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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画中的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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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是一柄透着寒光的剑,正冷气森森地指着他的脖子。
剑柄的主人浑身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凛冽,一字一句道:“我原以为你是个见义勇为的君子,没想到你根本就是个没脸没皮的登徒子!”
清风对这突如其来的杀气束手无策,抿了抿唇,定了心神才轻轻开口,“在下对姑娘是一见倾心,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算厚脸皮也要姑且一试,免得日后追悔莫及。”
涂月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表明心意,望着对方一本正经的脸,莫名地,方才满腔的怒火眼下已消了大半,“你可知,我是除妖师,过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并非你想象中同你花前月下的女子。”
锋利的剑尖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离清风的脖子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他定定地盯着涂月平静冷情的脸,似是陷入了什么回忆。良久才开口,声音里尽是柔情,“我知晓你是除妖师,但那又如何,我心中有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你呢?”
对方的眼神过于炽热,涂月一触及便立马挪开了目光,“不可能,我立志杀遍世上妖魔,怎会被相识一日的男子乱了心神,我不知你喜欢我些什么,但我不是傻子,这世上哪会有无缘无故的爱意?”
一见倾心,不过是见色起意。她又并非倾城之貌,行走江湖数年,人和妖都避之莫及,她不会被甜言蜜语迷惑,更不会愚蠢到为空有一副好皮囊的登徒子放下一切。
不出她所料,清风没有继续接话,那双明澈的眸子染上了几分她难懂的迷离。可不知怎的,她的心有瞬间像是被什么揪住了般,压下这莫名的异样,她收起剑便离开了医庐,自始至终都未曾回头一眼。
待涂月走远,清风才幽幽开口,“怎会是无缘故的爱意,我已经等你很久了,无数个寒来暑往,你可还记得欠清风一场俗世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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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涂月,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先前雇主说过,在她之前,他已派了十余个除妖师相继进山,但最后都是无功而返。清风知晓她是除妖师,想必也遇到过他们,除了雇主的兄长失去记忆以外,其他人都毫发无损,如若真有法力高强的大妖怪,那为何他们一点踪迹都探寻不到?
这些年来,涂月还是头一回遇到如此棘手的任务。
她的追踪术虽远不如剑术,但也是除妖师中的佼佼者,所以到了她手上的妖,都无一漏网。师父说她杀戮过重,可妖都是害人之物,她的父母便是死在妖的手里,她每每梦到都是他们浑身是血地向她求救。她杀妖,何错之有?
一时想到那些可怕的梦境,涂月只觉心烦意闷,握着剑鞘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倏地,她抽出剑鞘里的长剑,手腕轻轻旋转,长剑如同闪电般快速游动,剑光粼粼,霎时间落叶潇潇,惊起林间休憩的鸟儿,扑煽着翅膀惊恐万状地逃窜。
入夜,涂月寻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倚着粗壮的枝丫半躺在上面。半明半寐间,眼前似是有点点光亮闪过,她猛然睁大双眼,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了“罪魁祸首”——两只扑闪着绿光的流萤,正流连在她的衣裳上,轻俏、飘忽。
忽地,它们像约好了般飞起来,扑腾着往草丛方向去了。
谁料,漆黑的草丛里相继升起了更多的光点,三三两两,忽前忽后,像星的河流,似是要流向哪里。
涂月顿时睡意全无,难得的好奇心驱使着她翻身而下,亦步亦趋地跟着飞舞的流萤。
“哈啾!”
山谷的岚风带着猝不及防的凉意,涂月鼻子一酸,喷嚏声不打招呼就从嘴里冲溢而出,同时也惊散了流萤的阵型,星星点点在顷刻间便消失在黑暗中。
正当她为此懊恼时,前面大片浓厚的藤蔓引起了她的注意,密密麻麻的叶子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块巨大的绿布,完全遮挡了她的视线。
待拨开藤蔓,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一颤——藤蔓的背后,竟然长满了泛着荧光的紫色鸢尾花,在月色下美得既圣洁又妖娆。
震惊过后,涂月迈步走入花间,脑海忽然响起了早前清风跟她说过的话,“下回我带你去山谷处,那里开着大片的紫色鸢尾花,你定会喜欢。”
还真的如他所言,这个如仙境般的小天地,她很喜欢,如若他也在的话......
沉浸在美景中的涂月心跳陡然加快,一双乌眸在黑夜中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用手捂住心脏处,她竟然......在想那个登徒子!
然后,她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花丛,仿佛背后是来势汹汹的洪水猛兽。
不知怎么的,越往深处逃离,她的心中就越有股莫名的忧伤,凉风阵阵扑面而来,胡乱绞着温热的眼眶,眼底莫名就泛起了湿意。
直到无路可走,涂月才堪堪停下,急速起伏的呼吸扯扯着胸腔,她的大脑产生了片刻的混沌。
抬头时,这才发现前面伫立着一棵参天大树,约莫要十人合抱,主干挺拔,偌大的圆形树冠挂满了黑绿色的叶子,在夜幕下仿佛手执护盾的巨人,可主干旁延伸出一根碗口粗的枝桠,多了几分悠然随性之意。
只是,那枝桠上似是有什么东西,正飘飘然垂下。涂月想走近看清楚些,眼神却迷离起来,似乎有人在向她款款而来。
恍惚间,一双修长的手便已环在她腰上,未待她反应过来,就撞入了一个温热宽厚的怀抱。
清冽的草木香气混着些许酒香萦绕在她鼻间,她抬头便对上一双墨绿深邃的眸子,温润俊美的脸庞在月色下流转着淡淡的柔光,未束的黑发如瀑肆意潇洒,平添了几分妖冶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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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香在怀,清风恍若醉在了梦中。他抬起长指抚上她的脸庞,细细描绘着脸上的五官,另一只却愈发用力,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今日,他极力扮演着登徒子,三分演技七分真情,如愿达到了让她离开的目的,他却没有丝毫的喜悦,积压许久的念想如镜子般被他亲手摔得粉碎,最后那些碎片通通扎进了他的心脏。
她离开后,他只能躲在暗处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她在树上安然入睡,一如多年前那般恬静动人。她说,她既为霁月,那他便为清风,清风伴霁月,年年岁岁长相悦。
他方才喝了一整坛桃花醉,借着酒意,他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骤然断裂。
“你……放开……”涂月被困在他怀里动弹不得,扑面而来的炽热气息烫红了她的脸,也彻底扰乱了她的心,久久才开口蹦出这么几个字。
忽地,清风俯身含住她微张的唇瓣,舌尖灵活如游龙趁虚而入,扫过她唇内每处柔软,毫不知餍足地品尝掠夺。
涂月被他强送过来的酒气熏得混沌,愣愣地盯着他柔情似水的眉梢,一时忘了挣扎,本能地攀附在他身上,濡湿的掌心恰好贴在了他心脏处。
隐约间,涂月感觉有什么自掌心直达她的心脏,仿若一把锋利的刀横冲插入,毫无章法地撬着某扇被关紧的记忆之门。
她好像看到,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侧身躺在树上,手里拿着一颗泛着绿光的珠子,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跟谁说话,双脚轻轻地荡着,说到有趣的地方还捂着肚子开怀大笑。
“好痛。”涂月猛然松开了放在清风身上的手,转而紧紧捂住自己的心脏。
带着痛楚的抽气声让清风骤然清醒,下一刻便似触电般离开了让他贪恋的唇瓣。四目相对时,涂月苍白着脸轻声道:“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千斤巨石般落在清风心上,他重重叹了一口气,墨绿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怜惜与懊悔,双手捧起她的脸庞,轻轻地吻上她紧蹙的眉心,“忘了吧,你的轮回即将圆满,不该因我徒生变数。”
嗓音空灵如击石的流水,叮咚作响,清润的气息缓缓流入她的四肢八骸,驱散了钻心的痛楚,而后她便如一片轻羽,飘然于绚烂瑰丽的梦境之中。
涂月是一束穿透枝叶的晨光唤醒的,发梢上还有晨雾打湿的露水,她揉了揉在树桠上躺得发硬的肩膀,还来不及细想昨夜发生了什么,阵阵呜咽声便闯入了她的耳中,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涂月狐疑地竖起耳朵细细听着,很快便有说话声响起,
“这山中竟藏了这么多精怪,还个个幻化成人形住在村子里,难怪我等轮番进山也一无所获。”说话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话音刚落,又有人重重地哼了一声,道:“最气人的莫过于他们将妖气隐藏得如此深,我还以为自己的追踪术失灵了。”
前者又道,“是啊,不过幸好我们有两老天相助,这才把它们一锅端了。”
“就是就是,虽然抓不着那个大夫,但袁老爷说给我们的钱一分不少,也不枉我们忙活一场。”末了,数人连连附和,加快脚步,说要把精怪押到什么地方给袁老爷。
涂月呼吸微微发颤,难以置信地消化着刚才听到的话,她昨日所见的村民,都是精怪所化,那……清风呢?
压下心中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她惴惴不安地往医庐方向飞跃而去,不知是为那人并非同类而惊慌,还是为了他的安危而担忧。
可当涂月看到满院的狼藉,她如遭雷击,一颗心不受控制地重重往下坠,慌乱无措间便脱口而出:“清风!”
她不死心地把医庐里里外外翻了一遍,依旧不见那人的踪影,除却她手中的一幅泛黄的画像,那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嘀嗒。”
眼眶中突然掉下什么东西,湿润地划过脸颊,最后打在她紧拽着的画卷上,渗入画中红衣女子的脸庞,很快便与之融为一体。
旁边还写着一行清秀俊逸的字:清风伴霁月,年年岁岁长相悦。
画中的女子,和她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