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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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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见这时饭店大厅里的散座基本都是空着的挺清净,卢毅这回就没要求包间,直接也坐到苏铭宇刚才一进门就占住的那桌散座。
本来卢毅就是秉持着无懈可击的逻辑来喝水的,基本不饿,不过等菜都上齐了,他看着坐在对面正一口口认真吃东西的小苏大师,就也一块装饰用的黄瓜丁一片点缀用的胡萝卜片的夹着陪着吃。
严格来说才第二次见面的两个人居然就这么在一种莫名和谐的气氛中,沉默的吃了大概十几分钟。
直到卢毅见小苏大师开始似乎意犹未尽的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的夹菜的边边角角吃,才摆出一副挺随意的姿态,用好像只是随便闲聊的语气问:“刚才在超市里,小苏大师似乎碰见熟人了?”
“啊,那是我初中时我下一届的学妹,”苏铭宇说的时候脸上颇带着点难为情,都没敢正眼看卢毅,只飞快的和对方对了下眼神便错开,“……要不是她叫我,我都没认出来。”
话说到这里,苏铭宇就赶紧打住了,心想因为当着人家姑娘表演爆头被当成大魔王记了这么多年这事可太不堪回首了,一定要岔过去。
卢毅看出小苏大师脸上的窘迫,想的却是小苏大师模样长得纤细清秀,而且能考上沦海市大学,说明他从小到大学习成绩应该挺好,再加上还有能一巴掌扇掉怪物的头这么个逆天技能,简直就是每个小女生眼中的漫画男主角啊,说不定刚才就是那姑娘来了一出重逢春闺梦里人。于是卢毅又故意问:“那她见过小苏大师降妖除魔吗?”
正忙着站在过往的中二历史前跳脚的苏铭宇虽然有点纳闷卢毅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挺诚实的说:“见过啊。”
不光王宋茹姑娘知道啊,当时全校整个都知道见到苏铭宇大魔王就有可能项上人头不保。
一些从毕业后就再不愿特意去回想的记忆霎时重返苏铭宇心头。
102中的学生不参加小升初,都是小学部直升初中部的,所以小学同学和初中同学其实就是换汤不换药的同一拨人。那时苏铭宇小学还没毕业呢就已经初有扇头王之薄名,然后等他上了初中一年级,在校运动会上互相抢对方手中木球的项目里,对手简直就是一见是他就立刻毕恭毕敬的把木球双手奉上。
苏铭宇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对手是个初二的学长,好像还是二年级一班还是二班来着的班长,当时那学长一见苏铭宇就颤颤巍巍的哆嗦着问要是帮他写三个月的数学作业能不能饶自己一命,然后身为一班之长似乎还想拽着他班同学对苏铭宇唱魔王大人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当时的苏铭宇虽然被同学的恐惧多少弄得有点茫然和不知所措,外带还有一点伤心,不过嘴巴却特别诚实的替大脑回答道:“好吧。”
对十一二岁的孩子来说,三个月的数学作业可是和全世界差不多了。
于是那之后苏铭宇大魔王之名更胜。
但现在再让苏铭宇想起来,简直就是黑历史,恨不得拿瓶涂改液把那段经历全都涂上才好。
听见小苏大师的回答,又见小苏大师似乎有点出神,卢毅再没说什么,只拿起茶壶给对方和自己的杯子里重新添上水,心里却想长得好成绩佳还能拯救世界,妥了,这就是薄雾浓云愁永昼,重逢春闺梦里人没跑了。
然后卢毅又想,没准那姑娘刚才就要了小苏大师的联系方式,过两天还要跑来再逢春闺梦里人,然后还要三逢春闺梦里人。
一时间,卢毅没再说话,两人间陷入了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默。
苏铭宇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
虽然苏铭宇认识卢毅不过几天,见面不过两次,却早就已经习惯了两人中卢毅是掌控话题的那个。本来好好的有问有答却在这时冷不丁突兀的停下,苏铭宇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刚才说错话了。
但是苏铭宇把刚才说的那三句话重新拎出来想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可能犯到对方忌讳的地方。于是苏铭宇在困惑中用眼巴巴的表情看了卢毅一眼。
要说苏铭宇模样长得确实是不错,小脸大眼睛,细弱的头发乖顺的贴在前额上,更衬的他身量纤细,配上这表情落在卢毅眼里温驯无害的就仿佛一只趁妈妈不在时偷偷跑到窝的边缘,小心翼翼扒开一绺草向外好奇张望的幼兔。
被这么看一眼,卢毅有点不忍心,不过转念一想他一直秉持的可是想招揽眼前人才,这刚上班就谈恋爱这个口子可不能开,遂矜持的继续保持不说话状态。
这还是苏铭宇自学会装乖技能后头一次表演失败,他不由得有点紧张。苏铭宇是真怕卢毅这么个大好人哪里不高兴了以后再不会找自己,但是他左思右想又不太明白到底是哪里做的、说的不合适,猜来猜去的感觉都不对,于是他最后决定还是换个有意思的话题,就像卢毅之前安慰自己那样,说不定聊聊天对方就不生气了。
那么说个什么话题呢?
苏铭宇想到了卢毅虽然身为普通人却还是愿意跟着去林河家围观驱鬼。
于是苏铭宇看着卢毅,谨慎的起了个头:“那个……”
“嗯。”卢毅看着小苏大师,表情矜持的示意他说吧。
苏铭宇一边带着点小心的仔细观察了一番卢毅的脸色,一边开始了精挑细选的话题:“是说,林河先生他家这事也够奇怪了。去之前,就在饭桌上,林先生还说那是个吊死鬼呢,可是我去看的时候可不是啊,那女鬼可不像是吊死鬼,我一进门就看见它倒着趴在客厅的天花板上,然后咱们要上楼她还在头顶上跟着咱们走,蹭蹭蹭的在天花板上爬的可快了。”
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展开的卢毅看着小苏大师,维持着矜持的表情说:“……”
卢毅心想这能怎么办呢,小苏大师既然愿意哄他,那他就得顺着被哄到底啊。
对于苏铭宇来说,这些灵异事件就和普通上班族的报表一样,结束了就是结束了,他从来不会追究来源也不会深想结尾。这时特意提起刚处理完的事情本来只是为了挑个话题,不过说到这时苏铭宇还真觉得这事有点怪了:“现在谁还能认不出来那是不是吊死鬼呢,这种地缚灵最好认了。而且吊死鬼折腾起来一般都是在人头顶上晃晃悠悠发出点吱嘎的声音,用脚蹬一下人的脑袋什么的,我这么长时间还真是第一次见着身手这么敏捷的。要不是能和林河先生身上的标记对得上,也都是白裙子,我都快以为他这是一下子撞上了俩,一个吊在天花板上晃悠,一个蹭蹭蹭的到处爬,倒着班的吓唬他呢。”
此时卢毅已经开始反思不应该因为对方软,自己就想摆矜持就摆矜持,并已经用“反正我平时也爱看恐怖片”强行安慰了自己一番,然后赶紧说:“反正小苏大师不都已经把林河家这事给了了么。我都看见了,小苏大师一抬手,那站起来的床单立刻倒地不起。”
“但是也挺奇怪啊,跟什么东西假装的似的,明明之前留在人身上的就只有一种痕迹。”一见卢先生果然搭腔了,苏铭宇更加觉得自己这话题选的好,还特别想给自己点赞。“还有卢先生您那次也是,明明您身上的印记我就只看到一种,您却说有个大白脸,然后我打死的是个黑影。”
苏铭宇看着卢毅,可能是怕对方没听明白,又补充解释了一句:“这种层次的鬼没有能力改变自身形态,一般都是现身,吓唬吓唬人,然后把人推下楼、或者推刀子上之类的。”
苏铭宇继续看着卢毅,再接再厉,继续说出自己的疑惑:“您和林先生碰上的也确实非常斯文了,不打架不骂人不说脏话的,您俩加起来就碎了一摞盘子。”
卢毅看着苏铭宇,觉得自己今晚可能要失眠了。
不过见小苏大师都这么卖力的和自己说话了,卢毅只能默默强行安慰自己:行叭。
多少有点后知后觉的苏铭宇一看卢毅神色,又赶紧眼睛闪亮亮的真诚保证道:“当然,您和林河先生的事我都是处理的很干净了的,您放心吧。”
“当然,当然。小苏大师的本事有目共睹。”卢毅这么说,然后继续默默强行安慰自己:行叭。
于是一顿夜宵吃的是有声有色,最后自觉应该是和卢毅在成为朋友的道路上又迈进一大步的苏铭宇抢着结账,不过收银的妹子早得了卢毅的眼色,睁眼说瞎话道本店概不收支付宝和微信只要现金,还毫无愧色的把收款码当着苏铭宇的面给收了起来。
苏铭宇能看出来这都是卢毅指使的,不过不能用支付宝,现金又不够,最后只能看着卢毅微笑着把扫码页面调出来递给收银的妹子,让收银的妹子拿进柜台里扫码付的款。
等终于不紧不慢的把小苏大师送到大学家属院里的老楼下,卢毅看着小苏大师打开车门的背影,说:“周一见。”
这时苏铭宇已经下了车,没太听清卢毅说的是什么,不过这不妨碍他结合语境推断应该是卢毅在告别,于是苏铭宇将车门轻轻关上,然后多少带着点不舍的对卢毅挥手,说:“再见。”
第二天是周五,由于昨晚到家时已经挺晚了,苏铭宇只能顶着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睛捧着刚开始还没画多少的齿轮箱图进了陈晨的办公室。
这张齿轮箱图就是将苏铭宇划到陈晨麾下的大作业,为锻炼学生们在日后漫长的技术岗位上能够快速且规范的修图改图,学院特意明确要求尺规作图,目前已是他们学院不可更改的传统之一,令无数莘莘学子活活画到吐血,个个都恨不得能在累死后给校领导托梦表演AutoCAD的正确用法。
头天通宵给学生修改论文的陈晨这时也是一双困得睁不开的眼,却还是撑着眼皮问苏铭宇作业画的怎么样了。
苏铭宇是真挺佩服自家老师,明眼看着手下最不好学的学生在自己眼前一巴掌打散一只鬼,第二天还能继续应用科学主义看待事物,对那天晚上的事情除了关心了两句苏铭宇的安全外一句不问一句不提,该怎么抓学生好好学习还怎么抓学生好好学习。
这时候见老师圣体抱恙还要查问作业,苏铭宇赶紧自谦的说只画了一点,然后颤巍巍的把手里的图纸往陈晨办公桌上递。
一开始陈晨还以为学生这又是开玩笑,毕竟算算deadline近在眼前,画得再少能少到哪里去。结果展开图纸一看陈晨差点借着这股困劲仰倒过去,只见整个A1的纸面上,苏铭宇只在纸上距四条纸边1厘米的地方画了四道线围成一个方框,在方框右下角横平竖直的画了个题头,里面填上“齿轮箱”图名和班级学号一应杂项,然后就没了。
作业要求的齿轮箱体就是整个图纸中央的一片空白。
一晚没睡的陈晨顿时只觉得自己出气多进气少,茫茫然点着图纸中央那一大片空白问苏铭宇:“齿轮箱呢?你画在哪呢?”
苏铭宇打了个哈欠,圆溜溜的眼睛里瞬时盈了一汪泪,他指指图纸中间一条浅的快要看不清的线说:“老师您请看,这是齿轮箱的中心线。”
陈晨被学生这哈欠传染的没忍住也打了个哈欠,他顺着看那条再浅一个色号就是白色的中心线,自我安慰的想无数个点才能构成线段,学生却说他只画了一点,这起码说明这孩子很谦虚。
然后陈晨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也眼泪汪汪的看向苏铭宇:“哈啊——那这么说我还得表扬你呗?”
陈晨这哈欠后,苏铭宇又紧接着打了一个,不过这不影响他继续做谦逊状,特别乖顺的说:“老师您不用特意表扬我。”
可打哈欠这事就是这样,一旦有人接续,简直就像是流感病毒于密闭空间内在几人身上来回弹跳,那可真是划船不用桨全靠后浪紧推着前浪,任何动作都相当于给它加油鼓劲。
于是陈晨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这让他及时醒悟过来今天除了哈欠他们师徒俩是说不出来别的什么了,只能督促苏铭宇回去后一定要赶紧画图,不过只是不痛不痒的督促两句陈晨又有点不放心,就强压下又爬到喉头鼻尖的哈欠,故意压低声音吓唬苏铭宇说:“我告诉你啊,不用你和我这皮,下下周三就必须要交,交不上来我这科你就大挂,明年你就得重修,重修不过就不给你毕业证!”
说完陈晨就盯着苏铭宇的脸看,期望小孩听完刚才那番话能立刻露出幡然醒悟痛改前非悔不当初的表情。
陈晨这话一说倒让苏铭宇真有些愁。
这期末大作业发下来已经一个多月了,占这科的40%,要是真交白卷可就真挂了,虽然他也不是什么绝不挂科的好学生,到底能不能给毕业证苏铭宇也不担心,但难免会觉得有些对不住这么兢兢业业的陈晨老师。再加上过了这个周末,下周一起他就得领着师命去不认识的人那卖身去,一想到这传说中的996真就要砸下来,苏铭宇就不由得开始后悔头些日子不应该这么消极怠工。
陈晨看苏铭宇低着头不说话,以为这孩子被自己刚才的话吓着了,此刻正在深刻自我反省,就又有些心软。于是他又放缓了语气,耐心的说:“作业要求尺规作图,你回去好好的画,有哪里不懂了随时打电话给老师,老师教你。”
想了想,陈晨还是又补充了一句:“这门课除了这张图的40%,还有20%的平时分和40%的卷面,你现在开始回去好好画还不至于一点分没有。……你听懂了吧。”
一听这话,苏铭宇眨巴眨巴眼,立刻抬头冲陈晨谄媚一笑,说:“谢谢老师!”
然后还没等陈晨被逗笑呢,苏铭宇就故意对着老师咧开嘴打了个哈欠,然后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冲陈晨谄媚的笑。
可怜兢兢业业的陈晨老师头天晚上刚给一个不孝子弟通宵改论文,现在好不容易才压下去连天哈欠又被另一个不写作业的不孝子弟给故意重新勾回来了。
横竖该说的也说了,该指导的作业还是张白纸,陈晨便一边不住的打哈欠一边冲苏铭宇摆手做往外轰的姿势,说:“走走走,赶紧退下。”
刚才还低着头听训的苏铭宇早在看出老师根本没挂自己的意思时就像棵向日葵似的又昂了起头。这时看陈晨往外轰自己也不怕老师生气,还挺像那么回事似的利落的打了个千才拎着包往办公室门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拖长了声音说:“谢主隆恩——。”
“赶紧麻利的走。”陈晨继续佯怒的跟轰鸡似的摆手。
大概是老师这行做久了总会无视年龄和种族被强行点亮母爱天赋,所以哪怕陈晨今年才不过二十八,也已经不论看自己哪个学生目光都跟老母鸡看小鸡仔似的透着股慈爱了。尤其是碰上苏铭宇这样特别会打滚卖萌的学生,哪怕明知道这小孩学习根本谈不上好,那也是把他当成老母鸡胸脯上那块尤为宝贵的不掺一点肥腻的鸡胸肉。
于是陈老母鸡眼瞅着不孝子弟已经一脚出了办公室门就要离开视线,没忍住又嘱咐了一句:“回去就赶紧画,有不懂的就赶紧问我!”
已经出了办公室的苏铭宇回头应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