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诺》伤心的雪

1、第 1 章 花诺

　　花诺

　　九娘
　　漠北。
　　黄沙。
　　景色入秋。

　　（一）
　　我是九娘，我叫桃花,江南女子，独居于大漠八年。“吾来”客栈是我的所有。
　　黑夜。黑衣。屋顶。

　　你不是中原人。
　　是的，我不是中原人，但却为中原人。那女子浑身黑衣，却有一张美丽凄凉的脸。
　　为了一个男子，他是你的爱人。
　　是的，我来找他。只因为他给我的诺期已满，而他却迟迟不归。我不想如此，所以我来找他。

　　箫声悠远，凄凉。
　　女子爱了便逃不掉，这是宿命？
　　七年的诺期已到，我是否也应该去找他？我不知。

　　（二）
　　刀客，大漠中的常客，也是大漠里最危险的动物。
　　淡蓝的素袍，长长的的黑色头发用黑色的带子高高的束在头顶，他是刀客。

　　一盘卤牛肉，四个馒头，一壶酒。
　　你不是中原人。中原没有这样的刀。那是一把细长的略有弯曲的刀。
　　错，我是中原人，却不用中原刀。
　　我微笑。如果九娘没有猜错，你曾承诺过一个女子一生一世的，可你却失约。
　　他惊讶，你为何知晓？
　　她在楼上，等了你一月
　　。
　　楼上传来嘤嘤哭声，却不凄凉，有一种幸福的味道在里面。

　　（三）
　　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这一场雨似乎比黄金还要珍贵，酒肆里人甚至连赌桌上的黄金也来不及收就冲进了门外雨里。是水太珍贵还是这年头连金子都贱了。
　　十五，中秋，月圆，人未圆。

　　九娘，我们奉将军之命送来的。

　　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每年中秋必会送来一大批的金银绫罗，珍贵药材，可再多再贵友怎样，人不在，何以喜。
　　“桃花，这是我最后一次出征，此后便与你回江南。
　　慕容雨”
　　这是第几次的承诺，第几次的一定。我凄笑。

　　黑衣女子和她的武士向我道别。
　　“九娘，我们要回扶桑了，他也不再做武士了，答应年年陪我看樱花。”

　　女人的笑有时候很美，我多久没这样美丽过了。
　　铜镜中是我不再年轻的年，我还能等几个八年。

　　听说朝廷已派慕容雨出征，边境快镇守不住了。
　　哎，胡人妖术奇多，且又是有备而来，即便是无敌大将军慕容雨，也恐怕~~~

　　一群过客闲聊。手中的金算盘却滑落在地，依稀间听到:
　　战神阿修罗，睁开双眼，天地万物被血水染红，且所谓英雄，命中注定，命丧胡人，三十有一，成其英雄一生。
　　他今年正好三十。
　　我想我要去找他。

　　慕容雨

　　我是慕容雨，本是一名自由的剑客，八年前效力于朝廷。出征无数，从未败过，人称“无敌大将军”，我想我是无敌了。
　　胡人扰我边境，侵我国土，且能罢休。最后一战，我便去会我的桃花。
　　八年前的承诺，应该兑现。将军府何等的气派，只是差一位夫人。我只能幽幽叹气。

　　将军，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

　　我们出发了。我的帅旗一路高扬，百姓一路相送。我想为了他们的幸福我会胜利的，也是为了我的桃花。
　　三十而立。功成名就，该成家立室了。

　　九娘

　　连夜马不停蹄的赶往将军府，却仍未赶上他出发。八年来从未到过此处，陌生与不安。
　　我是桃花，我要见将军。
　　老管家惊讶的看着我，连连点头道：好好，我马上派人飞鸽传书，桃花姑娘在府中稍住几日。
　　不用了，我自己赶去。

　　我，桃花，便是城中所有爱慕慕容雨的姑娘的情敌。慕容雨曾对世人说，我今生唯一要娶的女人是桃花。
　　只是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桃花便是九娘，独居于大漠，“吾来”的老板娘。

　　马已跑死了两匹，我想我已力竭，前方便是他的营地，我却也无力。
　　我想我是累了，想睡了。

　　慕容雨

　　前方军情告急，我只有加快行程，日行百里。

　　报，将军，营地北面五里之外发现一白衣女子和一匹死马。
　　白衣女子。我的桃花也喜爱白衣，我想我应该救她。

　　八年未见，她依旧是如此的美丽，即便是大漠黄沙也未夺去她的秀丽容颜。我怕我是在做梦。
　　将士抬进来的女子，便是我日思夜想的桃花。
　　叫军医，传令下去在此扎营。
　　我的声音。沙哑，哽咽。

　　桃花

　　我醒了。
　　看见了一张熟悉的坚毅的关切的脸。八年未曾相见，他已是成熟的男子。
　　你醒了。
　　只一句，我便已泪流满面。
　　不要去打仗了，我们回江南，你不要再去了。我哭着求他，我也是自私的。
　　桃花，你回将军府休息，等我消息。
　　我劝不了他，便随他出征。

　　慕容雨

　　我知道桃花的担忧，可胡人不除，国无宁日。
　　云游僧人的话，父亲临死前的嘱咐，萦萦在耳。
　　战神阿修罗，睁开双眼，天地万物被血水染红，且所谓英雄，命中注定，命丧胡人，三十有一，成其英雄一生。
　　下月我三十一。
　　我信宿命，也想改变宿命。我想与桃花厮守终身。

　　桃花

　　行军是件不易事，战争更是伤痛事。
　　战功赫赫的他，身上也是伤痕累累。
　　每一个伤痕都让我心痛，我痛到了麻木。
　　是我害了他。当年若不是我执意要跟他出走，若不是我们穷困潦倒，若不是我向他抱怨，他便不会如此。
　　恨自己当初的自私，更恨自己以清高自居不住进将军府，却要个什么七年之约。我只恨我自己。如果可以再选择，我会选择日夜守着他，陪他南征北战，可是已不能。
　　日日陪在他身旁，他日理万机。三十却有白发，我对不起他。
　　相公，对不起。

　　慕容雨

　　这一声相公，我等了好多年。
　　桃花依旧爱哭，哭倒在我怀中，嘴里喃喃道对不起。我知道她的心思。

　　桃花，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命中注定是阿修罗，既是命中注定的，我们要做的就是相守一生。
　　我的大寿快到，你送我什么，你可多年没送我礼物了。

　　我想调节她的情绪，可我发现我错了。桃花紧紧的抱着我，哭得我肝肠寸断。
　　我快三十一了。

　　桃花

　　看他穿着破旧，有点不忍心。堂堂的将军府没有一个女仆，外界传闻是因为一个叫桃花的女子。
　　日夜为他赶制新衣，我想要我英俊的相公更加意气风发。
　　我知道他的心情，他不舍。
　　每日傍晚我们骑马去旷野奔跑，看着太阳渐渐的沉下，他总是说，夕阳是如此的美好，可是却留不住。
　　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明者百代之过客，而浮世若梦，为欢几何？慕容雨征战连年，他为欢几何？恐怕只有此时。
　　慕容雨

　　胡人虽妖术奇多，有备而来，可却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不足一月，便推出我疆土，可我要灭了他们，让他们不能再侵犯。
　　今日是最后一战，这一仗打完，胡人在数年之内都无力再来侵犯。
　　这一仗我有三十万精兵，他们只有一万的残兵。不费吹灰之力，我赢了。
　　我看见桃花的笑荡漾在她美丽的脸庞上，颠倒众生。

　　桃花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他赢了，胡人灭了，新衣做好了。他还活着。
　　脱下他沾满鲜血的盔甲，穿上新衣，依旧是我英俊的相公。
　　今日好好休息，明日班师回朝。士兵欢呼相庆，他的笑很好看。

　　啊，不要。
　　我只知道我在尖叫。箭刺穿了新衣，雪白成了鲜红。所有人停止了欢呼。
　　桃花~~
　　他在我的怀里叫着我的名字死去，我看到他眼中的幸福。
　　我和他的白衣都是血腥的鲜红。
　　统领，是一个胡人小将，怎样处置？
　　斩、立、决。
　　我抱着我的相公，为他下了最后一个命令。

　　多年以后
　　江南。
　　流水。
　　景色入春。

　　娘，我们快去看桃花。

　　满眼的桃花，花瓣粉簌簌的落于肩头。
　　相公，你是否看见你最爱的桃花。

　　我带着他留给我的孩子，带着他多年来给我的财产，回到了江南。
　　我不会让我的儿子习武，更不会让他做一个刀客，他只做我的儿子。
　　唯一的遗憾，他不知他有了延续的血脉。
　　我们生活的很安稳富足，唯一缺少的是他对我的承诺，一生一世。
　　可他也给了我一生一世，那一箭本应是我的，他挡了那一箭。

　　他不知阿修罗本应无爱无恨，他却对我情深似海。
　　他改变了宿命，却还是输给了宿命。

　　花瓣落在他的坟头，厚厚的一层。
　　相公，我来陪你看桃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