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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笙与箫(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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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你去了三次,竟然都没把人请回来』
云月追拿剑缓缓划过水面,忽然又将剑锋一转,让这不大的池塘,振起了阵阵涟漪,惊的方才还在慢慢吞吞游来游去的花鲤,身尾一摆,散了开来,纷纷游向远处。
这是难得的好天气,湘王也难得有闲情在暖春的时节里带着湘王妃出来品茗。——此时的云月追站在池塘边一块尚且平整的石头上,附近有一座别致的小亭子,湘王和湘王妃,就在那里。
刚刚问的人是湘王。 『那能怎么办虽说他已经答应了,却拿着各种理由一拖再拖。』云月追瞅着游向远处的鱼,归剑入鞘,撇了撇嘴。『不如下次直接把他绑过来得了。』
『你呀,还是太过急躁。既然是位贤人,那你得耐着点心才是。』湘王妃接了口,语气里倒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柔声细语,像极了三四月的春风。
一旁的湘王轻笑了一声。『贤人馨雅啊,你觉得这个人,是位贤人吗』
『殿下。』她应声,抬手轻巧拿起盘子里的茶杯,摆在了季湘面前,动作优雅而自然,可以看出她受过极好的礼仪教育。『昔有刘玄德三顾茅庐,方请卧龙出山。刚刚裘儿也说过,他的确是听雨楼的主人。所以妾身认为,他应该是一位世外高人,才会三次也难以请动。』
『你这理由,倒是简单。』季湘平淡地回应了一句,眼见着韩馨雅摆好杯子,抬了抬手,吩咐一旁的侍女过来沏茶。
茶,静心之物。他很喜欢茶——在皇宫里出了名的喜欢。这份喜欢,大多来自他那善于鉴茶的母亲。文武百官都说,皇子湘的儒雅和文气,都是他的生母林贵妃,一点点拿上好的茶水,给浸透出来的。于是乎所有人都相信了这一点,每逢朝贡,总会有人带着不知从哪里带来的,所谓上好的茶叶,来求他下次在朝堂上向皇帝美言几句,让他升官发财。
说来也真是好笑。美言几句不是大问题,可这些官员却不知道,茶这种东西一旦粘上了财气,就会变得油腻浊口,失了滋味。
可惜啊可惜,人人都知道湘王爱茶,却不知道湘王不喝浊口的茶。
茶水满上了杯子,淡淡的香气渐渐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他抬手拿起杯子,浅抿了一口——
随即就将动作止在了半路。
季湘的唇慢慢离开茶杯,盯着这剩着的茶水却一言不发。韩馨雅看着他这幅样子,不觉有些诧异,心存疑虑之余也跟着抿了一口茶——然后对着这茶水蹙起了眉头。
韩馨雅能很快理解他的意思,这几年待在他身边,对于品茶鉴茶,或多或少都有了一定的了解。她抬头,轻声向奉茶的侍女问道:『这茶从哪儿来的』
『是……是云大人今天拿来的……』
韩馨雅摇了摇头,正要朝一旁盯着鱼的青年问话,却被季湘抢了先:
『——月追啊,你这茶,是从哪里找来的啊』
打岔的云月追回过了神。『啊……哦,那是兰先生托我,说是送给您的。』
兰卿韩馨雅看着季湘,只见男人摇晃了两下杯子,沉默了晌久,却只是淡漠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过多地去追究。
他能听见她极轻地叹息了一声,约莫又是对自己的处事态度表示了无奈。能忍则忍,厚积薄发,何况对方还是个贵人。馨雅大概还没理解到这一方面,他想。
『有,有什么问题吗』难得两位都陷入了沉默,连湘王妃也不嗔怪他过多,他有些不好的预感,在一片的沉默中兀然发声。
『没什么问题。』季湘抬头,对有些愕然的青年报以温和的微笑,『下次去找兰先生,跟他说,他的茶是佳品,多谢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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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夜晚,迎面而来的风饱含着暖融的春意。夜还未深,几家夜市的摊铺还在整顿打理,云月追手里的灯笼就跟着这收拾杂物的叮叮当当声,小小地左摇右晃。灯光晃到墙上,晕出了一片暖色;晃到了巡守的佩刀上,折射出来的却只有刺骨的冷色。
快到宵禁的时间了。他知道自己不能久留——擦身而过的巡守投来了有些诧异的目光,或许是自己配着剑的缘故。但时间总归也是没到,他们如何诧异,也不能剥夺自己走在街上的权力。
他很奇怪,虽然兰卿对于和湘王见一面的事情百般推脱,但他也不厌其烦接受着自己这位催促的客人。云月追来之前会打招呼——先前几次的到访都是在白天,唯有这次,白衣的男子却千叮咛万嘱咐地说,一定要在日落之后来,越晚越好。他还记得湘王妃柔声回答了他的疑虑,既然是请人,那就要拿出足够诚恳的态度才是。
暖风吹得新叶沙沙作响,吹得手里的提灯摇摇晃晃。云月追觉得这风未免太大了一些——即使是春天。在这即将到来的漫漫长夜里,这风,好似有谁刻意地,想从这夜色里搅弄什么东西出来一样。
『云先生——』
清脆的女声兀然响起。云月追朝前望去,穿着粉色长裙的小姑娘朝着他挥了挥手,一手还提着提灯。她站着的地方,再往前走过几步,就是兰卿的古董店。
他认得这个小女孩。『苏小姐好久不见。』
『好巧啊。』苏尘雨把手背到背后,弯眸朝着人笑了笑,完完全全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他记得她才十五岁——谁会去想到,她和听雨楼的楼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也来找兰卿哥哥吗嗯……兰卿哥哥还没答应吗』她眨了眨眼睛,『那个……他的话,性格是有那么点、奇怪啦』
呃。是,挺奇怪的。或者说,与其说是奇怪,不如说这个人的嘴,实在太能说会道。能一转攻势反问于人,还能把湘王的请辞一推再推。云月追撇撇嘴,在小姑娘面前也不好去倒什么奇奇怪怪的苦水。从对方的话语间,她此次出来,大约和自己是一路的。『这个时间,你父亲不介意你出来』他问。
『他没说什么来着哎,爹爹对兰卿哥哥可放心了。』
可……放心
且不去探究兰卿和苏家的关系,这父亲是何等的心大,敢让自己的女儿大半夜往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家里跑。云月追扶上自己的脑袋——他以前跟着湘王,偶尔能看见过这个姓苏的官员,虽然已经步入中年,却是腰杆笔直,走路带风,一副清正廉洁的好官模样。
总而言之,长的真不像一个敢把自己女儿扔给一个野男人的人。
他咋舌,难不成这兰卿还真有什么不得了的能耐,能让一个刚正不阿的官老爷放心把女儿交给他
小姑娘看着人愣了很久,却也揣测不到对方在想什么。『你是要来找兰卿哥哥的吧我是……』
『夜深风大的,你们两个,还有闲心站在别人家门口聊天呐』
小姑娘的话生生地被打断了。兰卿还是穿着那身素色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门,正站在门口,抱臂看着两个人。
刚好离俩人几步远。
他大概也是在等人。云月追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苏家的小姑娘就一踮脚,轻快地跑了过去,往人怀里一扑——
『兰卿哥哥!』
云月追惊了。
所以云月追还没想清两个人的关系,只觉得这声兰卿哥哥甜得他有点头皮发麻。
然后说真的,兰卿这幅有点病怏怏的身子接住一个小姑娘还真是不容易。虽说他早就伸了手做好了准备,却还是被这小小的冲力撞的往后趔趄了一步。
这场面还是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嚯,看来这兰卿还真是个神人,不仅能苏大人的女儿往他家里跑,还能让苏大人的女儿主动朝着他投怀送抱。
『好了好了——说了多少遍,小姑娘该有个小姑娘的样子,别见人就亲。』
他轻轻拍了拍苏尘雨的背,抬起视线,刚好对上云月追震惊无比的眼神。
他轻声。『外人在呢。』
唉,居然吓着某人了。
等到小姑娘可算从他身上跳了下来,他理了理衣襟,招呼着她进了屋子。云月追眼瞅着人进了屋,却颇为不知所措,只是单单地觉着尴尬。
『您不进来』兰卿问出声。
『……还是之前的事情,只是再来问你考虑地如何的。』他说,『就这样,我没进去的必要。』
当然也不想进去。
兰卿轻笑了一声,转而就用一阵咳嗽掩了下去。『没关系……您可以喝杯茶再走,来了就是客人嘛。
『您倒是别误会,苏家的小姑娘向来就是这样子。』兰卿的语气里却是难掩的笑意,『她算是我的师妹,家父曾与苏大人是至交,她从小和我玩的比较来而已。』
『哦,我还以为你和她定过娃娃亲什么的……』
『那您可就抬就我了。』他一展扇子——方才没有注意,这把白色的扇子,竟然一直在他手上。『苏家的大小姐金贵的很,哪配得上我这平头百姓。』
云月追琢磨琢磨了两下兰卿的话,又想起他听雨楼楼主的身份,总觉得不自在。
春风又起,吹得兰卿的一身白衣翩然而起。这时夜色的里他反而像一个不染尘世的隐者——可惜不在山林野间,偏偏在这闹市之中,沾染了不少金钱俗气。
夜色渐浓,远处零星的灯火也忽隐忽现起来,继而就一一熄灭了。宵禁的时间快到了,即使是最快的车夫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回皇城。『既然夜深,云大人回去也不方便了。您不如进来吧。楼上倒是还有几间空房——您要屈尊留宿,也没关系。』
这下到成了不得不进去了。云月追似乎明白了方才啰哩啰嗦的对话的意义,不想又被人摆了一道。他只觉得憋屈,这几天好声好气下积攒很久的憋屈,只得咬着牙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白衣的商人:『兰卿你……!』
他伸出的一根手指头刚好被人的扇子压下去。
眼前的人似笑非笑。云月追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合着就想让我进屋啊!』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我没想……云大人搁下自己的面子也不愿给我一个面子啊。』
我要给你什么面子过了前几天给的面子还不够吗我不想进屋又关你什么事
他甚至觉得这份强人所难太过不自然了些没有理由,也问不清之所以。兰卿是个重利的人,他的行事对话总是建立在利害关系上,可自己进屋与否,对云月追,对兰卿,都没有任何影响——
『您也别生气了。』他轻了声。『有人来了。』
人这个时候屋子里的苏尘雨在帮兰卿整理帐本,兰卿站在这里,与自己在对话。风声太大,他甚至没有听清有谁脚步声,只觉得莫名的冷意在这春风中,逐渐弥散——
『乞丐。』他只听见听见兰卿的声音,『这个时间,落单的乞丐。』
云月追能知道他所指的乞丐在哪个方位了。他转身,看见夜色在昏暗灯光的晕染下,渐渐浮现出一个瘦弱、纤细的人影来。那是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姑娘,衣衫褴褛,一瘸一拐地沿着墙走在路上,一副颇为虚弱的样子。
也不知道饿了几天的姑娘,在这样风大的夜里蹒跚着,也着实让人生怜。但云月追总有些不好的预感——这姑娘出现的实在有点好巧不巧的意思。她没跟着乞丐的队伍,偏偏独身走在街上。像是卡着某人的话出现,又像是碰巧;像是守着什么约定如期而至,又像是在深夜里骤然出现的鬼魅魍魉。
下意识的警觉让云月追并不敢贸然行动。但出人意料,反倒是兰卿——这个天天把利益挂在嘴边的男人,却轻松地一收扇子放入袖中,往前迈开步子,朝着那个女性的方向走去。
兰卿两步走到了到了云月追身前。
云月追一把摁住他的肩。『你干什么你刚刚不是说觉得可疑吗』
兰卿摇了摇头,末了轻叹了声气,抬手扒上了对方扣在肩头的指头:『可疑是可疑,但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修长的手指没扒得动这常年练剑的手。
兰卿啧了啧舌,轻了声补了一句:『我自有主意,您只要一会儿见机行事就好。』
他的手指意外凉得厉害,力气也小,不像是什么练过家子的人,更明明确确的是个病人。云月追迟疑了一下,兰卿却趁他松懈的一刻,扒开了摁在肩上的手,径直朝着那个女乞丐的方向走去。
兰卿看上去是个病弱的人,步子却很快,走在风里颇有点雷厉风行的味道,只不过过于瘦弱了些,好似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只见他走到了女性面前,微微俯下身子,伸出了一只手:
『姑娘,你……』
本该是简单的救助,可令人意想不到,还未等他说完,那个女孩突然抬起了头,身子往前一倾,死死地拉住了他白色的袖子,像是使出了目前为止所有的力气一样,拖出了长长的气音:
『先生、先生……求求你……求求你了……可怜可怜我……求求你……』
女孩同样抬起了她的眼睛——一双好看、透亮的杏眼,向上注视着他。兰卿显然一怔,他骤然读不出这双眼睛在说什么,但这,绝对不是一个贫苦的乞丐该有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光彩却突然黯淡了下去。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消失,就如同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身子一倾,晕倒在兰卿怀里。
前方一下子没了声音,这让一直在远处观察着情况的云月追不安起来。他疾步走上前,却看见倒在人怀里的少女,把步子猛地一顿,生生把刚想抛出口的质问咽了下去。
怎么这就怔住了。兰卿无奈,回头朝着人提高音量说了声:『帮我个忙,和我一起把她抬回去。』
大概是动静颇有些大,苏尘雨从门里探出了脑袋。
云月追不解。『你怎么……』
『现在真的是救人要紧。』兰卿用了力气,将少女抱起,『你想不想让我去湘王殿下那边』
云月追不知第几次的噎住。『……好。好。』
但兰卿的确是力气小,折腾半晌,最后还是云月追把姑娘抬进了屋。等到一切安置完毕,兰卿招呼了苏尘雨,让这个小姑娘去找桥对面的严医生。
小姑娘却难得迟疑了起来。 『可是兰卿哥哥……严伯伯去乡下巡诊了,至少明天才能回来,估计还在的只有……』
『……洛景惜』
『……对。』
『那也叫他过来。』也不知道这个洛景惜到底是谁,兰卿的话少见地少了几分好气,『能救人就行。』
小姑娘默然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这边云月追总算安置好了东西。衣衫褴褛的少女看上去睡的很安详——却不知道因什么缘由而昏迷,反正苏尘雨已经去叫医生了,这件事情终归会有一个结果。
但兰卿为什么平白无故要选择救一个看上去可疑的人,他倒还没想通。那边的兰卿像个没事人一样拍拍他的肩:『辛苦你了,你不如去外面休息一下吧。』
外,外面外面只有他堆满过道的老东西,若是碰坏了一个这个小老板铁定会肉疼的嗷嗷直叫,方才云月追把人一大姑娘搬进来都不知道被这人唠了多少次。而穿过那个短短的过道下了楼才是从门外进来的地方……云月追脑子没转过来,人倒是被兰卿推着搡着出去了。
『喂。』他用手扒住门边,『你倒是先解释一下干嘛……』
兰卿还在使力气。只见他的薄唇上下翕动一番,极轻地吐出四个字:
『见机行事。』
这家伙扒门的力气倒是大,真不怕把门边给扯下来。把看着不明不白的云月追推出了门,兰卿吐了口气,转而却又将神经紧绷起来。——女孩貌似还在睡着,周遭的一切暂且归于沉寂,好似暴风雨前的平静一般。他拈了拈袖子,那把扇子还在,让这衣袖比平时沉了不少。
若他没有预测错……兰卿两指捻了捻袖子的边角。这算是个赌局,倘若一步算错,怕是自己的性命也会输进去。他看了一眼沉睡着的少女,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背对了她——
『飒——』
冷风从耳旁掠过,截断了两缕青丝。
兰卿没看见到底是什么东西擦着耳朵而过,猛地转回身,又有家伙在夜烛月光下,折射出一丝冷光,径直朝他飞来。
他倒是早就用左臂护住胸前,那根东西刺中了袖子里的扇子,停着不动了——是根细长,锋利的针。
针暗器难道说真的……没有时间让兰卿来得及多想,还未反应过来,他只感觉右腹猛地一阵疼痛,疼得让他的身子一下子好像失去该有的支撑,轻而易举地顺势,被人按到在了地上。
搁置一旁的椅子也被撞倒了,发出咣当的声音。
兰卿能感觉到他已经被人扼住了咽喉。即使力气不大,但只要再过一小会儿,他足以被窒息而死。不过显然行凶的人还算得上好心——她手上有一把匕首,看样子是想给他一个痛快。
他看见了行凶者的样貌。十五、六岁的女性,杂乱的头发不能遮住她尚且秀丽的脸庞,一双好看的杏眼里充盈着与她这年纪,完全不相符合的杀意。她拿着匕首的手也是秀气、好看的,只是那只手,满乘着的,是把刀插进别人脑袋里的决意。
如花似玉的年纪,不适合农夫与蛇的结局。
『啪。』
千钧一发,有人猛击了她的后脑勺。
那把匕首应声掉到了地上,清脆一声。
少女两眼一闭,晕了过去。——勉强算是,又一次倒在了某人怀里。
兰卿能感受到他的脖子失去了束缚,大口的空气顺着他的喉咙流入肺部。他定睛一看,云月追估摸着是埋伏在门口听到了房间里的杂声,闯了进来,拿剑鞘打晕了她。
兰卿长缓了一口气,虽然一个姑娘的体重还是压的他有点透不过气来。『没想到这方面你反应还是……挺快的。』
『……说的我好像反应很慢一样!』云月追差点跺起了脚。
『说回来……你说的见机行事,就是这个』他拿着剑指了指晕过去的少女。
『那你觉得呢』没出刀杀死这个女孩还算他机灵。兰卿勉强抬手,伸手撩开了少女后颈的衣物。『看。』
那是刺青,墨黑色的刺青。细长的印记从脖颈末端缓缓延伸,蔓延到耳垂下方绽开了一朵兰花,漂亮的刺青。可它盘踞在少女白皙的脖颈上,反倒像是一条狰狞可怖的蛇。
『这是……』云月追听说过这种刺青,『墨兰阁』
『看来湘王殿下消息还灵通。』兰卿放下手,『这么顶尖的暗杀组织……真是巧,湘王殿下正要找我,我又被墨兰阁的人给盯上了。』
云月追咽一口唾沫。『莫非是湘王殿下的什么仇人……』
『不,没有直接关系,她应该是单单冲着我来的。』兰卿顿了顿,『墨兰阁背后的势力十分广大,但到底为什么盯上我……恐怕另有隐情。』
湘王的邀请,来自墨兰阁的杀机……他隐约地觉得有些事情看似毫无关联,但若要搅弄在一起,混沌与汹涌下就是满溢的不安与担忧。
呵,老瞎子算命真是准。
他看了看云月追。『您和这位姑娘怕是要住上一段时间了。』
『你要留着她……等一下,为什么要带上我』
『保护我的人身安全呗。』
云月追又有些气不过来。『我是湘王殿下的亲信,我可以保护湘王殿下的性命。你没必要吧』
『可要是我死了……您难道要带着我的尸首见湘王殿下吗』他的语气硬是挤出了一丝委屈。
云月追不吭声了。
『所以呢。』
兰卿身子没动。
『麻烦您重新安置一下这位姑娘——也顺便,扶我起来一下』
——————
深夜,冷月。
幽幽的箫音从屋顶缓缓飘来,凄怨哀愁,在这春风中,平添了一丝冷意。
箫声一阵未歇,像是雨打湖面漾出涟漪,几声清脆的琴音和着箫声,不知从何处一点一点地传了出来。
凌霄放下了箫。
『怎么不继续了』苏秦手中抚琴的动作随着乐声的骤停,戛然而止。
『是我弹的琴和不上的箫吗』
『没有。』屋顶上的女人颇有些冷冷地回答,『琴是好的,我不喜欢有琴音杂糅进我的箫声里而已。』
苏秦叹了口气。『这不像是要和我合作的态度啊。』
女人没有回话。
『我本觉得你该多了解了解我才能称得上是合作关系……譬如琴和箫。』
『了解之类,你不如多和你的兄长说说。你不是挺抱怨他的吗』
这次是苏秦没有回话。他拨弄两三琴弦,方才同样的乐音,又在夜色中缓缓流动了起来。——只是少了箫声。
凌霄笑了两声。『你总是在逃避对于苏伯明的态度。』
『我对他的态度没什么好说的吧反倒是你,你明天见到了那个姑娘,又怎么圆你撒下的谎呢』
『圆谎我不擅长。』她说,『如果她成功了,她就有权知道真相。如果没有成功,那就只能下黄泉去知道真相了。』
『哦……墨兰阁的女人还真是可怕。』
『墨兰阁的女人向来如此。』她纵身一跃,跳下了屋顶,没入了夜色之中。
她幽幽地留下一句话。
『扯上我这样的女人,你该早做好准备。』
苏秦只是笑而不语。他抬首,一轮弯月挥洒着淡淡的、冷清的光,透过枝桠,落下鬼魅一般的,模糊的斑点。风一起,这些斑点就仿佛活了一般,摇摇晃晃,像深夜的鬼影。
他止了手指的动作。
长兄。他在祈愿。愿您今晚有个好眠。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