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定天下》公子零露

31、为绝情欲入空门，大嘴婆告之真相

　　“一片斜影，两杯淡酒，三尺凉台，四席寒风，竟是五感悲怆！一点相思，十分断魂，百里苦望，千丈宫墙，却是万分无奈！”
　　潇风回到勐州城后的生活正如他独酌时所吟作的这两句一样。他总以为远离了皇宫，一切都看不见，他就不会那么心痛，却不想心中的情绪更为放纵，压抑了这般久，该放纵一次了！
　　他整天浑浑噩噩，把自己泡在酒肆之中。他不想听到别人讨论任何事，因为这几天城中的百姓谈论最多的就是关于晴月和天翔的成婚大典，所以他每次都会选择一间客房独饮。而老板也怕他与其他客人闹事，自是乐意让潇风一个人待着。
　　潇风常一个人在客房里乱吼乱叫发酒疯，以至于让前来给他添酒的店伙计几次都被他吓到。但店伙计只能用理解与同情无奈地摇摇头，然后离开。潇风一个人喝醉趴在桌子上，抱着一酒坛子酒看着远方笑笑，却又是泪流满面，说：“醉饮千杯还求醉，”他打了个嗝又接着道，“情断万缕却生情。”他喃喃了几句，无奈得自嘲一笑，罢了，又仰头提着酒坛子把酒往嘴里灌。
　　半夜，潇风才回到镖局。镖局的弟兄们一起等潇风等到大半夜，见他烂醉如泥，几个人就过来扶他回房休息，两人就去打热水。
　　即使大家对晴月的事只字未提，即使真的醉了，潇风看到如此熟悉的景物，到哪里都仿佛看到了晴月，她或在跳跃着朝他招手，或生气地瞪着他，或粗鲁地骂他——她的笑，她的哭，她的闹，一切都那么真切，每个角落、每件东西都烙上了晴月的印记，留下了她的气息。
　　潇风苦笑，晴月重建镖局，这是送给他最好的礼物，可如今却成了他灵魂的坟墓。怎样才能断绝一切情缘与纠结？潇风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那个奇异的梦中梦。那梦中的墓、老和尚、梅花林，那诗与画，还有那一句“莫应此言，须绝其情”。
　　“这难道不是在指点我吗？”想通了的潇风仰天大笑着走出门，踉跄着脚步孤身离去，任凭疑惑、担忧的弟兄们呼唤，也是头也不回，像极了一个疯癫失心之人。
　　有两个弟兄不放心潇风，就追了出来，而其他人留在镖局等候。
　　潇风一夜未归，留在镖局的弟兄有些房放休息了，有些还在苦等，有些干脆自己出去找人。昨晚追出去的那两个人也一夜未归，到第二天天大亮的时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却是不见潇风。原来昨夜潇风故意把他们两个人甩开了，他不知去了何处。各个商铺早已关门，四周黑漆漆的，那两个人找了一夜都没再找到潇风。
　　镖局乱开了，大家都出去寻找潇风，可大半日下来，城里城外该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可就是找不到他。安乐村的一些村民也帮忙寻找，村民和弟兄们到河边、树林、山崖、墓地寻找，可还是不见他的人，他们又回到镖局看看。潇风的东西还在，就连那御风也在，潇风到底去了哪里，无人知晓。
　　傍晚，安乐村的村民都回去了，镖局的弟兄们也都回到镖局，找了一天，大家都累趴下了，但大家还是坐立不安，都乞求在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就在这时，城中一个老妇人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提着一串佛珠匆匆赶到镖局，一见到大家，她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阿尼陀佛，阿尼陀佛，老身今早去伽灵寺上香，看见叶大镖头了，他说要出家咧！老身怎么劝说他就是不听。阿尼陀佛，像叶大镖头这种大人物，天生的江湖红尘中人，怎合适当个出家人。你们快去劝劝他吧。阿尼陀佛，阿尼陀佛。”
　　大家伙听了老妇人的话，急于星火，乘着晚霞飞奔而去，到伽灵寺时天已大黑。众人由一个小和尚引向一个幽静的地方去见潇风。
　　大家伙见潇风尚未剃度，才松了口气。但大家对潇风苦口婆心地劝了一夜，甚至集体跪求，潇风就是不为所动，下定决心要在伽灵寺度过余生。
　　翌日，前来伽灵寺劝潇风的人越来越多，其中多半是未出格的少女。潇风叫大家回去，但大家都不愿走，潇风就对大家闭门不见，任别人如何相劝，如何跪求都不再理睬。
　　安乐村的大嘴婆和芽芽奶奶也是一大早就赶来了，她们还没进伽灵寺就听说潇风对大家闭门不见，当她们匆匆来到后院，就看见潇风的门前挤满了人，几个小和尚有点为难地拦着大家。
　　大嘴婆见状火冒三丈，她横冲直撞地来到人群面前，跨开两腿往那一站，唰唰挽起双袖，两手插在腰间，鼻子里充着气，怒目圆睁，冲房中的潇风大喊，“潇风，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俗人，受点小伤小感就来伽灵寺寻求安慰，这不就说明你不是一个当和尚的料吗？”
　　大嘴婆歇了口气，见房内没有动静，就更加烦躁了，她一挥手，不耐烦地说：“哎呀，不管了，不管了！丞相要我硬是憋住实话，还不要了我大嘴婆的命！”
　　芽芽奶奶急忙上前捂住大嘴婆的嘴，咬牙切齿地欲要发作，但她还是带着笑意朝房内哄道，“潇风啊，娘娘她虽善良，但一个女人该有的品行她一样都做不到，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是皇贵妃，那是陛下的女人咧，你可不能为了她自毁前程！奶奶我认识很多富家小姐，个个美丽体贴，都适合居家而芳心暗许与你，你若愿意，奶奶立马给你安排，你可随便挑。”
　　大嘴婆挣扎着摆脱开芽芽奶奶枯瘦的手，向芽芽奶奶嗔道，“得了吧，你以为是买东西还是给猪生仔呢！我倒觉得晴月比你选的那些富家小姐好多了！”
　　芽芽奶奶气得脸露青筋，她用颤抖着的枯瘦的手指着大嘴婆，薄唇里挤出尖锐的声音，“真是前世不休，这世上竟有你这种怪人！难怪你没人要，你一个女人没个女人样还要讲什么爱情，挑三拣四！真是前世不休，真是前世不休，这世上竟有比你这大嘴婆更怪的女人！真是造孽，她这怪女人竟当上了皇贵妃，还让陛下坏了老祖宗的规矩，如今她更害得潇风要出家，你竟说她好！”
　　“怪怪怪，整天说怪，你这良家妇女说的话真是顶好听咧！你就是钻进老套子里出不来了，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你就是不懂！我随你怎么说，但你不能再说晴月的坏话了，否则大嘴婆我也不念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大嘴婆气急败坏，她狠狠地瞪着芽芽奶奶。
　　芽芽奶奶想要狡辩什么，但她又想到晴月已经是皇贵妃了，按理是要敬重的，她觉得刚才她确实是目无尊卑，于是她活生生地把话吞进肚子里。
　　大嘴婆斜了芽芽奶奶一眼，又冲房内喊到，“潇风，晴月这孩子虽然经常气你，但她哪儿不是为你着想！她为了救你被困在皇宫，你受伤了，她就日夜守在你的床前，为你重建镖局而累死累活，难道她真的只是为了报答你吗？”
　　大嘴婆向房里张望几下，更是着急，“受不了了，平日里见你最机灵，没想到这事就这般不开窍！我直说吧，摆酒宴那天，晴月喝多了，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朝天空大喊说爱你！只是丞相已经知道了陛下要封晴月为妃，怕害了你和晴月，就禁言了此事。所有人都知道，就你被蒙在鼓里，晴月爱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叶潇风啊！”
　　大嘴婆的话引来全场议论，都说大嘴婆的不是，而芽芽奶奶摇头长叹一声说：“大嘴婆啊大嘴婆，我真想把你的嘴撕烂！丞相的话你都敢违背，真是前世不休！”
　　“我没说错，潇风也有权知道，而且······”
　　大嘴婆一语未了，众人只听“嘭”的一声，全场都安静下来。潇风从房间里冲出来，他不顾大家的叫唤，匆匆挤出围过来的人群，一把将寺里提供的衣裳从身上扒下来，又将他以前的衣服随便套在身上，然后不顾众人疑惑的目光和焦急的呼唤匆匆离开。现场又乱起来了，很多人向潇风追去，但大嘴婆和芽芽奶奶都没能挤出去。
　　“潇风这是要去哪儿，别出什么事才好！”芽芽奶奶踮起脚向潇风离开的方向张望。
　　大嘴婆却乐得手舞足蹈，“要出事那也是好事，他定是去找晴月了，他活了这么久，终于要真正为自己活一次了！”
　　芽芽奶奶急得直跺脚，尖叫起来，“这还好事？大嘴婆啊大嘴婆，你真是前世不休，看你做的好事！若真出了什么乱子，看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不过，谢天谢地，明天就是陛下和娘娘的举行大典的日子了，从这到皇宫要三天，潇风是不可能赶得到的。”芽芽奶奶说着便双手合起放在胸前，暗念着阿尼陀佛、老天保佑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