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天空》咖啡苦口加点糖

1、完美的天空 你会回来吗

　　大都会的天空总是晴朗而干净的，被清浅的淡蓝色涂抹，放眼望去，找不到一片云彩。
　　而一湾之隔的哥谭市则截然不同，如生活于此的市民一般，阴沉，冰冷，湿寒，一年竟有多达两百多天的日子都是乌云密布，在这座城市里，哪怕是阳光勉强能照射在街道上的天气都算是难得的晴天。
　　可就算是糟糕的例子离莱克斯如此之近，依旧未能让他对大都会的天空产生什么珍爱怜惜之感。他拥有它，因而它的美好在他面前是隐形的，就如同莱克斯因其智慧与财富而拥有的诸多权力一般，组成了他的生活，却也从未被他在乎。
　　毕竟就连人类赖以生存的空气在人们真切遇到窒息的危机之前也不会有多少人在乎的。
　　可当超人出现之后，莱克斯简直觉得自己每天都处在窒息的边缘。
　　他光辉耀眼，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红披风明亮如一面烈焰组成的旗帜，柔顺自然地从他肩头展落，在高空气流的鼓吹之下飒飒作响。而在某个瞬间——例如听到这新生神祗的信徒在困境中呼唤主之名祈祷的时刻，他的身体会因准备即将来临的加速而绷紧，姿态优雅如多年刻苦练习的舞者，然后对准那些放弃努力只会期待非人之物拯救的失败者，加速，加速，加速，快到突破音障，超过人眼所能捕捉的最快速度——
　　天空因超人的存在而变得嘈杂起来，令人心生厌弃的红色不时在他窗外划出一道道一闪而过的残影——莱克斯是尝试过努力不转头去看他的——理所应当的失败了，就如同人们总是忍不住去关注白纸上的黑点一样，莱克斯也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关注晴空中唯一突兀违和根本就不应存在的超人。
　　超人，超人，超人，超人。
　　为什么他曾经从未意识到他原本独享的那片天空是如此可贵？万里无云，碧蓝如洗，空无一物。
　　重点是空无一物。
　　多么完美。
　　无人能在夺走莱克斯卢瑟的东西后毫发无损，如果有人胆敢触碰他的利益，他不介意在亲手夺回的同时给那个大胆的家伙一个痛彻心扉的教训。
　　莱克斯的大脑中酝酿着针对超人的阴谋诡计，并且它们很快变被付诸于行动。
　　接下来便是失败。
　　看不到尽头，仿佛无止尽的失败。
　　失败如干燥的木柴，一根又一根，让莱克斯的怒火与日俱增，厌恶与痛恨让有足够的耐心夜以继日地研究那些大量未经筛选的有关超人的信息。莱克斯观察着超人每一次哪怕再微不足道的选择，以此来聆听他的思想，靠近他的灵魂……
　　这一切研究的价值可以说完全基于超人还活着的基础之上，可如若超人死了呢？死在所有人面前，和被称之为毁灭日的怪物同归于尽，戏剧性堪比在话剧的结局在杀死恶龙的同时被恶龙杀死的骑士呢？
　　他们都说超人死了，但莱克斯从不信这个。
　　谁有能比莱克斯卢瑟更了解那个表面正直单纯实则狡猾心机的外星人？毫无疑问，超人定是在诈死后躲在世界上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疗伤，而自己需要做的是准备，将这短暂的中场休息时间用在完善毁灭超人的又一个计划上，再坐等那个骗过了全世界的家伙回来。
　　莱克斯发誓，等超人回来的时候，他一定要带上一大堆氪石把超人带到被红太阳光笼罩的地方往死里打。
　　超人死去的第一月，全世界沉浸在那被称之为最伟大的英雄的耶稣之死哀悼，在因此而动荡的世界格局中，他施展手段，包括部分平日里会被超人正义凛然地斥责为卑鄙下流的那部分，为自己谋得了足够多的好处。莱克斯最喜欢的是在政府前日关闭的某个事关‘国家安全’的机密项目里拿到的全部资料，他将这些资料都分配给DS实验室来研究。
　　超人没有回来。
　　超人死去的第二月，他以在现场拖住毁灭日脚步为超人反击争得了宝贵时间的人类英雄与大都会重建出资人的身份换得了在超人葬礼上演讲的机会——正义联盟自然对此十分不满，但是，哈，没了超人，谁在乎他们？
　　第一次，他在公众面前承认了超人的伟大与自己对他的情感，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他亲自为超人抬棺。
　　超人没有回来。
　　超人死去的第三月，集团的高管们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在同一天向他提出应当将那些已经不能为集团带来利益的实验室关掉（每次理论上来源未知针对超人弱点研制的高新武器带给超人重创，莱克斯集团都会受到一笔来自五角大楼的巨额秘密订单，目前还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能够证明两者有什么关联）——利益？他对付超人为的是利益？虽说他在向大众宣传自己那套外星威胁论的时候人类的利益时常被他挂在嘴边，且他对自己的话也深信不疑，但省下那点与超人相比堪称微不足道的金钱哪里配得上人类利益这样高大的词语了？他在乎的是未来！是被那些在这个道貌岸然的外星来客出现之后如雨后竹笋般层出不穷接连冒头的变装怪胎联手剥夺的，理应由世上最卓尔不群英明伟大的领导者带领他的追随者走向的人类最为光辉崔璨的未来！
　　他要是真的在乎手上的那点就算全花光了他也有信心分分钟就给赚回来的钱，他早就不会不计成本乃至不顾自己安危地费尽心思不顾一切地给超人找麻烦了。
　　有的时候莱克斯真的想把他手下那些没有眼色的下属通通换掉（莱总，人家等了三个月才敢在您面前提及超人，而且之前您在超人死后怎么为此往里面死里砸钱都一声不吭已经很有眼色（求生欲）了好吗？），但想到再培养一批用得顺手的属下需要耗费的时间精力，再想想每一个刚到他手里的新人基本上都会犯的各种错误——只是想想，莱克斯都觉得要无法呼吸了。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蠢货！
　　既然不打算换掉他们，那么为了保证他们的工作激情，安抚一下便是必然的了。
　　对此，莱克斯选择出手谈成几笔预计收益超过这几月维持那些仅为超人而开设，没有超人连一丁点价值都体现不出来的实验室经费的大生意。
　　所以质疑的声音都消失了，就像是所有人都中了静默魔法，无人再说那些会让莱克斯感到不悦的句子。
　　毕竟大家都明白，莱克斯集团能有今天，全系于他们总裁堪称变态的智慧与能力。他们是傻了才会在总裁做出表示之后还贪心不足地得寸进尺。
　　今日的莱克斯集团在其总裁的努力之下依旧贯彻落实着美帝标准的自由民主，人人平等呢。
　　超人没有回来。
　　超人死去的第四月，风平浪静的大都会出现了新一轮的危机。一个因儿时体弱多病而用药过多导致激素失调体态痴肥的邪恶科学家，为报复所有曾为此嘲笑他的人——在心灵已经被讽刺挖苦彻底扭曲的科学家眼里，世界上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与对他施加过语言暴力的人无异，他研发出一款仅喝几瓶便可会让人迅速增肥的饮料，以此来让这个世界的人都变成跟他一个样子。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款饮料对身材十分不友好，且还比其它同类型饮料都要贵上几美分，但无奈其实在是太过可口，只要品尝过的人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手去买第二瓶——要是大家真的有那个自制力，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体重严重超标，就因为吃了太多垃圾食品。
　　然后便是第三瓶，第四瓶……大家在变成超级大胖墩的道路上一路狂奔，越走越远。
　　这饮品除了诱发肥胖病以外没有其它对身体有害的地方——可垃圾食品哪个不诱人发胖？只是这款饮料的发胖效果更明显罢了，要是以这个理由禁掉这款饮料，怕是会让一大堆甘愿死在垃圾食品里面的人举旗抗议。
　　面对邪恶科学家出示的走正规程序办理的产品合格证明，正义联盟对这简直都已经摆在明面上的邪恶阴谋束手无策。
　　真没用。莱克斯嫌弃地想，要是超人肯从他的藏身之处走出来，估计这已经从大都会危机逐渐演变为世界级危机（莱克斯对此竟觉得习以为常）的事件估计早就解决了。
　　在不靠谱的外星人不在的日子里，保护大都会的责任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莱克斯卢瑟身上。这才是没有横空出世的外星危害扰乱颠覆一切时应有的状态，这才是事物本应运行的真正轨迹。
　　权利与义务相互依存，无论是不需要对方任何付出便可免费享有的便捷帮助，还是目光短浅的统治者因永不满足的贪欲而对子民无限制的单方面索取都是错误的。前者是超人做的事，以及很明显，在他遇到毁灭日之前，圣经中耶稣基督的结局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警醒；与人数稀少的前者相比，后者却在现实中屡见不鲜，其实莱克斯不觉得贪得无厌是过错，相反，历史证明了贪婪正是人类前进的动力，可在满足自己贪欲的同时愚蠢到未能安抚住手下的劳力而翻车？这便是莱克斯所不能容忍的了。
　　莱克斯从不会成为后者，当然，前者更不可能会是。
　　既然对方选择了遵守至少明面上的规矩，那么莱克斯自然也准备在规则之内与他玩下去。
　　半月后，莱克斯集团的新款饮品正式地上架，且有着远超邪恶科学家研发的那款饮料美味——以及最重要的是，它非常健康。
　　在尝试过这款饮品后，理所应当的，邪恶科学家的饮料转眼变被多变的人们抛在脑后。
　　正义联盟在他开始插手后倒是显得比得知邪恶科学家那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吐槽的饮料阴谋时更为紧张，那严阵以待的态度倒像他才是整个事件的幕后主使。莱克斯承认，许多针对正义联盟的阴谋背后确实或多或少都有他活动的痕迹，但是这件事？
　　他难道能通过打败‘邪恶的’（莱克斯简直觉得这个脑子有坑的科学家拉低了邪恶这个词的格调）肥胖饮料来统治世界吗？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他在自己的饮料里加入一些目前还无法用常规检测发现的成瘾成分，然后再……等等，打住，还记得吗？这次你是来拯救世界的。
　　总而言之，在莱克斯集团的新款饮品推出不过两月，邪恶科学家的饮料便彻底失去了市场（虽说同时也让其它同类型的饮料销量直线下降，但莱克斯觉得这没什么。毕竟就算是正义联盟在拯救世界的时候也会产生战损，自己这最多是把自己拯救世界的战损让那些饮料厂承担罢了，更何况，就算是没有拯救世界这一码事，他这也算是公平竞争嘛），正义联盟也集齐了足以将邪恶科学家送进监狱的证据，让全世界都受到肥胖打击的邪恶计划在多方合力之下（莱克斯不甘不愿地承认正义联盟的行动对于解决这场危机还是有那么一丁点作用的）土崩瓦解。
　　在大都会再次恢复了往日的风平浪静之后，莱克斯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弄懂，既然那个科学家有能力做出这样的饮料，那么为何不干脆只专注于让饮料好喝，再用赚来的钱来雇专业人士指导他减掉身上的一堆肥肉？
　　神经病的脑回路真是让人难以理解，或许这个人去哥谭会有更好的发展。
　　超人没有回来。
　　超人死去的第五月，DS实验室目前最重要的项目有了重大突破，虽说超人之死不过是一个卑劣的谎言，但它至少带给莱克斯一份他一直渴求却少有机会得到的基因样本——啊，没错，当然是超人的基因，从与毁灭日的战场中寻到的那么一点点超人的血样对于更深入研究氪星人可以说是相当有用了。
　　哼，那个外星人也就有这点用处了。
　　莱克斯在他麾下科学家的带领下来到他旗下一个秘密实验室的培养仓前。
　　填满培养仓的营养液在模拟日光的照射下呈现一种诡异如同从腐烂水草里榨出来的幽深状态，通明的仓壁内侧有些许气泡顽固地停留在那里。
　　莱克斯的目光被里面还在沉睡的生命吸引了。
　　它……他曲腿将头埋在膝间，因而莱克斯无法看到他的脸，但没有关系，他有那个人的基因，因而容貌定会同天神般俊美。
　　莱克斯选择性忽略了同为以超人基因为原料的其它怪物失败品和几年前造出来的半成品比扎罗。
　　超人的克隆看起来还不到五岁，莱克斯知道，再过两个月，在培养仓里用特定频率的黄太阳光二十四小时无间断催熟的男孩会长得看上去跟刚刚成年的少年们一样大。
　　他会掌控这个男孩，让他以超人继承者的身份出现在大众面前，取代超人，并彻底超越那个家伙。
　　这目标并不容易，但莱克斯相信自己能做到。毕竟……这孩子身上，也有自己的基因，他将继承莱克斯卢瑟伟大的智慧。
　　吸取之前的教训，这次的超人克隆体除了超人的基因外还添加了人类的基因当作稳定剂，以防再造出另一个因氪星基因不稳定而智力低下的比扎罗。为确保这次的克隆体足够优秀，莱克斯决定将提供人类基因的对象设定为自己。
　　基因源于留恋人间不肯离去的神祗同最卓尔不群的人类的造物，他会同他的双亲一样，带领这个世界走向新的时代。
　　在没有人天天对他说教“你明明可以做正确的事”“你又在打什么主意，莱克斯”的时候，事情总会向他所期待的方向发展。
　　……只是这么一来未免有些无聊了。
　　超人没有回来。
　　超人死去的第六月，敏锐的媒体发现莱克斯集团的总裁身边多了一个黑发碧眼的小男孩。
　　这个小男孩是谁？莱克斯卢瑟的私生子？他的母亲是卢瑟的秘密情人吗？出于对莱克斯集团法务部的忌惮，除了少数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的三流小报，但凡爱惜点羽毛的媒体在提及这个男孩时都谨慎不已。
　　莱克斯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莱克斯看着把举起画好的作品给兴致勃勃地想给自己看的小男孩，不由感到头疼至极。
　　这根本就不在他的计划范围之内，他的原计划明明是等实验品催熟成青少年的样子后直接将其打造成二代超人的，至于实验品所需要的知识可以在他还在培养仓里的时候直接灌输到他脑内。
　　可现在，因为正义联盟成员身边的那群讨人厌的小跟班，他不得不将他最成功的实验品——现在的身份是他的私生子康纳卢瑟，从培养仓里提前唤醒。
　　这件事的起因还要从五天前说起。
　　制造出康纳的实验室被建在地下，上面则一家手续全面且在明面上与莱克斯卢瑟没有一丁点关系的非官方研究所作为掩护，可天知道莱克斯的运气为什么那么差，研究所因意外而着火不说，还因此引来了正义联盟成员的小助手们。
　　接下来的发展就很好猜测了，罗宾发现了研究所有些不对劲，在骇入研究所系统查看大到不正常的电力消耗后推测出这里一定有没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在运作，可实验室的人反应得太快，没时间弄清这里到底有什么鬼的罗宾在撤离时干脆断了研究所的电源。
　　虽说康纳没有被发现，秘密实验室里面的备用电源在断电不到一秒便被启动，可这次意外还是让莱克斯无法放心让康纳离开他的视线。
　　……所以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Papa，我画了我们一家人，这个穿西装的是papa你，Daddy抱着我飞在你旁边！”七八岁大男孩的奶音又甜又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总会本能地去赢取亲近长辈的夸奖，哪怕是刚离开实验室没几天的康纳也不例外，倒不如说，这反而让他更依恋莱克斯了。
　　莱克斯没有隐瞒康纳他的身世，毕竟只有他知道自己是超人之子，才能在需要的时候更好地利用这个身份——莱克斯还指望等超人回来后用康纳好好膈应他一番呢。
　　不过康纳的画倒是画的不错，不知道的看到它多半会以为其出自美术特长生之手，只不过内容就……莱克斯决定掰正自家小男孩错误的观念。
　　“我与超人不是一家人。”莱克斯尽可能让自己对康纳耐心一点，他做到了，至少看上去是这样：“超人想要以自己的意愿来创造一个所谓‘更美好的世界’，然而事实上，所有有这个念头的人做的事情都是为了强迫世界按照其想要的方式运转，超人正在谋划一场思想上的独裁，而我坚决抵制他的阴谋。我与他的观念问题是不可调和的，因而我们是没有可能在一起的，更别说成为更进一步的家人了。”
　　“但你也跟我说过想要世界变得更美好啊，”康纳据理力争：“你们想要做的事情明明是相同的，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哦，康，要知道‘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与‘让世界变得更美好’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莱克斯面不改色地忽悠康纳：“前者是摧毁我们现有的事物，然后在此基础上创造一个他想要的世界；后者则是通过引导现在，走向更好的，同时也是大家想要的未来——他想要的是破坏并将他的意愿强行灌输给人类，而我不过是希望能为人类的发展奉上自己的一份力，这怎么可以混为一谈呢？”
　　“可你们是我的双亲！”康纳在观念上说不过莱克斯，只得揪着自己的身世做文章：“你是我Papa，他是我Daddy，我是你们的孩子，是你们的爱的结晶。你们就是一家人，我就是证据！”
　　和超人爱的结晶？
　　莱克斯被康纳这句话刺激得毛骨悚然，慌乱否定间开始口不择言起来：“不不不，不是一家人有孩子很常见的，像一夜情没做好防范又不能堕胎的例子很常见好吗？才不是什么见鬼的爱的结晶……哦，不。”
　　莱克斯停下来，绝望地看着自从他否定开始便呆呆地看着他的康纳眼睛慢慢变得湿润，他的小男孩也不说话，只是这样用那双噙着泪的蓝眼睛看着他。
　　莱克斯知道，自己这番话伤害到他了。
　　他的小男孩很乖，即使伤心也不闹，只是沉默着，让悲伤在眼眶中汇聚，最终化为两道泪痕留在他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蛋上。
　　莱克斯太能理解康纳了，小孩子嘛，总是希望得到双亲的爱，然而总会有某些不合格的父亲，会一遍又一遍地打破孩子对父亲的期盼。
　　莱诺就是这样的父亲，他难道要成为他最讨厌的……他父亲那样的人？
　　不，绝不！他绝不可能让自己孩子的童年过成自己童年的模样！
　　“康，”莱克斯小心翼翼地呼唤他的小男孩，用罕见地温柔语气解释：“我刚刚的情绪太激动了，以至于用不准确的比喻伤害到了你，我……对此感到很抱歉。”
　　卢瑟家的人不会道歉，除非道歉是谋求更多利益的一种手段。莱克斯的父亲曾对莱克斯如此说。
　　但……去他妈的莱诺吧，自己才不要听他的，他是世界上最糟糕的父亲，但自己不是。
　　莱克斯卢瑟的孩子，他的小男孩康纳拥有的一切都会是最好的。
　　此刻的莱克斯已经完全把制造出超人跟自己的孩子然后将其作为秘密武器给予超人致命一击的初衷忘得干干净净。
　　什么实验品？什么秘密武器？康纳明明是他的儿子！
　　面对莱克斯罕见的道歉，康纳并没有相信。小男孩反手摸摸眼泪，整个人都蔫蔫地，但还是乖巧懂事地说：“Papa，你不用安慰我的，我不会再弄错自己的定位。”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康纳藏不住的失落还是让莱克斯心里一揪。
　　……莱克斯想杀死一分钟前的自己。
　　可哪怕他再后悔也无法让时间倒流，莱克斯能做的只有补救：“你千万不要这样想，来，康，看着我。”莱克斯捧起康纳泪痕未干的脸，认真地告诉他的孩子：“你是我的儿子，我是你的父亲，我永远爱你康纳，你要记住这一点。”
　　莱克斯看到康纳原本黯淡无光的双瞳被自己的话重新点亮，小男孩眨眨眼，期待与小心让他的话语带上了几分犹豫：“那……Daddy呢？”
　　他是不是也超爱我？康纳的意思简直写在了脸上。
　　“……他当然也会喜欢你。”莱克斯艰难地说，脸上的微笑差点维持不住。
　　等超人回来了，莱克斯想，要是他在知道了康纳的存在后刚跟他的小男孩说不爱他，自己就把康纳的另一个父亲弄死。
　　超人没有回来。
　　超人死去的第七月，莱克斯集团的高层们很崩溃。
　　他们想要让老板别再往已经死去的超人身上大把撒钱的心愿达成了，可这不是因为老板对超人失去了兴趣，而是因为他又找到一个新的撒钱对象！
　　康纳卢瑟，老板突然冒出来的儿子，母不详。
　　不同于讲究认祖归宗的中国，美国对私生子其实并没有多么重视，更何况在正义联盟在全世界面前直播了莱克斯卢瑟的罪恶行径将其送入监狱后，更是所有人都知道了表面光鲜亮丽的财阀总裁，是一个怎样的冷血恶棍。
　　因而刚开始没有人认为莱克斯重视这个男孩。
　　但是很快，卢瑟先生的表现狠狠地打了所有人的脸。
　　莱克斯集团的员工们摸索出了总裁的新日常：吃饭，睡觉，工作，奶（？）孩子。
　　随便一提，之前的日常是吃饭，睡觉，工作，怼超人的同时顺便坑一坑正义联盟……这么一对比，总裁现在的生活比之前平淡了无数倍了对不对？
　　莱克斯集团高层们简直想对那些产生了这种想法的员工们怒吼：平淡？是为了儿砸的教育提前给所有世界顶尖的大学砸钱平淡还是为了讨小男孩欢心向娱乐业进军平淡？你们知不知道，老板现在每个月花的钱都比超人还在时花得要多了好吗？！
　　集团高层们未免也太冤枉莱总了，毕竟老板给康纳花的钱走得全是集团明账，而给超人花的钱有一部分是在莱克斯通过卖掉自己一些不成熟发明（莱克斯卢瑟的标准）等方式赚的私人金库中拨出，真要算起来，比起养孩子，还是老板为有关超人的项目花销更大。
　　对于正义联盟来说，有了崽崽的莱总比之前老实了不知道有多少，这让因没了超人每天轮班看管莱总生怕其憋半天突然搞出来一个大事的联盟成员们松了一口气。某身穿绿色制服，常年不在地球的不具名联盟成员甚至表示：‘虽然不知道这孩子的母亲是谁，但假如养孩子能让卢瑟安分的话，请他们务必再生一个。’
　　总之，这个月，没有外星军队入侵，没有超级反派搞事，正义联盟这月甚至都没有团灭，DC宇宙的画风突然变得和谐友善起来。
　　超人没有回来。
　　超人死去的第八月，他决定要去当一个英雄。
　　别误会，他才不是被超人的那套‘绝对正确’的正义理论喜好，更不会是茉西脑补的‘老板失去了他的超人后一直在发疯，现在终于到了决定继承亡敌生前的意志匡扶正义以此来抒发绵绵不绝的怀念之情的时候了’——是的，他完全能将他的得力助手脑子里稀奇古怪不切实际的想法猜的八九不离十——不过说真的？为敌人的死亡而跟个恋爱脑的青少年一般闹得死去活来不得安宁？且不说超人根本就不可能死，就算他真的死了，茉西在胡乱脑补时就不能想一想他正常的（重音），有可能发生在现实的（再次重音）的反应？
　　他只是烦透了哪怕过去了这么久，他还能在大都会看到缅怀超人的活动。人们怀念超人不就是因为他们以为失去了他们的英雄吗？既然他们如此渴望英雄，那他就给他们一个。
　　……除此之外，康纳因想要了解另一个父亲的英雄生活而跟他撒娇撒了一个月可能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大都会市民对莱克斯卢瑟想要成为超级英雄一事的态度并不算好，由露易丝莱恩女士执笔的‘取代超人成为大都会英雄——卢瑟新阴谋？’更是上了星球日报的头条。
　　莱克斯之前对于现在的处境还是有所预料的，并已经做好了面对的准备，可另一方面，他又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人，看到被他视为臣民的大都会市民一边不信任他一边挺那个还在假死的外星人，气当然还是气的，只是没处撒火而已。
　　这全都怪超人，莱克斯阴郁地想，要不是超人，他现在的风评能这么差吗？大都会市民也不会不如昔日那样信赖崇拜自己——那群可怜的脑容量只能装下氪星人饱满诱人胸肌的猿猴们都去喜欢那个除了长得漂亮以外一无是处的外星人去了！
　　都是超人故意穿着紧身衣勾引大都会的市民的错！
　　莱克斯下意识地忽略了自己也是大都会市民这一事实。
　　“Daddy，你说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的出现啊？”第一次穿上莱克斯集团研制的高科技战衣的康纳兴奋地摸了摸胸前超人与莱克斯集团标志的合体新图案，但想到人类父亲这个月当英雄时人们的态度，不由有些担忧。
　　“康，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担心，你那么可爱，又有谁能狠下心来讨厌你呢？”养了近两个月娃的莱总已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哄孩子高手了：“更何况你还继承了氪星人的能力，那些人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一个能飞到天上口吐寒气眼射激光的外星人来统治……我是说帮助他们呢。”莱克斯在康纳的注视下硬生生地改口。
　　“不要想太多。”莱克斯搂着康纳的肩膀，带他走向办公室的落地窗，按下旁边的按钮，隔绝办公室与大都会高空的玻璃向上收去。在风声中，莱克斯笑着对康纳说：“现在，我的男孩，请尽情享受你超级英雄身份的初秀吧！”
　　超人没有回来。
　　超人死去的第九月，有关新出现的少年英雄超级男孩的各种新闻占据大都会主流媒体头条版块整整半个月——毕竟他是刚一出现就宣传自己要当超人继承者的新英雄，而且虽然超级男孩宣称因生理差异，他的外表跟实际年龄严重不符，但见鬼，他看上去甚至还不到十岁！
　　超级男孩拥有和超人完全相同的能力，只是同身经百战的大都会守护者相比，这位新英雄在应对突发事故时的处理明显还太过稚嫩，能力的运用也不如超人那般纯熟。但对于已经在大都会生活数十年，见证了超人从第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到成为世界公认的最伟大的英雄全过程的市民们来说，超级男孩勾起了他们有关当年年轻超人的回忆，这些相似性让他们对超级男孩未来的成长充满了期待。
　　他们这么喜欢超级男孩，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既然超级男孩跟超人能力相同，那么他有没有可能会是超人的孩子呢？虽然这么想的人很多，却意外地没有多少人就此开展讨论——毕竟超级男孩胸前的标志是熟悉的红色钻石形外框加上里面状似英文字母L的线条，而超人在莲恩女士的专访中曾说过，他胸前的S是艾尔家族的家徽，在氪星语中意为希望。要是超级男孩是像超级少女那样的氪星另一位降临到氪星的幸存者，胸前的标志是氪星另一个家族的家徽，他们这么讨论他究竟是不是超人的孩子岂不是会让超级男孩很尴尬？
　　只是有些人总觉得这位新英雄很眼熟。
　　世界上从不缺无聊的人，有好事者翻出几个月前三流小报中有关莱克斯卢瑟的绯闻，再一看里面只有画面为康纳与莱克斯站在一起的照片是真的，内容的夸张程度全看小报编辑想象力丰富程度的八卦文章连载，再将文章里的什么夜店419后因没做好保险而搞出来的总裁之子与最近大家在地下口口相传越编越离谱甚至最后变成诸如‘氪星最后之子为种族复兴而做出的牺♀牲♂’之类的NC—17生子小黄文联系在一起……
　　好事者：……是错觉吗？我好像硬生生地给自己磕了一口超莱超的cp糖。不行，得让其他人也体会一下我的感受。
　　于是，一大批下班后打算上网看看最近有什么八卦放松一下的吃瓜观众们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份虽然内容挺不靠谱但却异常带感的cp小论文。
　　吃瓜观众的反应可分为以下几个步骤：
　　一、打开网页，随意搜索时看到了标题为‘全大都会的人都惊呆了，超级男孩的身份竟是……’的文章。
　　二、虽然心里嫌弃这夸张的标题党，但手还是很老实地点进去打算看一看。
　　三、刚点进来就被身穿有模有样的超级男孩震了一下，然后再看看超级男孩身边的大都会知名反派莱克斯卢瑟，抱满腔的疑惑看了下面主旨为‘超莱超绝对是真的！’的小论文后……
　　四、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恍恍惚惚关掉页面的读者带着满脑子的‘氪星生理’‘男男生子’‘奉子成婚’开始了哲学的思考。
　　人们对于每天出生入死为他们而战的所谓英雄们的尊敬也就那么回事，瞧瞧，你才假死了不到一年，就又有人开始为了热度编造侮辱你人格的色·情小故事了。莱克斯自然注意到了人们对于超级男孩身世的猜测，以及因此衍生的众多超人生子的R18小黄文，对于这类文章，他也选择性的看了一部分，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给某些香艳但略微ooc的剧情提供能让其更符合超人人设的改良意见。
　　莱克斯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他想让那些作者们有关于自己跟超人摩擦□□的黄色废料更符合他心里的暧昧幻想——啊不对，自己对超人根本就没有幻想，如果非要说有，那也是自己亲手杀死超人的这种幻想。
　　但就算是自负如莱克斯也不得不承认，杀死超人这项事业的完成难度远高于他从无到有地创建一个冠以莱克斯之名的商业帝国，而在此之前，他也不介意稍稍牺牲一下自己的形象纵容旁人嗑自己与超人的cp，当然，要是超人能看到这些故事并被恶心到就再完美不过了。
　　这样想着，莱克斯心情不错地抿了口白兰地，随手在一篇莱超pwp下给出一条建议。
　　超人没有回来。
　　超人死去的第十月，莱克斯推出了被其命名为‘大都会卫士’的机器人，其作用顾名思义，当然是在维护大都会治安的同时帮助需要帮助的市民们解决问题。
　　——就像超人所做的那样。
　　随便提一句，这些机器人全部都是氪石供能。
　　“氪石是面前人类已知最安全环保且仅是拳头大小便能给美帝三个州支持超过一个月用电的清洁能源。”莱克斯在推出‘大都会卫士’的新闻发布会上如此介绍:“反正大都会唯一一位会受到氪石伤害的人已经不在了，我想不出来不用氪石为‘大都会卫士’供能的理由。”
　　啊，是的，在加入了自己优质基因后，他的男孩摆脱了氪星人最大的弱点——氪石。
　　他用氪石当能源当然是故意的。
　　快一年了，超人居然还躲藏着不肯出现，这惹恼了莱克斯，既然你那么喜欢在别处生活，那么干脆让你想回来也做不到好了。虽然听起来很幼稚，但这才是莱克斯让大都会布满氪石的真实原因。
　　不管民众的反响如何，莱克斯的‘大都会卫士’到底还是在大都会运行了——感谢不具名的一些被他抓住把柄的议员们，以及他大把撒出的那些在人类社会永远管用的绿钞。
　　心情不错的莱克斯哼着小调回家。
　　一开门，莱克斯整个人都蒙了。
　　莱克斯原本大量运用高科技元素的冷淡风别墅被康纳在一天之内改造成了迷之喜庆的样子。
　　莱克斯一看到被装饰得难以言喻的别墅就知道康纳想要干什么了。
　　要不是康纳搞了这么一出，莱克斯还真差点忘了今天是他的生日。
　　莱克斯其实一直都不在意自己的生日，毕竟母亲早逝，而父亲在输光了家里的全部存款后一蹶不振，整日酗酒，通过家暴从幼年的莱克斯身上寻找存在感——嫉妒莱克斯卓越天赋的莱诺贬低践踏莱克斯的人格和尊严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有那个闲情逸致去给他口中的蠢货庆生？
　　说来可笑，第一个不是想从他身上谋得利益而只是单纯想给莱克斯过生日的竟是他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敌人。
　　那天，超人从空中缓缓降落，夕阳为他勾勒出一圈暖色的光晕，他小巧玲珑的红皮靴踏在地上，双臂环胸，没有被媒体们形容成天使的笑容的表情作为伪饰的超人神色冷淡若神祗的样子莱克斯至今还记得一清二楚。他来做什么？超人又发现了一个他违法的秘密实验室吗？莱克斯不清楚，但他没有将自己的疑惑表现出来，身体动都没动，就这么跟超人隔着一张办公桌用卢瑟面对超人时特有的嘲讽语气问：“真是稀客啊，超人。怎么？你这次又是携着什么罪证而来打算通过你的私人审判加罪于我了吗？”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其他事情。”超人明智地略过了反驳莱克斯的流程——多年的经验已经对宿敌的了解让他知道在嘴上他是绝对辩不过莱克斯。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超人尽可能将自己的声音放的轻柔一点:“一些与你有关的私事，莱克斯，我希望能借用你今天余下的时间。”
　　然而，就是这特意柔化过的音调，跟超人向大众所呈现的相比，也显得太过冰冷生硬不近人情了。
　　可他面前的是莱克斯，曾不止一次犯下让最仁爱的圣人也无法宽恕的滔天大罪的莱克斯，那个身份为超人应该严阵以待的宿敌的莱克斯——因而即使是这种程度的温柔也足以让莱克斯‘受宠若惊’。
　　面对超人的邀请，莱克斯没有拒绝。
　　反正在那黄太阳之下乎无所不能的氪星人面前，人类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莱克斯想，所以为什么不在氪星人打算以武力手段强迫自己遵从其意愿之前表示顺从，给自己博得一个体面呢？
　　这便是莱克斯被超人带到孤独堡垒的原因了。
　　虽说超人已经事先提醒过莱克斯要多穿衣服，但是显然，羽绒服并不能完全与北极的气温抗衡。可既然已经来到了目的地，那么为了面子，哪怕被冻到发抖，莱克斯也不可能为了取暖再接受超人的拥抱。
　　总不能让健健康康过来的卢瑟带着感冒回去，被拒绝将自身热量以热传递的形式传给莱克斯的超人只得加快手上开门的动作。
　　“半个小时前，堡垒在太阳系的外围捕捉到了异常的高能反应，在经过AL的排查后已将其产生确定为人为，这些是堡垒整理出来曾出现高能反应的地区的能量残留痕迹分析图，AL认为它们的排列遵从某种特定的规律，这也许是地外文明向人类的一次问候，我希望你能帮我分析一下里面可能包含的信息。”超人伸手在半空的屏幕投影上操作一番，调出十几张布满密密麻麻各种颜色能量曲线，复杂让行外人不明觉厉，内行人感到头疼的分析图。
　　莱克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开玩笑的吧？超人什么时候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甚至到了得向宿敌求助的程度了？
　　莱克斯的直觉告诉他有哪里不对，可真要挑的话除了超人没用到不正常外也没有什么不和逻辑的地方。来都来了，一时间想不通的莱克斯干脆先放下心底的疑惑，潜下心来将精力投入在超人委托他的事情上。
　　真别说，虽然识别工作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以莱克斯卢瑟的标准来看），但超人带给他的这份却能在他感到无聊厌倦之前时不时地出现点什么有意思的小状况挑起他的兴趣。要不是知道不可能，莱克斯都要以为那些痕迹是某个了解他的老朋友专门为他准备的礼物了……等等，真的没有可能吗？
　　回忆起那些生活在宇宙，极度危险的前合作伙伴们，又想了想自己为了保证能独占超人之死而反水的次数，莱克斯突然觉得背后莫名发凉，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他的效率提升了整整两倍。
　　为被寻仇的可能性忧心忡忡的莱克斯很快将原本杂乱无章的分析图破解成了由绝对不是地球出品的符号组成的一段内容不明的字段，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符号有种强烈的直视感。
　　“我就知道这难不倒你。”刚刚出去一趟大概是去救人的超人不知何时回到了莱克斯身边，莱克斯接受了超人的肯定，用那种傲慢但假使是他的话又理所应当的语气道:“只要我想，我能做到任何事情。现在我们只需要把这些翻译成地球的语言。哈！太简单了，我能在三分钟之内破解一种从未接触过的陌生密码，语言其实也没什么不同……等等，这好像是……”
　　莱克斯停下自言自语，看向了脸上挂满笑容的超人，在电光火石间明白了一切。
　　“生日快乐莱克斯！”果不其然，超人轻快地说:“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除了这个还有一些有关氪星语资料，我将它们做成了书籍，采用的是你最喜欢的古罗马样式，刚刚搬到莱克斯集团，就放在你的办公桌上——等你回去就能看到一个被堆满的办公桌了。”
　　莱克斯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荒谬——什么鬼？他的宿敌记住了连他自己都要忘了的生日，然后在太阳系的边缘留下了大意为‘祝莱克斯卢瑟生日快乐！——你的老朋友超人’的加密氪星语，然后诱导自己来拆开这个惊喜准备的惊喜，末了还把氪星语送给他当作生日礼物？
　　最不切实际的故事都不敢这么乱编吧？还有超人的脑子大概有问题，为什么他会觉得送宿敌一门已经不再被使用的语言他的宿敌会开心？
　　“你是不是要说你不喜欢这份礼物了？”知莱莫若超，一看莱克斯怼自己前习惯性的小动作超人就知道对方说不出什么好话。他很不超人地哼了一声，随意的语气让莱克斯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失了忆并在失忆期间完成了从超人宿敌到超人朋友的身份转变:“哼，得了吧莱克斯，你才不会讨厌这份礼物呢，你不是一直都对地外文明感兴趣吗？况且氪星语可比地球的语言应用范围广多了，等你哪天去其它星球时说不定用得着呢。”
　　呵，自以为是的氪星人！
　　但莱克斯不得不承认，超人说得都是对的——超人总是正确的不是吗？
　　“……谢谢？”莱克斯不确定地说，还未完全接受超人为自己庆生这件事的他感觉心中乱七八糟的情绪混成了一团糨糊，又黏又稠——简单来说，超人这波操作把一向思绪敏捷自诩无论面对什么突发事件都能从容应对的莱克斯搞得不知所措了。
　　不管怎么说，超人都是在他有记忆以来第一个想要给他过生日哄他开心的人，真别说，感觉还不错。
　　于是每年的这一天等着超人来给自己过生日便成了莱克斯期待的事，其期待程度仅次于亲手制造超人之死的惨剧。莱克斯甚至会提前一周警告大都会的其他超反们不许搞事，为的就是这天没有人会打扰超人跟自己的独处。
　　本以为今年的生日因超人躲着疗伤无人为他庆祝了，没想到康纳居然会将其放在心上。
　　“Papa！”在暗处偷偷观察莱克斯反应的康纳从藏身处跳了出来，扑进人类父亲的怀里熟练的蹭蹭撒娇:“康纳来给你过生日啦！”
　　自家崽崽从自己那里习得了自称时叫全名的习惯。
　　“谢谢，我很惊喜。”莱克斯伸手环住他的小男孩，笑着问:“我想你准备的应该不只是这些——我想我接下来的时间你都已经安排好了对不对？”
　　这孩子还真跟他的另一位父亲一模一样，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
　　时间好像回溯到了从前，地球上最伟大的英雄与其最阴险狡诈的敌人并肩而坐，一同看向隔开雪地与天空的那条天际线，无言地享受此刻的温馨时光。
　　“你又猜出来，Papa。”康纳噘着嘴抱怨，但随即，他又开开心心的了:“没关系，你就算是知道我有准备也绝不会猜到我准备的惊喜是什么！”
　　莱克斯由着康纳脱离他的怀抱，蹦蹦跶跶地去将惊喜带到莱克斯面前，摇摇头，将脑子里的超人抛诸脑后。
　　超人？什么超人？他去要享受父子之间的幸福美好的亲密时光啦！
　　超人没有回来。
　　超人死去的第十一月，莱克斯烦躁地坐在他的顶层办公室里。
　　十一个月了！十一个月了！到底有什么事能让他直到现在还不回来！
　　难道他要放弃大都会了吗？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让莱克斯心烦意乱起来，他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桌面。
　　他不会放弃大都会的。莱克斯告诉自己，随即又为自己刚刚慌乱的样子感到好笑。自己最近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为那些不可能的事情感到慌张？难不成真的是像他的康纳所说，最近的工作压力太大了？
　　也许吧，他想，然后不意外的，他的思绪又飘到了超人身上: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莱克斯在心中无声的发问，问着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的超人，同时也在问着他自己。
　　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莱克斯又想，紧接着为了某个可能顿了一下。
　　……总不会是他在‘大都会卫士’胸前放的氪石能源让超人无法靠近大都会吧？
　　还别说，虽然莱克斯故意使用氪石就是为了让超人无法靠近大都会，可因为从前超人总是能把他原本看上去完美无缺的计划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破坏，以至于莱克斯都要产生‘超人身上一定会发生奇迹’的思维定式了。
　　这样可不好，莱克斯自我反省着，要是将敌人的胜利当成了寻常，那么自己又怎么能打败自己的敌人呢——哪怕那个敌人是超人也不行！
　　不过就连自己摆在明面上的氪石都无法解决，超人也真是够没用的，还不如就这样永远把他赶出大都会呢。虽说莱克斯心中堆满了嫌弃超人拒绝让他回来的想法，可身体却还是很诚实将氪石换成了莱克斯集团新研发出来的清洁能源。
　　可即使是莱克斯将全大都会的氪石（包括一些富豪们的个人收藏）都放进了墙壁夹铅的房间里，那本该乖乖顺从他的心意在大众面前露面好让民众意识到无法被杀死的异星生物有多危险的外星危害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就好像他真的如人们所以为的死掉了那样。
　　本来兴致勃勃地搜集全球特异事件以捕捉超人踪迹的莱克斯将手下给他的‘已确定本周已调查的特异事件全部与超人无关’的报告摔到地上，末了还不解恨地踩上两脚。好一会才初步平复了激荡情绪的莱克斯走向窗边，额头抵住冰凉的玻璃，翠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莱克斯大厦下为生活而忙碌的芸芸众生。
　　这是他在超人出现之前早就已经看厌了的东西，平凡而无趣，而他心知这个无聊的世界会将这些单调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没有尽头的重复下去。
　　那因康纳的陪伴而被他暂时摆脱的无聊又一次缠住了他，把这个世界上最聪明同时在超人出现之前也是最孤独的人重新裹进了密不透风的茧。莱克斯忍了忍，但还是没忍住，饱含怒火的拳头还是落在了玻璃上。
　　超人，你他妈的到底是死哪去了啊！
　　超人没有回来。
　　超人死去的第十二月，莱克斯站在落地窗前，背着手俯视着他的大都会，犹如一位手握权杖的国王巡视着它的领土。
　　王的领土被黑与白所充满了。
　　今天是毁灭日降临地球一年后，同时也是……超人的祭日。
　　他会选择在今天回来吗？毕竟那样一来是多么有戏剧性啊！在整个地球都停下来怀念他的英雄时，他的英雄却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莱克斯闭着眼想象的那样的场景，他将心中的画面勾画的如此详细，以至于他自己都相信了这绝对会发生。
　　于是他等待着，看着太阳一步一步地爬到了最高点，然后又缓缓地落下来，看着星星同月亮一齐现身，又在晨曦到来之前将身影淡化，融入了远方的朦胧。
　　朝阳升起来了，这一年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可是……他的超人呢？
　　莱克斯低下了头颅，似乎他紧闭的眼角有水样的微光，他感受到迟来的剧痛，好似全身上下的每一块骨头都被敲成碎渣，肺泡里面的氧气一点点的流失，强烈的窒息感裹住了他。
　　良久，他睁开一条眼缝，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那道熟悉的红光在他眼角掠过，可当他的眼睛完全睁开时，他的眼前又是除了无边的蓝以外什么都没有了。
　　该承认了。
　　那个外星人的确是死了。还记得吗？那被你刻意逃避的事实——在超人与毁灭日同归于尽的现场，你已经亲手为超人的尸体做了检查。
　　超人死了，就跟这世上所有曾经鲜活的生命一样，步入了永恒的死亡。
　　你已经用了一年的时间来逃避，现在，不要再蒙住自己的眼睛，来想一些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吧。
　　他终于又可以独享大都会的天空了，他的天空万里无云，碧蓝如洗，空无一物。
　　重点是空无一物。
　　……多么完美。
　　毕竟，超人没有回来。
　　超人没有回来。
　　莱克斯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那个喜好多管闲事，隔三差五就飞到他面前指责他一番把他给烦的要命的氪星人，那个会记住他的生日还会陪他一起过，在有外人在时叫他卢瑟可一到这样他们两个人时或自己陷入危险时却总失口叫自己莱克斯，虽然无数次地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失望但从未放弃过把自己引回他口中的正路的卡尔艾尔，他，他……
　　莱克斯只手掩面，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带着咸味的液体落到他的掌心，顺着重力的引领向下流淌，在他的袖口上染出一轮逐渐扩大的水晕。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