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可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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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燕岚先一步离开了浴室，傅红雪穿好了衣服，也跟着离开了。
“傅公子。”路过的侍女和马师都对他恭敬有加，一时间傅红雪有些不适应。毕竟前些日子这些人还都是些能随意羞辱他的人，如今却都只能匍匐在他的脚边，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傅红雪一步步向前走，心里胡思乱想着。
“姑爷！”一个清脆而有突兀的声音从后面冒了出来，傅红雪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叫他。
沁舞跑了上了，“姑爷，您去哪儿啊？小姐的房间在那边，她正在房间里等你呢，你快去吧。”
傅红雪就这么被拽到了马燕岚的院子里，被沁舞“砰”的一声关在了里面。
傅红雪看到房间里有烛火的光亮，走了进去，就看到马燕岚正坐在桌前，一只手里抓着一个绣绷，另一只手上下飞舞着，很是熟练的样子。
“你在做什么？”傅红雪问到。
马燕岚没有抬头，仍然专注于手上的东西，“我听说，按照习俗，女子本该亲自绣嫁衣，或是给未来夫婿绣上一些香囊什么的。可我绣工一般，这时间也来不及了，所以我就想着，或许我可以给你绣个发带什么的。”
傅红雪还是第一次知道马燕岚还学过这些东西，“我看你掌管这么大个万马堂，没想到你还学过这些女儿家的东西。”
马燕岚将已经绣好的布块取了下来，开始给它收边，“就是小的时候手上伤的比较厉害，大夫说要多活动活动，这样有利于恢复……”话还没说完，她就突然闭上了嘴。
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咬伤她的手的不正是她面前的这个人吗。
果然，她抬头一看，傅红雪一脸愧疚的样子，“是我不好。”
马燕岚扯了扯手上做好的红色发带，上前把傅红雪按在了桌子旁边的椅子上，“别说那么多了，来试试我做的怎么样吧。”
傅红雪等她绑好了发带，轻轻摸了一下，发现发带末尾好像绣着些什么。他拉过来一看，竟然是和当初在马奴牢房里一模一样，酷似的鸭掌叶子。
“这是什么？”
马燕岚做到傅红雪旁边，“听从江南来得人说，这叫银杏。我看着奇特，女工老师也叫我自己选个图案，我就干脆选了这个。至于为什么绣这个，”马燕岚给自己倒了杯茶，略微有一点尴尬，“这个图案最简单，别的，我也做不来。”
傅红雪勾起嘴角轻笑了一下，瞬间让马燕岚恼羞成怒。
“好你个傅红雪，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我没有。”傅红雪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你明明就有！”
“我没有。”
“就有！”
沁舞趴在门上偷听里面两位主子的谈笑，自己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来这下不用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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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燕岚看天色不早了，就派人送走傅红雪回他的房间。
看着傅红雪渐渐远去的背影，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
刚一开始，她被婚礼的喜讯冲昏了头脑，如今她终于回过神来。
傅红雪，他绝对不是单纯的为了娶她才那么努力的找出天狗，要到了马空群的承诺。他做的一切，一定都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杀了马空群，完成他的复仇。
红雪，是三日后吗？是在那一天，我们就要决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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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开本就好奇怎么会突然有侍女送吃食来，看到打开的汤盅里放着一条精致的紫色手帕，他就知道怕是沈三娘找他有事。
他在周围找了一圈，终于看到那个站在高地，身穿紫衣的女子。
叶开听着沈三娘将她的事情娓娓道来，心中不禁感叹，二十年前牵扯的人和事真不是一般的多啊。
“你既然不爱马空群，又为什么会愿意为他生下马燕岚呢？”叶开听到沈三娘说自己爱慕着白天羽，心中不禁疑惑。
沈三娘叹了口气，“马空群的疑心很重，他自从梅花庵一案之后，就常常躲在佛堂里面。我为了稳固我在马空群身边的地位，以便来日大计，想着若是能有一个孩子傍身，或许马空群能更加信任与我。我在马空群身边埋藏多年，等来了长大成人的傅红雪，可我却没能力在保护他了。”
叶开勾起嘴角笑着说道：“虽然你没能保护他、照顾他，可是有个人可是把他放在心尖儿上小心翼翼的照顾着呢。”
沈三娘眼中有一些为难，又有一些请求的意思，“我在万马堂度过了我最宝贵的青春，可我的女儿却也被我拖进了这场漩涡当中。叶开，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你是想让我照顾你的女儿吧。“叶开一下就猜出了沈三娘的意图。
沈三娘点了点头，“是。这些年，我欠这个孩子太多了。她从小就被迫远走他乡，落到了大公主手里，吃尽了苦头。回到万马堂后失去了那么多，而后又要一个人顶起整个万马堂。她辛苦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她爱的而又爱她的人，可到头来，所有的一切都要毁于一旦。最可笑的是，这其中，竟然还有我这个当娘的推波助澜。”
落到了花白凤手里？叶开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心中暗想：难怪马燕岚和傅红雪像是早就认识了一样，原来他们还有这样一段缘分啊。
叶开又忍不住开始劝人放下仇恨，“那你就没有想过放手吗？你们把这段仇恨放在心里这么多年，难道不累吗？明明你们只要放下这一切，无论是傅红雪还是马燕岚都不会再受到伤害了呀。”
沈三娘摇着头说道：“叶开，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大公主这么多年都是靠着这股仇恨才能活到现在，而傅红雪这二十年来又吃了多少苦头。他从小就被大公主教导，这股仇恨就是他活下去的方向和目标。更何况，退一万步说，就算大公主和傅红雪放下了这段仇恨，那中原武林的人能放过他们吗？你信不信，只要让当年的那些人知道白天羽尚且还有子嗣活在世上，他们第一个能想到的不是愧疚，不是自责，而是杀了傅红雪永绝后患！所以他们没有退路，所有人都没有退路。”
“所以说啊，这世上的人就是太贪婪和固执了。而且你们不但自己忘不掉这些糟心的事情，还要来祸害自己的孩子。真的是可悲，可叹啊！”叶开感慨到。
沈三娘不说话，但是她也明白，叶开说的没错。她们自己做不到的是，却要逼着孩子们去做。明知道他们不愿意，他们过得很苦，却迟迟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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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帮马空群杀了假扮天狗的云在天，马空群也答应把他的女儿嫁给我。”傅红雪到了常和花白凤会面的湖泊旁，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花白凤。
“傅红雪，你真的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了吗？”花白凤背对着傅红雪问到。
“娘？”傅红雪太明白花白凤的意思。
“为什么不说话？！”花白凤猛地转过身，瞪着傅红雪，“我跟你说的清清楚楚的，你要娶的是马芳铃而不是夭歌那个丫头你为什么不听话？！”
“娘，她们都是马空群的女儿，三日后都会举办婚礼，我娶谁又有什么区别？”傅红雪问到。
“有什么区别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花白凤简直要被她这个心里全是马燕岚的儿子给气死了，“马芳铃只不过是马空群的用来联姻的工具，而夭歌是万马堂的继承人，她们两个的婚礼规格能一样吗？！马芳铃的婚宴上的高手已然很多，你要在那么多人中杀了马空群本来就不容易。如今你偏偏还选了夭歌，她的婚宴必定要邀请更多的宾客前来，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又是什么？！”
“对不起，娘。”傅红雪急忙认错。
花白凤喘了口气，看着傅红雪。知子莫若母，这个小子心里在想些什么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不是自找麻烦，而是怕伤了夭歌的心吧？”
傅红雪被戳穿了心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也罢，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一切按计划进行，其他的我自有安排。三天后，在婚宴上，杀了我们所有的仇人，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花白凤咬牙切齿的吩咐到。
“那之后呢？”傅红雪看着眼前陷入疯狂的母亲问到。
“什么之后？”花白凤从自己已经报仇雪恨的幻想中惊醒，不挑明白傅红雪在问什么。
“杀了马空群之后。”傅红雪看着花白凤有些迷茫的眼神，“娘，这二十年来，我一直等的就是这一天。可这一天之后，我不知道要做什么。我要去哪儿？”
花白凤别开了头，她从未想过以后，从未想过复了仇之后的生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斑衣教无比尊贵的大公主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尽的仇恨和怨怼，每日只想这杀光所有的敌人，从未想过她还能做什么。
傅红雪看花白凤久久不曾回答他的问题，开口说道：“娘，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是因为你很清楚，我已经没有将来了是吗？万马堂上下几百号人，还有那么多的武林高手。我若是杀了马空群，不说别人，就是阿歌也不会放我平安离开万马堂。我不会有以后了，我跟她根本就没有将来了是吗？”
花白凤被傅红雪问到痛处，反手给了傅红雪一巴掌，“傅红雪，你变了。从前的你从来不会问我为什么，不会问我什么将来。你一直都是很听娘的话的，可如今你却为了那个丫头三番五次的违逆娘的吩咐，忘了你的仇恨，忘了你的责任！你现在满脑子只有你自己！”
傅红雪被打得生疼，反而冷静了下来，跪在了地上。
花白凤看着跪在地上的傅红雪，心里很是心疼。
她想起他小的时候总是生病，身体很是虚弱，常常都感觉他要活不下去了。如今他好不容易长这么大了，长得高高大大。他马上就要去给天羽报仇了，马上就可以杀掉他们所有的仇人了。她明明应该高兴，她应该要笑，可她心里为什么就那么疼呢？
花白凤上前把傅红雪揽在环里，“红雪，不要怕，娘会帮你的，娘会帮你一起杀光我们所有的仇人。等我们解决了我们所有的仇人，娘就陪你回家，回我们以前的地方。”
傅红雪感受着花白凤难得的温柔，又想起了那天在浴池马燕岚对他说的话，心中没有当时的半分甜蜜，只有说不尽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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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这是什么地方？”傅红雪跟着花白凤到了一个亭子。
花白凤环视四周，心中恨意大增，“这里是梅花庵，是我和你爹被人陷害，是你爹被那十三个贼人杀害的地方！”
傅红雪听后瞪大了双眼，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梅花庵，是他第一次到他父亲白天羽身亡的地方，到一切悲剧开始的地方。
花白凤抚摸着梅花庵的东西，述说她和白天羽的爱情，讲述着那天惨案的一切，恨极之时，手上的指甲狠狠地嵌入亭子的柱子中，险些被崩断。
傅红雪不是第一次听这些事情，却是第一次在他父亲血洒当场的地方听到这些故事。他原以为他心中的恨意会剧增，可是却没有。他心里面没有向以往那般恨着他的仇人，而是想着那个许他一生的丫头。
当年，她的父亲在这里害得他家破人亡；现如今，他回来，毁了她的家。
他们之间，就会像梅花庵的那天一样，血流成河，不死不休。
何其可笑啊。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可悲
