。

　　她刚进来的时候就发现浴室的置物柜里一早备全了各种洗漱用品和护肤品，得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挤得满满当当，都是她常用的牌子，连防过敏膏都有，放在比较显眼的位置。

　　邹楠打开身体乳瓶盖凑到鼻尖闻了闻，是她喜欢的味道，多抹了一把涂到身上，指尖轻柔按压，看着皮肤一阵比一阵白皙细腻，她心情大好。

　　在确保每一寸肌肤都被爱护到后，她裹着浴巾出来，脸朝下扑进大床，被软床颠了几下，原本遮掩大腿根的浴巾边角上翘。

　　刚才被浴室的水声阻隔，完全没有听到手机提示音，消息叠了一堆。

　　陌生号码：开门。
　　她扭头看向紧闭的门，耳朵拔长，呼吸放轻，确定门外没什么动静后忍不住哼哧一声。

　　接着看下一条——小陆子，这是她开吃火锅前特意改的，防止下次有需要的时候又找不到陆少爷的联系方式。
　　小陆子：看微信

　　邹楠刚一点开微信就弹出三条@她的群消息：
　　陆少@半颗牙：新婚快乐
　　小铃铛@半颗牙：新婚快乐
　　韩@半颗牙：新婚快乐
　　……

　　来自同一个群——【陆少腿长臀翘】，群成员七人。
　　邹楠被这名字骚得门牙一紧，@陆少：好生养？

　　群成员韩，韩云祁无疑，看样子这位天王妹夫挺受欢迎，拉群都不忘带上他。
　　肖，不是肖庭川，而是肖二，肖庭川同父异母的二哥。
　　棒球帽才是肖庭川，这名字他用了起码得有五年。
　　还有一个叫“狗带”的，头像是一张柴犬贱萌表情包，邹楠不认识这人，想必是其他几人谁的至交好友。

　　群里跟着陆司呈胡闹发祝福的只有穆琳子夫妻，其他人都没冒过泡。

　　陆司呈的回复挤进来，先是一个问号，邹楠没理。
　　而后连着来了几条——
　　陆少：我的个乖乖，你还没睡？
　　陆少：没睡也不该玩手机啊。
　　陆少：【害羞.jpg】

　　莫名其妙！
　　邹楠看了眼时间，夜里十一点半，已是深夜。
　　半颗牙：你不也没睡？

　　几乎压在同一秒，陆司呈的又一条消息蹦出来，却是@棒球帽：行不行啊你，怕不是这些年素斋吃多有些啃不动肉？

　　看陆司呈聊着聊着忽然找了别人，邹楠有些不满，对着屏幕“嘁”了声。
　　这次陆司呈回过来的是一条语音——我没睡正常，你没睡折射的问题可就大了……

　　邹楠点开，听了一半就掐掉，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两下，确定没有涮新到别的消息，退了界面，神色倦怠。

　　手机提示音又响了，邹楠原本懒得理，可闻到身上淡淡的清香，再摸一把光滑细嫩的肌肤，念在某人有心准备护肤品的份上最后回一句再见。
　　点开手机一看，却是一条好友申请，来自棒球帽，附带备注信息：先别睡，帮我开门。

　　邹楠犹豫着，不知不觉已经迈开腿下了床，小心翼翼挪到玄关处，开门。

　　刚一探出个脑门就被门口的黑影吓到，扔下烟蒂，肖庭川从旁边的垃圾桶走过来，廊灯照在他脸上，印出刚毅的轮廓线。
　　他手上还握着手机，一直走到门边，视线和邹楠相撞，然后一路向下，肆无忌惮地扫过裸露的脖颈和香肩，沿着白色浴巾遮掩住的线条往下……

　　外廊陡然蹿进一股凉意，贴着光洁的小腿钻进房间，邹楠轻咳一声：“你怎么在这？”
　　视线回到最初的地方，肖庭川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句：“不然你穿成这样，是希望谁出现？”
　　希望你大爷，狗娃子学不会说话！

　　“来多久了？”邹楠侧身避开冷风。
　　肖庭川借机走了进来，将门带上，顺手落了锁：“一小时十分钟。”
　　“为什么不敲门？”她问，
　　“夜深，怕吓到你。”肖庭川随口一说，也不知是真是假。

　　邹楠总归是不信，面前这个男人曾经不止一次半夜撬门爬窗只为把她吓个半死。这种以捉弄她为乐趣的人又怎么会心细到照顾她的感受。

　　她拿起手机，将验证消息怼到他脸上：“这是你？”
　　肖庭川看都没看，自顾自脱掉西装外套，又开始解衬衫扣子。
　　“几年过去了，你的演技还是没什么进步。”
　　这人……

　　邹楠自认情绪控制得很好，一点没有被点破的尴尬，转身勾起台上的另一双一次性拖鞋，非常潇洒地扔到肖庭川脚边。
　　两人皆是一愣……
　　邹楠先回神，一边咒骂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一边弯腰去抢，却被肖庭川快一步扶起来：“我自己换就好了。”
　　你奶奶个腿儿！

　　肖庭川换了鞋，刚往进走几步就被什么绊住了，邹楠顺着他的视线往下，就看见躺了一地的衣服布料，别的都没什么，扣在上面的对B实在太扎眼，她刚要冲过去捡不料又慢人一步。
　　肖庭川弯腰一捞就是两三件。
　　“说过多少次了，换下来的衣服不要随地乱扔，放进洗衣机里多好。”

　　“不用你管！”邹楠趁他说话的空档火速杀到浴室门口把仅剩的一件三角布料捡起来藏到身后，“我一个人住惯了，爱怎样怎样！”
　　肖庭川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莫名给人一种凝重的错觉，许是因为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接话，只将手伸到邹楠面前，做出索要的动作。

　　邹楠眼底立刻浮现出“变态”二字的痕迹：“不是吧你，干吗？”
　　肖庭川依旧不语，盯着她。
　　“神经病吧你！”

　　“拿去帮你洗。”肖庭川开口，俨然已经回到进门时的状态。

　　肖庭川的闯入，把邹楠好不容易积攒的那点睡意驱散于无形，她窝在床上，被子裹到胸口，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亦真亦幻。

　　窗外夜深人静，十月晚秋的寂寥，像是要把周遭的一切吞掉。

　　邹楠捧着手机，鬼使神差地又点进了那个微信群，已经积攒了十几条新消息，她随便一翻，看到肖二也被炸出来了。

　　他估计是目前唯一一个搞不清状况的，肖：小玥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上午司呈打电话告诉我你要回来的时候没提这事，晚上琳子打电话喊我替你接风，也没提。怎么大家都知道了？@半颗牙

　　下面陆司呈回复的最快：你不知道很正常，我染个发见你三次，次次都要问我什么时候换了发色。

　　肖：是吗？你染发了？什么时候的事？
　　陆少：我如果不是认识你，一定以为你是故意的。

　　琳子：二哥这脑子是搞科研的，我们这些凡胎□□不配被他记忆。话说二哥你不会连三哥结婚这件事也不知道吧？

　　肖：你说庭川？别的事我可能不知道，亲弟弟的事怎么可能不清楚，还是婚姻大事。庭川他没有结婚，上周家里给他安排相亲的那位乔小姐，他似乎不太满意。

　　穆琳子：呃……（别说话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