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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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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没问题,让你那几个学生就来我这吧,正好我这还少几个人帮着跑腿。”卢毅两只手一手拎一大袋生鲜,脖子和肩膀间夹着手机,嘴讲着电话,同时踮起脚尖高难度地做出眺望的姿势,试图在停着的众多车辆里找出自己的那辆。
只是超市的地下停车场不愧是来一万遍都找不着北的地方,卢毅杵在原地四下张望许久都没能找到自己的车。他肩膀扛着手机、手里拎着两大袋子东西,艰难又挪出两步后觉得这肩抗手提的实在不适合他这千金贵体,遂立刻决定抛弃电话那头的发小:“得了不和你说了啊,我这刚从超市出来,你回头记得欠我顿饭就行。”说完便将两手的东西换成一手拎,空出一只手将电话挂断揣进了兜里。
就这么低头放手机、把两大袋东西重新换成两手拎再一抬头的功夫,卢毅眼前突然不知打哪冒出个人,就面对着卢毅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这人仿佛突然从空气中长出来一样,出现的没有一点动静,要不是卢毅及时停下脚步都差点走到对方鞋上去。
突然出现的这人是个看着刚二十出头、身材瘦弱个子也不高的小青年,大学生打扮,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干干净净。这小青年见卢毅站住了脚反而走上前一步,将他从上打量到下,而后用看着似乎十分诚恳的表情对卢毅说:“哎呀我说这位先生。”
卢毅瞥了这小青年一眼,以为这人是想拦路给楼上商场拉客的便没搭理,抬脚打算绕过对方好继续往前走找自己的车。
“哎呀呀我说这位,您等等,等等等等。”小青年一看卢毅要走可能有点着急,快走几步追了上来,又一错身挡住了卢毅的去路,解释道:“哎哎这位施主我不是坏人,真的施主,是这样的,贫道今天刚算了一猛卦,您最近恐大祸将至啊!”
小青年说着还直冲卢毅眨巴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那意思说您看我多真诚嘿。
卢毅看他这样不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这么大道行难道看不到金贵的少爷我正拎着沉东西呢么。不过卢毅不想在这种无谓的小事上磨蹭,遂面上特真诚地回答道:“巧了,贫僧今天也参透了下天象,说今天必须在这里向道长问候下您妹妹。”
说完卢毅便绕过小青年继续走,心说看着长得倒挺像个人的,原来还真是个骗子。
小青年这次见卢毅再走倒没继续跟上来,不过还有点不死心,在后面望着卢毅的背影还又喊了两声:“先生我刚才和您开玩笑的!但是你最近真的很不好啊!真不用找我化解下吗!”
眼见卢毅不为所动地越走越远,小青年颇为遗憾地又添了一句:“先生我说真的啊先生!”
卢毅听见小青年那几句话更是走得头也不回,心说你有空还是好好化解下自己那脑子吧。
小青年站在原地,一直目送卢毅的背影转过一辆车后再看不见,才转身离开。
这边卢毅一手一袋挺沉的生鲜,好不容易坚持着走出那小青年的视野后在茫茫车辆中又站住了,开始继续眺望寻找自己的车。
这两袋东西加起来差不多能有小三十斤,拎这一路那是相当坠手。可奈何卢毅自身毛病多,自出生起就在地上画个圈当领地当起了后天处女座,外人谁都不让进。哪怕圈里垃圾成山也继续圈地自萌,圈外就是已经擦过三遍了不是自己人收拾的也不行。
因而哪怕现在被塑料袋提手绞在一起勒的卢毅都快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了,他还是为了这俩塑料袋最终能被放在料理台上而硬撑着不把它们放到地面上。
鞋面上也不行。
索性车这种东西一旦被停在哪儿就不会再乱跑,卢毅在梭巡了小半个B1层后终于是将那两个沉甸甸的袋子放进了后座,而后带着僵硬的手指坐进了驾驶座,略缓了会儿便开车朝家驶去。
卢毅其人,是年二十有八,自我感觉正是青春年少,加上如今他那小公司订单不断,更是自觉春风得意、英俊潇洒。再想到大学毕业没多久就自己买了套房子正式从父母那独立出来,卢毅不禁自恋地把自己定义为少爷圈里少有的实干派,凤毛麟角啊凤毛麟角。
他买的那房子是城市中心边缘的一套二室一厅,面积不太大,刚一百平出个头。按说这样的房子和卢毅这样的少爷是不太搭的,不过卢毅还是住了进去。
卢毅这人事儿多主意正,虽然面上瞧着不像一般霸总却也轻易不是谁的意见都听。
从在这沦海市念了大学起,卢毅就在校外租了套全新的跃层一手房用来走读。而后因为圈地自洁的毛病,这位少爷愣是宁可自己凑合着收拾都不乐意再找个陌生阿姨来打扫,让远在皇城父母家里的保姆阿姨听说后心疼地捶胸顿足,直念叨不知道这位少爷做什么非要和自己个儿过不去。
卢毅父母面上不露,心里却也挺担心儿子孤身求学之艰辛。直到后来听说有个大学同班男同学不但被儿子允许去他那出租屋玩最后还搬去和儿子同住,且那男生不但会做饭还挺擅长家务,夫妻俩这才欣慰儿子也算交了个会照顾人的好朋友,算是放了心。
不过卢毅并没被照顾多长时间。大二下半学期末,那男生出了国,于是跃层的出租屋里就剩下了圈地自洁的卢少爷。
大概是后来卢毅少爷看着那特别敞亮的跃层里似乎总也擦不完的地板终于顿悟了,等终于轮到他买房子的时候,就只买了个够住的二室一厅,看都没看高层旁边的联排别墅区。
这小区是卢毅大三那年刚建成的高档住宅小区。地理位置说是边缘,其实在沦海市这样的二线小城,离市中心距离还不超过七公里,离最近的商圈还不到三公里,紧挨着两所知名的大学,更胜在难得小区三面环山环境优美,还有一条南北向的主干道直通市中心。
按说卢毅当初买房子的时候就是怀抱退休老干部心态看中了这里环境清幽,可今天当他出了电梯门,离自己家门还有不几步的时候,却不自觉地在并没有他人存在的走廊里四下张望了一圈。就好像有什么人躲在这一览无余的公共走廊的某个角落里,正偷偷地从他背后窥探。
那目光就好像当你在正午时分路过一棵歪脖槐树下时,后颈皮肤感受到一点若有似无的阴冷呼吸,又仿佛是刚刚穿透了浓重潮湿雾气的一点摇曳鬼火,在疑惑间就让人停下了脚步。
于是卢毅就那么拎着两大袋子东西站在自家门前的走廊里,谨慎地回头端详已经阖上的电梯门,又挨个看关得严严实实的邻居家的门。但是四下查看后确实没发现什么,卢毅最后也只得强行不在意地朝自家门口走去。
是的,就刚才那阵功夫,卢少爷都吹毛求疵得坚持着没把那二十好几斤的塑料袋放地上。
一直到半夜。
卢毅睡得正沉,却恍恍惚惚地好像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叩叩叩。”
“叩叩叩。”
那是一种不疾不缓的敲法,轻轻的、一声一声的,却又刚好能让人在这样的深夜里听见。
卢毅在半梦半醒中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连眼皮都没抬,潜意识里想着门外的人指定是喝大了敲错门,见没人开门肯定一会就能走。
可是敲门声没有停下。
“叩叩叩。”
“叩叩叩。”
似乎门外这敲门的人一点也不着急,一直规律的、耐心的轻轻地敲,好让这声音能不断推开门内静悄悄的黑夜,穿过客厅,钻进卧室。
听着敲门声真没有停下的意思,卢毅终于有点烦躁地睡不着了,可要说全醒过来又不至于。他闭着眼睛坐起来,虽然潜意识里明知道门外敲门的人肯定听不见,却还是带了点火气地心想你再敲少爷我就坐起来给你看。
“叩叩叩。”
“叩叩叩。”
敲门声还在继续。
卢毅只好不情不愿地下床,心说少爷坐起来居然还吓不住你是咋的,遂跟缕魂儿似的、磕磕绊绊地走出卧室,步履漂浮地经过客厅,最后倚着墙站在了门口。
卢毅家的防盗门没装猫眼,所以他只打算等外面再敲一轮就突然开门,给大半夜不回自己家却随便敲别人家门的主儿结结实实地上上一课。
“叩叩叩。”
“叩叩叩。”
数着某一下,卢毅猛地打开门,然后愣住了。
感应灯听到开门的声音骤然亮起,映亮面前空荡荡的走廊。
没有人。
走廊里安安静静,几户邻居家的大门关得严丝合缝,消防通道的铁门也关着,就连电梯都静悄悄的,整个走廊没有发出任何能证明刚才有人来过的声音。
卢毅突然就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困了。
他把握着门把手的手慢慢往回拉,尽量不出任何声音地轻轻关上门,仿佛弄出任何动静都会凭空冒出个怪物一口咬死自己。直到门完全关上,锁舌发出细微的“咔哒”一声,卢毅才仿佛骤然惊醒一般,发觉自己全身都僵硬的厉害。
而就在这时,那不急不慢的敲门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叩叩叩。”
“叩叩叩。”
只是这次似乎并不是敲门声。而是轻轻敲窗户的声音。
卢毅家在22楼。
“叩叩叩。”
“叩叩叩。”
卢毅背后贴着墙,一步一蹭地挪了几步,往传来声音的餐厅窗户望过去,然后浑身的血都凉了。
只见一张惨白的人脸紧紧的贴在窗玻璃上,正扒着玻璃向屋里窥探。
仿佛是看到屋子里的活人终于发现了它,它忽然咧开嘴,嘴角一直豁到两边的耳朵根,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让——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