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梦师》兴夏

2、第二章

　　谁也没想到，一张包涵了社科类、法政类和理工科知识的卷子会被一个大三学生在十五分钟内完成。冯鑫扫了下卷子，满分妥妥的。
　　程风虽然心觉惊讶，但表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的模样。现在这情景有点喜感，他想。面对着即将成为自己新同事（对这点他很有信心）且“性情大变”的林喜，他是用如何姿态面对才做到既热情又保持距离。
　　当然，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刻。现在看来，林喜警惕心似乎有点重。该怎么说服她加入我们的组织？不到五秒，程风就在心里否决了之前的说辞，并说道，“我们市有个研究小组，研究课题是梦境对人的影响。设备还是蛮先进的，你要不跟我们去看看，然后在那里再详细聊聊？放心，我们不是什么邪恶组织。”
　　林喜挑了挑眉，看着对面的程风枕在桌上的双手在不自觉地交换交叠着，绽放了今天最为灿烂的笑容，“听起来好像蛮有趣的样子。既然程大帅哥都邀请了，我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语气轻快，说完就站了起来，还弓起指节敲了一下茶桌，“放轻松点，我们现在就去你们的“根据地”看看吧。我先去跟同学们说一声。”看到对面三男子愣愣地一齐点了个头，她才扬扬手转身离开。
　　看着林喜一边离去一边往手机上插上耳机听歌，林茜茜和冯鑫面面相觑，“刚才的气氛紧张死了。不过果然还是美男计好使啊！”林茜茜怪叫了一声。“不知程大帅哥有何打算呀？”
　　白了林茜茜一眼，随即程风也放松地靠在座椅上，“本来还以为她是个硬茬子。不过，她好像对我兴趣没那么大了，想来成为新同事也不会很糟。”虽然心里颇觉不舒服。这小妮子一会儿热情一会儿冷漠，现在他是真猜不透她的心思了。
　　当然，他是不会承认自己有些许失落的。
　　就这么过了五六分钟，出来的林喜便跟随程风一行人往新地点出发了。
　　……
　　坐了大概一小时的车，林喜终于来到了这家据说是全国独一无二的超级睡眠研究所。在听到“超级”两字时，林喜是嘴角抽搐的，在坐车两小时后，晕车达人林喜是崩溃的。
　　郊区，我可去你的。慵懒的神情早已皲裂，习惯性慢吞吞的林喜重新开启了迅疾模式。下车后，急于寻找休息地的她扔下众人，瞄了一眼一楼的研究所分布图，直接找到了最终目的地——SOS分析室。（这名字太尼玛怪咖了。门前的林喜忍不住捂脸。）
　　敲门不久后，一位老者就出现在面前。
　　他正要对这个满脸疲惫的姑娘介绍自己，却被抢先了话头。
　　“程风他们找我来的。我很累，就不客气了。”她指了一下沙发。在老者点头后冲了过去，舒服地陷入沙发后，晕眩感终于得到缓解。
　　过半晌，依然没有人敲门。林喜懒得思考了，她大概猜到了，现在是徐老师和她的date。
　　徐老师首先打破了沉默，他说：“林同学，你大概已经知道我们是研究睡眠的了。不知你对睡眠有什么认识？”
　　“我了解不多。只知道这是由REM睡眠和非REM睡眠交替的一个过程。”
　　“实际上，对于睡眠的一些理论，我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倾囊相授。既然你想了解我们在做什么，那我们就先了解一下与课题相关的理论。”
　　“OK。”林喜稍稍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睡眠与大脑有很深的关联。我可以举一个大脑认知影响睡眠的例子，比如失眠症的一个研究。当患者认为自己吃的药片是强效睡眠药时，很多患者因此有一个好的睡眠。这是认知行为疗法。而睡眠影响大脑，往往是通过不好睡眠影响心情达到的。说回到我们的课题，那与睡眠紧密相关的是梦境。通过对大量采访和实践研究，业界普遍达成了一个共识，REM睡眠时做的梦比非REM时期的要更有逻辑和调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么？”
　　林喜答不上来，这不在她的知识范畴内，于是她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在REM时期，大脑皮层是活跃的。像负责管理运动区的神经细胞也依然在活动。所以你会觉得真实。而REM时期的大脑是处在休眠状态，所以梦境可能是毫无逻辑且抽象无比的。”
　　林喜拍了下掌，“原来如此。那你们是用什么仪器研究这些的。”
　　“多导睡眠监测仪。可以测试脑电，眼电，肌电等等。”
　　原来是用这玩意区分REM——快速眼球转动时期的……
　　“那接下来要考一下你了。如果你身处REM时期，你怎么判断你是在做梦还是身处现实？”
　　“这有何难？观察即可。”
　　“观察什么？”
　　“无论是什么样的梦境，梦始终只是梦，大脑再怎么活跃也比不上完全清醒的时候。所以观察，”顿了顿，林喜继续补充，“观察梦境里哪些东西的存在是不合逻辑的。思考自己的行为链。”
　　“行为链？”
　　“即，当天甚至更久之前的行为，比如我现在坐在这里和你聊天。我能记起一周内发生的事情，而不只是为何我来到了这里。当睡眠中的自己回溯记忆时，那离清醒也不远了。”
　　“你说的倒是挺简单的，”徐老师花白的胡子在颤动，“那你知道怎样才能实现回溯和观察么？”
　　当然是训练。比如她以前就对自己做过类似的实验。
　　但林喜没有回答，她本能地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绞着耳机线的双手也停了下来。
　　“我想，我不是很关心这些。”她抱歉地笑了笑，“不过徐老师，谢谢你今天的科普啦。但我和同学约了待会的见面，就不能和你继续深入聊天了。”
　　“那好吧，我们还是很欢迎你来的。如果下次你觉得有兴致继续了解了，就再过来玩一下吧。”徐老师没有挽留，但给她递了一张名片。
　　“嗯。那今天就先这样啦。”林喜笑眼弯弯，尽管内心已经隐隐泛起不恰当的好奇心和对冒险的期待。
　　普通的训练根本不需要找上她。即使是针对性的对比实验，也不用这么复杂，毕竟正大光明的研究是不需要到郊区才告诉她这所谓的真相的。
　　除非真相远比训练本身要复杂。
　　挥挥手，林喜的余光扫过桌上那杯徐老师之前递给她的绿茶，真是可惜了，还在冒着烟呢。
　　送走林喜，徐老师忍不住叹了口气。回到沙发坐下，他亮起手机的屏幕，三言两语陈述了这次交谈结果。
　　“早知道我和程风就强制把她留下了，既然你把她说的悟性这么高。”
　　“不只是悟性。她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一些。只怕当我们聊天开始，就处在下风了。”
　　门外的林喜把刚才的录音内容上传到文件中转站。并对询问的好友表示了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