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是心非》书画一船烟外月

2、关于放弃 我每天都写

　　我每天都写日记，四年前刚嫁给他的时候，每一天我都在写我真的好开心我觉得很幸福，那会儿我还憧憬着，计划着我们的婚姻，我们的二人世界，可是差不多婚后半年，闻胥就变得“忙”了，我开始并不知道，我还在日记里写我很心疼他，给他写了贺卡，告诉他要注意休息，不要太累……现在想想自己那时候可真傻啊，还写贺卡，写了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自己藏着，锁在抽屉里，直到现在我依然想抽自己耳光，觉得那样做太没出息，可真要销毁它们，我又舍不得，每次都跟自己说要有骨气，可还是忍不住要给他写这些肉麻的，傻里傻气的东西，到现在，已经累积了很多了。
　　不知道要是有一天闻胥看到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会觉得可笑吗，还是也会觉得感动无论如何我只是想让他知道，这世上有人爱着他，很爱很爱他。虽然我至今都没能让他知道。
　　一开始很无私很大方地想着，我就这样默默在背后爱他就好了，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不知道也没关系；谁知道渐渐地，渐渐地，我变得贪婪，渴求回报，希望他赶快知道，更希望他也能爱我，到如今四年了，我还是一无所有。
　　想来还是不结婚的好，不结婚就没有这些奢望，就不会得寸进尺，就不会搞成如今这样无法收场的局面:我既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对他的满腔爱意付诸东流，也不能忍受他日复一日的冷眼，忽视，和刻意疏远。人最该忌惮的，就是不该有的心思，就是自以为是。
　　其实刚结婚那半年，我和闻胥还不像如今这样，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吃饭，我知道他不爱说话，我也不去刻意烦他，那时候我是真的感到满心满眼都幸福得冒泡，而不是像如今这样感到心累，疲倦，想要放手或是放手一搏。那时候我一直感到奇怪，他怎么就突然变了个样，我急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直到我很不巧地看见那个他身边的女人。
　　我看见他对她笑，她也对他笑，两个人互相望着对方笑，那一瞬间我也不嫉妒，我就是觉得完了，我是真的完了。
　　那天我一个人去餐厅吃饭，因为心情不好，因为闻胥突然的疏远，我坐在位置上心烦意乱，忽然就看见就离我几桌的位置，闻胥和那个女人相对坐着，谈笑风生。那天我为了方便大快朵颐没有涂口红，我的唇色一直惨淡，而那个女人，穿着得体甚至可以说性感，妆容明艳逼人，我都不需要镜子都能感到难堪，那股难堪让我感到无所遁形，坐立不安，最后让我直接落荒而逃的，是闻胥突然转过来的脸，他上一刻还笑着的脸转过来面对我的那一刹那，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冰冷，没有什么比你爱的人面对你时冷冰冰的眼神对你更具有杀伤力，尤其是当还存在对比的时候。我跟他对视了一秒，两秒，也许是当他转过来的那一刹那吧，我就什么都顾不上，脚步错乱地向外跑去了。我一直跑了很久很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并没有追上来，我浑浑噩噩地一路走着，走到一家宾馆前，我想我不能再回那个家了，我不能再回去了，于是我在那里住了一晚。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眼泪开始汹涌，我想过千万种他突然变化的原因，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一种，这种直接给我甩耳光的方式。
　　我一直盯着手机，期盼他能打电话来，问问我在哪里，跟我解释一下他和那个女人的关系，没有，我从天亮等到天黑，没有一条来自他的短信或消息，我身上没有充电器，当电量还剩百分之十的时候，我没等到他的电话，却等到了蒋氓——我前男友的电话。
　　我接了，他问我在哪里，我跟他已经很久没有没有联系，可那一天，那个时刻，我突然想到，我不要再爱闻胥了，我不要再爱他了，这种爱已经让我倍感难堪，我应该及时止损。
　　蒋氓来的时候，手机正好没电，彻底黑屏，我也“彻底”死心。蒋氓带我去夜市吃东西，我们聊了很多，我对他有些愧疚，当初是我跟他提的分手。
　　“你心里那个人是闻胥吧？”蒋氓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我专心致志咬着烤面筋，过了很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们今天吵架了？”
　　我望着手中空空的竹签子发呆，该怎么跟他说呢，不是吵架，是他根本不爱我啊。
　　“我看见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吃饭，他俩挺开心的，也，挺般配的。”
　　蒋氓愣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又去给我买了五串烤面筋，一边递给我一边说:“也许你误会他了，只是一起吃个饭而已，你别想太多。”
　　我苦笑，我到底该怎么告诉他这一切，告诉他闻胥对我突然的疏远，和那记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眼神。
　　“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我顿了一下，摇摇头。
　　蒋氓说:“一鸣，你应该让他知道。”他的口气诚恳，我很感激他能这么说，可面对他的劝告，我却是不能接受。有些爱光靠言语是不够表达的，远远不够，何况我也不想就光明正大地告诉他我有多爱他，像是在邀功一般。
　　那晚蒋氓问我要不要回家，我坚定地说不要，于是他只好把我送回宾馆。第二天我才忐忑地回家，正犹豫着要不要自己问问他，却从佣人那里得知，他昨天晚上也没有回家，我慌了，胡思乱想他们是不是在一起，在一起干嘛，去开房吗……我也不敢给他打电话，总觉得这种事情还是两个人当面解决的好，我就一直等他，等啊等啊，等到第三天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从那之后，我们算是彻底弄僵了，大家都互相尽量避免着见面。我想过要离婚，成全他们，也给我自己留点尊严，我一直拖一直拖，拖到现在四年了，我都没能真的狠下心做出决定，我没能不爱他，反倒是快要没有能力爱他了。
　　那么，不如就摊牌吧，先不管爱不爱的，我总不能真拿自己的死去报复他。
　　我给他打电话，以为他会不接或是过很久才接，结果才响了两声那边就传来他的声音。
　　我问他在哪，他说在公司，我说你忙不忙，不忙的话今晚可以回来吗，他问我有什么事，我说也没什么，就是想跟你一起吃个饭，他说好，然后我们几乎是同时挂了电话。
　　我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一想到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心里就疼得厉害，我想我在他身边狗皮膏药似的黏了四年，如今也是时候放手了，总赖着不走，多丢人哪。
　　我爱了他十六年，从我十三岁，到我如今快三十岁，我得不到回报也就算了，总不能爱他爱到连骨气都没有，我已经付出了半条命，该适可而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