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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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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前找好座位,点了一杯苏打水,安静地坐在咖啡厅里等着欧阳甄的到来。
欧阳甄如约而至。在我对面坐下后,点了一杯冰咖,我们对视了一下,谁都没有开口,
“小满,你瘦了。”欧阳甄看了我半天,先开了口。
我低下头,没任何反应。
“遇到了什么,能让你放弃你热爱的事业?”欧阳甄直奔重点。
“遇到了让我感觉痛苦,愤怒甚至恐惧的事情,因为要克服,因为要战胜,所以不得不放弃这份事业。”我很坦诚的告知。
“噢。”欧阳甄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那么,如果让我帮你,我们一起来克服这个困难,这样的话,你就没有必要做出这么大的舍弃了。”
“谢谢你甄姐,你的心意我全部接受,但是,个人的困难只能个人来承担,也得个人去解决。我的困难你帮不了。”我如实作答。
“小满,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困难是什么,但我能感受到一定是痛彻心扉的吧,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是相当理智的人,是不会轻易这么鲁莽,辞职这么大的事情,想必你一定也是做出了很痛苦的抉择,对吧?”欧阳甄站在我的立场上道出了我的心声。
我点了点头。
“小满,或许有些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让你感受到痛苦,愤怒,恐惧的事情或许并不存在,也许只是你强加给事情的主观感受罢了。你现在认为你的事情很困难,甚至困难到你居然能够轻易放弃自己真实宝贵的事业,然后再跟着情绪制造的假象坠入真正的深渊。”欧阳甄耐心地给我分析,劝说,“不要被感受所渲染的事情欺骗了,事情的好坏都是你凭感觉随意制造的假象罢了。”
“甄姐,我定义不了事情的好坏,但它确实让我伤心,愤怒,恐惧了,这种感觉实实在在存在了,也时时刻刻让我痛苦煎熬,我根本没有办法转化这些感受,也更不可能对产生这些感受的事情置之不理放任不顾,任由它侵蚀我。所以,我必须选择全力以赴去克服战胜,直到我认为它彻底消失不见了,否则,我是不会罢休的。目前所有的事情跟它比,都微不足道。”我态度鲜明的表明了我的立场。
欧阳甄显然被我的话震惊了,想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我们又沉默了半晌。
“那,我需要等你多久。”欧阳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甄姐,谢谢你,你不用等我。”我已经做好不回头的准备了。
“我知道了,”欧阳甄痛苦的看了我一眼,目光黯然失色。随即,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好吧,小满,我尊重你的选择。”
听到这句话,我先是一惊,而后如释重负,没想到,一场充斥着质问与反驳的火药谈判,竟然在没有一丝硝烟的情况下,晴空万里,心平气和的解决了。
我用不可置信的目光充满感激地看着欧阳甄。
“怎么,舍不得啊。”欧阳甄突然打趣我,淡淡的微笑着,“做不成战友,那就只做朋友,这样,应该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辞退吧。”
此时,我已说不出话来,笑着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小满,你是一个好女孩,今后需要我帮助的,你一定开口,我会尽全力帮你。”欧阳甄探身握住了我的手,真诚地看着我说。
我只能报以感激地点头。
短暂的会面,匆匆的离别。筵席散了,人依旧在,情在,谊在。
伴随着稍逝的轻松是随即而来的一阵紧迫。目前最重要的是先要了解沈嘉集团。
网络上很容易搜索到企业官网,原来是一家以研发,生产和销售高科技生物产品,保健营养品,化妆品等健康用品为主,集教育培训,营销策划为一体的现代化健康科技集团。旗下有健康药业公司,生物科技公司,健康服务咨询公司,庞大的美容服务、培训连锁机构数家。
原来沈致良这20年来种栽的果实可真够丰硕的,挖空吞噬岂是囊中取物那么容易啊。
对于网页上罗列的奖项和荣誉我都不感兴趣,我专注的翻着企业新闻或者活动,心中竟有说不出的紧张,我在寻找什么啊,或者我又在期待什么啊。
终于,看到一则企业的慈善捐赠新闻,只见新闻中的企业领导人物正侧着身子颁牌匾给获赠方,新闻内容是:沈嘉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沈致良先生为第五个获得集团资助的社区健康服务站颁发“爱心驿站”牌匾。
数则的新闻图片,他露面的照片却只有这么一张,而且还是侧身照,真叫人看的不满足。
照片上的他,一点都没有上年纪的大腹便便。西装革履,体态匀称,乌黑浓密的偏分发一丝不乱,居然比接受牌匾的男人还高出大半个头,此刻正面对接受方颔首微笑着。
他的笑让我刺眼,也让我的心刺痛,我把那不足半张脸的笑容放大,放大,再放大,直到模糊不清,大到极限为止。看着完全无法分辨,只有一块块马赛克的画面时,我留下了眼泪。
这就是父亲啊,彼此陌路了22年。如今,只能以刀剑相迎,却不能骨肉相认。
麦小满,别忘了,他在你的心里一直都是亡人,知情前是,知情后更是,照片上的,是你要对付的仇人,你别忘了。
深仇大恨,如此的刻骨铭心,怎会忘,也忘不了。
稳定了会儿情绪,我开始寻摸如何进入沈嘉集团,可除了以员工的身份别无他法,我迅速浏览了整个企业官网和招聘网站,都没有该集团和旗下公司的半星点招聘信息,看来,这万事开头难真不是假话啊。
怎么办,不如亲自去打听吧,通过企业官网的客服热线,我一步步查到了集团人事部的电话,可告知近期并没有招聘计划,我不甘心,于是吹捧自己,吹捧企业,又周旋了半天,最后对方同意先接收我的个人简历,一旦有招聘计划可以优先考虑我。
放下电话,我赶紧投入到简历的制作中,刚毕业那时,工作基本已定,简历就是形式,所以没有花任何精力在上面,随便搜个表格填好就交给欧阳甄了。如今,对进入沈嘉集团的迫切,对求职的若渴,使我不得不绞尽脑汁,费尽心思设计我的简历,当我认为简历已接近完美时,我按照对方提供的邮箱发了出去。不管什么职位,先混进去再说。
可是,什么时候才会收到回复呢,我得等到什么时候,简历发出去的那一刻,我的心又开始不平静了。
与其被动的等待不如主动的出击,看看时间刚过下午三点,我立马决定现在就带上简历,直奔集团总部。
40分钟后,我站在了沈嘉集团总部的楼下,看着数不清楼层数的墨绿色的高大建筑,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连同影子,像是一片绿色的丛林。
拉开一扇透亮洁净的落地玻璃大门,我走了进去,“为健康服务”五个金色凹陷的大字镌刻在迎面而来的红色石头拼接的墙体上,醒目,耀眼的呈现在整个大厅的正中央。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门口的保安礼貌地询问我。
“噢,有。人事部。”我恭敬地回复。
“请您这里登记一下,您的姓名,电话,拜访部门,拜访人及电话。”保安说着递给了我笔和本,“您写好,我核对完之后,您就可以上去了。”
我一时窘迫,居然有这么复杂的门禁审核啊,看来今天是白跑一趟了。
“保安大哥,我来得太着急,没带电话,号码在手机里,您看,能否通融这一次。”虽知无望,但我还想争取一下。
果然,被保安拒绝了。他直接伸出手,朝着门口的方向,做出请的手势,示意我回去。
我垂头丧气地走到门口,手正准备推门,门却自己一下子打开了,我毫无防备地撞了出去。
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堵墙,坚硬厚实,这堵墙居然还散发着草木薄荷混合的茶树清香,这香气好舒缓,也好熟悉,像是曾经在哪里闻到过,对了,我猛然抬起头。
跟我同样吃惊的眼神,也正在望着我。
冤家路窄啊,下午出门前怎么就没看黄历呢,先是没有办成事,而后又撞见了不该碰面的人,真是祸不单行啊。
麦小满,别慌,都过去那么久了,说不定他根本没认出你,或者压根就不记得你。我心里安慰着自己,然后低下头故作镇定的准备从旁边溜走。
“等一下。”我只是扭了一下上半身,下半身还没挪动,就被喊住了。
我定到原来的姿势上,脚下居然挪动不起来了。怎么见到他,比见到他主子还心虚紧张啊,我又没有对他做什么亏心事,顶多胡说八道过一次,但这也绝对够不成伤害啊。淡定,淡定。
我先把一只脚往旁边移了下,另一只脚正准备挪过去,面前的墙也随之动了下,瞬间又把我挡得严严实实。
“第一次把我当非礼之人,第二次把我当梦中人,那么,第三次准备把我当陌生人?”这堵墙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了过来。
第三次?这居然是第三次见面了,那第二次呢?第二次是什么时候?梦中人?难不成……我瞬间又羞又气又恼,我恨不得把自己当水珠一下子给拍散蒸发了,省得丢人现眼。
想归想,可这不还在人家面前稳稳的杵着吗,怎么办,就这么给人取笑着?不行,丢脸也得丢给自己,绝不能丢给别人。
“今天可是你自己撞过来的,我都来不及躲,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他的解释像是讽刺。
我感觉自己的脸涨得越来越烫。
“怎么不用你的小把戏了?”他贴近我低头询问起来。“你觉得这次能侥幸逃离吗?”
“侥幸,不侥幸,不是你说了算,凭什么由你定夺。再说,我为什么要逃离?”脸都快掉地上了,得赶紧接住,坦荡,是最好的反击,“刚才你自己也都说了,我当你是陌生人,那么,我有什么留下的理由吗?你还挡我什么道呢?怎么,当一次非礼之人不过瘾,还想当第二次吗?”
我不卑不亢地还击他,迎着他的目光丝毫不闪躲。
谁怕谁呀,大庭广众之下我其实更占优势。
“好,”我竟然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那么,就等着第四次的不期而遇吧,我很好奇,你又会把我当什么。”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径直走进了大厅,我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唯一飘动的是额前的发丝,是他离去时的一阵风给带起来的,这阵风不仅吹拂了我的发丝,也吹乱了我的心,难道还要再见面吗?我转头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突然回味起那突如其来的茶树清香,被他带了过来,也被他收了回去。
只见那保安见到他,突然变得卑躬客气起来,更不用说让他登记了,居然还帮他摁电梯,点头哈腰的直到电梯关上门才回到位置上。哼,什么门禁审核,还不是看人家高大威猛不好欺负,所谓的规矩更像是为了特赦给那些不需要守规矩的人,以此来证明这个马屁能拍多响就有多响。
对了,他来这里干什么?他一个保镖哪来怎么大的面子,还不是狐假虎威,我发泄着自己内心的不平衡。
悻悻地上了出租车,准备打道回府,一路上,我的心绪很难平复下来,一直不停地纠结他说的第二次见面,还有那个梦中人,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模糊的回忆起我对着镜子说话,其余的一概想不起来,更别提我当时说过哪些话了。
唉,祸从口出,活该受着。
看到手中的简历更加惆怅,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要知道刚才对他服个软了,说不定还能捎带我进去呢。怎么关键时刻就分不清缓急轻重呢,只知道发呆傻愣,平时的急中生智都跑哪去了。
还说什么第四次见面,只要一看到甚至想到他,我就会脑袋短路,说明什么,说明他是我的克星,我必须躲得越远越好。
可是,他能这么随意进出这个集团,肯定是这里的老熟人,看样子也像贵客,我何不利用一下呢,可怎么利用呢,难不成天天守株待兔在这门口等他,然后刻意制造第四次的不期而遇,再然后跟着他混进集团,这算什么呀?以前还骂人家对你图谋不轨,你这才是真正的居心叵测。
怎么感觉自己就像失去宠幸的弃妃一样,为了制造再幸的机会,厚颜无耻使用手段,也不惜作践自己。
够了,别瞎想了,总有别的办法可以办到,但不管怎样都不能让自己难堪。
一连几天,我都魂不守舍的坐在电脑跟前,只做两件事:不停刷新邮箱,不停刷新集团官网,次次都让我失望,也慢慢耗干了我的希望,该死,怎么就是不招人呢。
王戎见我整天因为找工作郁郁寡欢,提议让我跟她一块出去旅行,我哪有心思玩啊。
“你别工作没找到,最后把人也给憋疯了。”王戎实在看不下去了。
“如果应聘不上,还不如疯掉算了。”我颓丧着脸。
“以你的条件怎么可能找不到合适的,你是不是要求太高了,钱多,事少,离家近,缺哪一项都不行啊?”王戎讥讽我。
“唉,这破邮箱我每天都给它投简历,他们到底看不看啊?”我冲着电脑发火,仿佛它才是让我至今收不到回复的罪魁祸首
“你搞什么啊,投什么邮箱啊?”王戎凑了过来,读着收件人的名字,“沈嘉集团人事部。”
“就这破集团死活不招人,我都投了数十份简历了,就是不给我回复。”我气急败坏。
“这几天你不会一直都在这棵树上吊着吧?”王戎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说。
我郁闷地点点头。
“这是什么单位,还能把你给吊死?”王戎好奇的过来翻看页面,“咦,这个不就是搞那个制药,保健,还有化妆品,反正乱七八糟一大堆吃的用的沈嘉集团嘛。”
“怎么,你知道啊?”我顿时来了精神。
“嗯,我对这个集团有印象,我爸的企业跟他们有业务往来,他们生产的化妆品我妈一直用着呢,还经常去他们开的美容连锁店做美容,他们不仅在上海开了好几家,连我们哪儿也有几家呢,店面不小还挺专业的。”
听着王戎的描述,我喜出望外,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路子就在眼前。
“可是,你为什么想去这里呢?这跟你的所学和专业完全不搭啊?”王戎疑惑的问我。
“不是给你说过吗,我想尝试新的领域,再说了,我外公本身也很擅长医学药品,我从小就耳濡目染过外公给人抓药看病,这个行业对我来说一点也不新奇陌生,沈嘉集团涉足面很广,又有知名可靠的产品做依托,这些都是我感兴趣的,所以我就很想争取到这个集团的职位。”我解释得有理有据。
“噢,以前从没听你提起过还有这档子事儿。”王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但现在人家没有半点招聘计划,我电话也打了,邮件也发了,甚至还跑到过人家集团总部想寻求当面录用的机会,可惜被人家保安给赶出来了,你说我能不丧气嘛,在这样没有结果的等下去,我肯定会疯。”我尽量让自己显得很委屈很无助。
“是挺着急的,”王戎同情起我来,“要不这样,我先问问我爸,看他有没有门路,毕竟他跟沈嘉集团打了也有好些年的交道了。”
“那太好了。”我感激的看着王戎,仿佛也看到了光。
老天爷啊,求求你,一定要让这事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