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引》红袖引

2、第二章 晨昏定省

　　正屋的地上铺的是光润似墨玉的大方砖，屋中摆着一套紫檀木的桌椅，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副《山楼雨雾图》左右的对联则是赵徽亭亲提的。紫檀的雕花长岸上摆着一对釉里红瓷瓶，当中的青瓷薰炉上青烟缭绕，缕缕幽香溢满居室，东边的镂空的雕花紫檀木隔断阻挡住了赵云珩的视线，收起的米色帐幔却勾出好看的弧度。
　　不用进去，赵云珩就知正对着门的是一个紫檀木的博古格，格子上摆放着各种样式茶壶，有玉制的青蛙、紫砂的玄龟、竹制的藕尖、白瓷的小象……每个都活灵活现，精致非常。
　　就想起母亲讲述的早年间的趣事，说是四伯母和四伯父成亲后不久，便隔三差五带着各种茶来绾亭院，因着母亲不爱饮茶，于是就让于妈妈将送来的茶都收了起来。四伯母几次后也没发现母亲赞过哪种，然后期期艾艾的去请教四伯父。那天晚上父亲哈哈大笑着从外面回来，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了母亲，母亲听后哭笑不得的与父亲道:“怪得她成日的给我送茶，我还道是她面皮子嫩，特意寻个借口来找我闲话呢！”之后四伯母特特去寻了个彩瓷的玉女娃娃，大大方方的送来给母亲赏玩，像是从不曾经过先时的尴尬一般。二人也因着这事愈发得亲近了。
　　回过神来赵云珩便看到一个宽额星目，身姿笔挺的男子大马金刀的坐在榻几的左边，虽长相不是特别出众，但魁梧伟岸，气度不凡。一身宝蓝色圆领锦袍将人衬得气宇轩昂。
　　旁边的妇人浅笑晏晏的看着赵云珩，只见她面如凝脂，眉黛烟青，一双大大的桃花眼妩媚风流。头上朝云近香髻生动飘逸，今日还特意的戴了一对宝蓝点翠珠钗，和一个金凤出云点金滚玉步摇。脸上的胭脂淡淡的涂着一层，愈发显得她媚而不妖，艳而不俗。
　　赵云珩笑盈盈的福了福身，眼角眉梢都透出欢愉，脆声唤“父亲，母亲！”赵徽亭翘起嘴角，将赵云珩细细打量了，轻轻颔首。薛氏则让丫鬟帮赵云珩的斗篷解下挂到衣架上。
　　下首容貌肖似赵五爷的男孩是赵云珩的长兄赵志意，今日他穿了一件雨过天青色圆领金镶团花甲衣，外罩白色缎面夹袄，革带上左右各系了一组玉，看向赵云珩时两道斜飞的眉泛起温柔的涟漪。
　　旁边的赵志骜穿着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的缎面夹袄，外罩大红色缂丝排穗褂，领口金线绣的云纹凸出衣面，很是别致；脚蹬黑色羊皮小靴。面如冠玉，唇若施脂，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此时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已笑成了弯月。小小年纪端的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待兄妹几人见完礼，赵志骜就拉了赵云珩坐到自己旁边，嘴里还念着:“妹妹，快来！”
　　他和赵云珩自从出生后就没有分开过，昨晚辗转反侧的睡不踏实，总是梦到妹妹哭，所以今日便早早地就来了绾亭院了。
　　薛氏看着小儿子着慌的样子，含笑道:“珩儿昨晚上睡得可还习惯？”这话既是问给赵徽亭父子听的，也是薛氏真的关心小女儿
　　就好似有些人爱钱，有些人爱权，有些人爱色，有些人爱自己一般，赵五爷爱着这三个孩子，所以对每一个都特别精心。
　　赵云珩乖巧的应道:“家具摆件和东厢房之前布置的一模一样，母亲还特特打的床，珩儿再习惯不过了！”
　　之前赵云珩和赵志骜住东厢房。虽说明年过完生辰了再分开也不晚，然往后府里人多嘴杂，未免传出什么闲言闲语的，薛氏就给两个孩子提前开了院。小女儿搬到了绾亭院后面暖玉轩，小儿子就搬到墨竹居和大儿子一起住。
　　果然就见赵徽亭好似松了口气。
　　薛氏笑意浓浓的吩咐于妈妈:“去将给姑娘，少爷备下的乔迁礼拿来。”又对赵云珩道:“之前在多宝阁订做的，昨天才拿回来。”给赵云珩的是白釉瓷奁，整体造型为筒形，盖面和底凸起，通体施白釉，釉面匀润光亮，胎体洁白。给赵志骜的则是文房四宝。
　　赵志意则有些羞涩的递给了赵云珩个景泰蓝瓷盒，打开后竟是一盒口脂。赵徽亭有些诧异的看了赵志意一眼。赵志骜则是一块羊脂玉如意挂件。赵云珩道过谢后眼巴巴的看着赵徽亭。
　　赵徽亭忍俊不禁的拿出两个小孩儿巴掌大的红木匣子。
　　赵志骜的盒子里是一个碧玉扳指，色泽清澈如水，套到手上，大小竟正正好！赵志骜戴在手上，笑的像个偷吃了的小狐狸。
　　赵云珩的盒子内放着一对丁香样式的耳塞，上面的红玛瑙色泽鲜明，光亮非常，细细看竟是有晶莹剔透的水胆。赵云珩眼睛瞬间亮了亮，有些爱不释手的反复摩挲着。
　　薛氏便招了她到身边帮她戴上，笑道:“还是你们父亲想的周到，大姑娘了也该佩戴耳饰了！”
　　赵志骜看到抬起下巴，声音中有掩不住的傲气:“妹妹喜欢待我大些个给你买好多！”想了想又道:“比小舅舅给的还要多！”说完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黄色的寿山石雕。
　　赵云珩托起石雕，红日，青松，一对小小孩童。虽制作粗糙，在灯光下，却似活了一般。赵云珩很是惊喜的问:“你什么时候做的？”赵志骜状似高深莫测的笑了笑。
　　“妹妹喜欢，等我练习好了，年年送你个！”
　　赵云珩笑的眼睛如同夜空中皎洁的弦月:“哥哥莫不是喝了蜜水？”
　　赵志骜听了一脸认真:“今儿想着早点来见妹妹，就喝了一碗！”说完很是怨念的看了赵云珩一眼。
　　一屋子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室内一片温馨。
　　赵五爷看着小儿子一头雾水的样子，很是无奈的出声解围，询问薛氏:“母亲的院子收拾的怎样了？”薛氏很是配合的岔开话题:“寿安堂收拾出来给母亲住，东边的栖桐院位置好，就给大哥！二哥虽是兄长……六弟却最得母亲疼爱，想是希望住的近些。”
　　赵徽亭想了想道:“揽翠居留给二哥住吧！他到底是养在老太太名下的。六弟院子里整日乌七八糟的，让他们住的远些，没得闹得老人家不清静。”
　　夫妻二人谈话一般都不避着几个孩子。况有意给几人了解些各人脾气秉性，方便日后相处。
　　薛氏接过话头细细与几个孩子分说着各房的情况，那时赵老太太容氏进门三年无所出，便寻了了个身家清白的女子抬做姨娘。新人进门不到半年，二人便先后有了身孕，人们都道这女子有福气，不止自己怀了孩子，还给赵老太太肚子里带来了个。后来赵老太太早产生下了赵大爷，那女子却在生下留赵二爷后血崩而死。之后竟查出是赵老太太身边的丫鬟所为。赵老太爷又气又怒，将一干人通通发卖了，却将孩子记到嫡妻名下，并和赵大爷放在一处教养。“后来，你们祖父特特为你们二伯父求娶了学识、才华都很是出众的前朝李翰林家的嫡长女。”又道“……你们四伯父家的四堂兄和六堂姐因着生母早逝一直养在你祖母膝下，尤其是旭哥儿性子纯善，为人谦逊，学问却很是了得，衿姐儿……。”薛氏有些不以为然的道“你们四伯母每年都给她写信、带东西，却未得过她只言片语。”笑了笑道:“年龄和你相仿的堂姐妹有三四个，看着能处得来就处。”
　　因着薛氏往常只会询问他们日常起居，几个孩子乍听薛氏殷殷叮嘱，颇是受宠若惊。
　　等薛氏拿了杯子润嗓子时，赵五爷看着几个儿女道:“因着你们四堂兄和六堂姐是在你们祖父母身边长大，且众人怜他们自由丧母，秉性如何又尚且不明。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如果发生口角，老人家可能有所偏颇，但不要硬碰硬，定要让父亲知晓！我总会给你们做主的。”
　　赵志意眸色复杂的看着父亲，:“父亲放心，纵有什么也不过是口舌之争，争的过也不是对了，争不过也不是错了，这些个我们是不会放在心上的。纵使有个什么不能忍的，我们想法子还了便是！”今上平定吴王时发诏令称“竖子不孝，枉顾伦常，怎得统配万人？”故而在臣子的选拔上，首要考察就是孝道，所以他们兄妹不会为着些许小事让父亲难做的。
　　薛氏看着几个孩子，道“意儿涅而不淄，果敢担当。骜儿骄而不傲，胸怀坦荡。珩儿柔而不犯，疏朗明理。况母亲一向公允，就算偶尔有些个处置不公，也不会在大事上糊涂。”
　　赵五爷柔和了神色，“无论怎样，总是不能让你们委屈的！”
　　薛氏笑着嗔了一眼赵五爷，看时候差不多了，就吩咐丫鬟在西次间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